暮色从河面漫上来的时候，姜遇正蹲在民宿窗台上，对岸楼顶铺着一整片稻田，最后的光线泼在穗子上，每一束稻尖都镶着一层薄薄的亮边，风一吹就碎开了。
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人们手里提着纸灯，灯影在石板路上晃动着，和人群的脚步交替着向前移动。
沈清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没有催她下楼，只是把外套放在窗台上。姜遇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河岸方向，灯还没有亮，河岸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
沈云舒从走廊那头过来，推开门先看了一眼姜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没事吧？”姜遇从窗台上跳下来：“没事。”
沈云舒没有追问，转身去拿柜子上的包：“那走吧，刀锋和织梦灵已经在河岸那边占好位置了。”
楼下民宿老板正在挂灯，她踩着扶梯登上一层，一只小御兽在下面扶梯子。
“发财你扶稳点。”
小御兽连忙点头，双手扶稳后，又用尾巴也抵着梯子。
街上的人确实很多，黍宁城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个时间走上街道，手里提的纸灯颜色各不相同，街道上也组成了一条流动的彩河。
河岸另一头，一队巡游的御兽正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它们背上绑着彩绸，头顶顶着会发光的浆果，排成长长一列，神气十足地往前走，跑在最后的小御兽腿太短，一步赶两步追着队伍。
姜遇走在沈清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声被周围的人群声盖住了，拐弯的时候，沈清会放慢半拍等她跟上来再继续走。
河岸比平时更宽敞，临时搭的观灯台向水面延伸出去，石阶两侧蹲满了人，边上有各种小游戏，还有早就架好的摊子。
有人在发纸灯，一个敞口的竹筐，里面叠着还没撑开的灯，旁边站着一只荷衣獾，正在帮路人把灯撑开。
一家卖稻穗编的小挂件的摊子上，一只御兽趴在那里睡觉，边上摆着收钱框，有孩子偷偷摸了一下它的长毛。
姜遇蹲在沈清脚边，看着河面。水面还是暗的，只有远处几座桥洞里有提前点好的灯，点缀在远处，人群的说话声在暮色里沉下去，共同等着什么。
第一声烟花绽开的时候，整条河道在同一瞬间亮起了光，水面被灯光和烟火照亮了，倒影顺着水流的方向被拉长，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声，声音在河面上传出去，被晚风带走了。
姜遇看着整条河流被灯光染亮，她的尾巴贴着地面，沈清站在她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两个烤饼，正冒着热气。
她递了一个给姜遇，姜遇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下一点渣子，里面是她一直喜欢的甜咸口。
沈清看了一眼蹲在河边的姜遇。她低头咬着烤饼，眼睛却一直望着河面。
和平时不一样，安静得让沈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往沈云舒身边靠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她是不是…”
沈云舒侧过头。
“嗯?”
沈清停顿了一会。
“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云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河风吹动姜遇耳边细软的绒毛，她蹲在那里，没有发呆，只是一直望着灯海。
沈云舒笑了一下。
“应该不是。”
沈清一愣。
“不是吗?”
“如果真难受，她反而不会这么安静。”
沈清没听懂，在沈云舒身边坐下。
沈云舒轻轻说道。
“人在一下子知道太多事情的时候，脑子会很忙。姜遇现在不是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件件放回心里。”
沈清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扣着纸袋。
“那…”
“我们现在只要陪着她就好。”
沈云舒望着灯海，看着沈清不住颦眉。
“你小时候第一次知道御兽会死，不是也哭了一晚上。“
沈清低头，手指缠在一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云舒笑。
“其实一样，第一次发现世界比自己想的大很多，都会这样。”
岸边有人放起了一串烟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烟花的光落在水面上，短暂地照亮了河岸上每个人的脸，又暗下去。
姜遇看着那串烟花亮到熄灭，想到谷主的话。
“谷香散尽，就要回去了。”
她想了想，视线从河面抬起来，往远处望了一眼：它会不会也在看这片灯海。
姜遇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又咬了一口烤饼，热气混着风中的谷香升起来，一只溯溪鳅从桥洞下游过，尾巴带起一圈极细的水纹，桥头的石柱旁，一道拄着竹杖的身影，站在灯影边缘，身后是黍宁城亮着灯的街道。
竹杖在石板上点了一下，转身走进街道深处的暗影里。麦穗的轮廓在它背后一闪而过，消失在黍宁城的老街尽头。
河岸边渐渐空了下来，有人提着已经烧得只剩半截蜡烛的纸灯慢慢往家走，小孩子还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河面，被大人牵着手往前拖。石阶上还坐着几个老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望着水里的灯。
姜遇蹲在石阶边，沈清在她旁边坐下，姜遇尾巴轻轻搭在沈清鞋面上，沈清看了一眼，把脚往前又送了一点。
过了很久，姜遇开口。“明天回去吗。”
“嗯。”沈清应了一声，晚风轻轻吹过，姜遇望着眼前流走的那盏河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谷主推开了一扇门，让她看见了门外更大的世界。
秘境、传说御兽、能量结晶。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心里。坐在这里，那些原本乱作一团的思绪，也被水流轻轻带开了。
姜遇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绒毛，抬头朝沈清笑了一下。
“我们走吧。”
她回头，朝亮着灯的街道跑去。
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人们手里提着纸灯，灯影在石板路上晃动着，和人群的脚步交替着向前移动。
沈清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没有催她下楼，只是把外套放在窗台上。姜遇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河岸方向，灯还没有亮，河岸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
沈云舒从走廊那头过来，推开门先看了一眼姜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没事吧？”姜遇从窗台上跳下来：“没事。”
沈云舒没有追问，转身去拿柜子上的包：“那走吧，刀锋和织梦灵已经在河岸那边占好位置了。”
楼下民宿老板正在挂灯，她踩着扶梯登上一层，一只小御兽在下面扶梯子。
“发财你扶稳点。”
小御兽连忙点头，双手扶稳后，又用尾巴也抵着梯子。
街上的人确实很多，黍宁城的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个时间走上街道，手里提的纸灯颜色各不相同，街道上也组成了一条流动的彩河。
河岸另一头，一队巡游的御兽正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它们背上绑着彩绸，头顶顶着会发光的浆果，排成长长一列，神气十足地往前走，跑在最后的小御兽腿太短，一步赶两步追着队伍。
姜遇走在沈清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声被周围的人群声盖住了，拐弯的时候，沈清会放慢半拍等她跟上来再继续走。
河岸比平时更宽敞，临时搭的观灯台向水面延伸出去，石阶两侧蹲满了人，边上有各种小游戏，还有早就架好的摊子。
有人在发纸灯，一个敞口的竹筐，里面叠着还没撑开的灯，旁边站着一只荷衣獾，正在帮路人把灯撑开。
一家卖稻穗编的小挂件的摊子上，一只御兽趴在那里睡觉，边上摆着收钱框，有孩子偷偷摸了一下它的长毛。
姜遇蹲在沈清脚边，看着河面。水面还是暗的，只有远处几座桥洞里有提前点好的灯，点缀在远处，人群的说话声在暮色里沉下去，共同等着什么。
第一声烟花绽开的时候，整条河道在同一瞬间亮起了光，水面被灯光和烟火照亮了，倒影顺着水流的方向被拉长，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声，声音在河面上传出去，被晚风带走了。
姜遇看着整条河流被灯光染亮，她的尾巴贴着地面，沈清站在她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两个烤饼，正冒着热气。
她递了一个给姜遇，姜遇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下一点渣子，里面是她一直喜欢的甜咸口。
沈清看了一眼蹲在河边的姜遇。她低头咬着烤饼，眼睛却一直望着河面。
和平时不一样，安静得让沈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往沈云舒身边靠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她是不是…”
沈云舒侧过头。
“嗯?”
沈清停顿了一会。
“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云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河风吹动姜遇耳边细软的绒毛，她蹲在那里，没有发呆，只是一直望着灯海。
沈云舒笑了一下。
“应该不是。”
沈清一愣。
“不是吗?”
“如果真难受，她反而不会这么安静。”
沈清没听懂，在沈云舒身边坐下。
沈云舒轻轻说道。
“人在一下子知道太多事情的时候，脑子会很忙。姜遇现在不是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件件放回心里。”
沈清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扣着纸袋。
“那…”
“我们现在只要陪着她就好。”
沈云舒望着灯海，看着沈清不住颦眉。
“你小时候第一次知道御兽会死，不是也哭了一晚上。“
沈清低头，手指缠在一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云舒笑。
“其实一样，第一次发现世界比自己想的大很多，都会这样。”
岸边有人放起了一串烟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烟花的光落在水面上，短暂地照亮了河岸上每个人的脸，又暗下去。
姜遇看着那串烟花亮到熄灭，想到谷主的话。
“谷香散尽，就要回去了。”
她想了想，视线从河面抬起来，往远处望了一眼：它会不会也在看这片灯海。
姜遇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又咬了一口烤饼，热气混着风中的谷香升起来，一只溯溪鳅从桥洞下游过，尾巴带起一圈极细的水纹，桥头的石柱旁，一道拄着竹杖的身影，站在灯影边缘，身后是黍宁城亮着灯的街道。
竹杖在石板上点了一下，转身走进街道深处的暗影里。麦穗的轮廓在它背后一闪而过，消失在黍宁城的老街尽头。
河岸边渐渐空了下来，有人提着已经烧得只剩半截蜡烛的纸灯慢慢往家走，小孩子还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河面，被大人牵着手往前拖。石阶上还坐着几个老人，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望着水里的灯。
姜遇蹲在石阶边，沈清在她旁边坐下，姜遇尾巴轻轻搭在沈清鞋面上，沈清看了一眼，把脚往前又送了一点。
过了很久，姜遇开口。“明天回去吗。”
“嗯。”沈清应了一声，晚风轻轻吹过，姜遇望着眼前流走的那盏河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谷主推开了一扇门，让她看见了门外更大的世界。
秘境、传说御兽、能量结晶。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心里。坐在这里，那些原本乱作一团的思绪，也被水流轻轻带开了。
姜遇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绒毛，抬头朝沈清笑了一下。
“我们走吧。”
她回头，朝亮着灯的街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