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氧潮汐第五天，海区地图第一次出现了大片黑色。
红色代表严重低氧。
黑色则只有一句说明。
【接近缺氧死区】
【大型生命进入后死亡风险极高】
与此同时，蓝港氧囊价格已经涨到十二点七源质。这个数字甚至失去了讨论“贵不贵”的意义，普通玩家根本不可能长期消费。方舟开始在几个浅层节点搭免费氧站，只允许原地恢复，不允许带走；王庭的处理方式更干脆，主动撤出高耗成员，把几块大型猎区直接空出来，等环境恢复再回来。
蜂巢反而损失最小。
沈栖那些单位本来就能把活动压得很低，部分高耗工蚁干脆撤回群体深处，只留下低代谢单位维持必要工作。
林川盯着不同组织的应对看了很久。
危机从来不会平等落在每一种生命身上。
有人被迫后退，也有人因此得到一扇以前根本不存在的门。
他面前这片黑区，就是门。
大多数大型玩家不敢进，林川刚完成的鳃、氧运输和组织分级供氧却能让他在外围短暂活动。系统估算很清楚：低强度三十八分钟，高强度大约四分钟。
不多。
但已经够做很多事。
赵海依旧能跟。体型小带来的低绝对耗氧，在这里甚至比战斗力更值钱。
陈牧却第一次明确反对。
“红区可以，黑区别进。”
林川看向他：“我不往核心走。”
“我说的是你。”陈牧难得没绕，“红区出问题，你退出来还能边走边恢复。黑区里面要是把自己打空，外面那点氧不一定够你缓回来。”
这话没问题。
林川原本准备给自己留四十分钟，听完改了。
“只走外围，半小时。”
陈牧这才点头：“到点就回。”
赵海已经往林川背上的固定膜里钻，听得忍不住插嘴：“你俩现在越来越像出门前定门禁了。要不要再规定几点之前必须发消息？”
陈牧看他：“你可以不去。”
赵海立刻趴平。
“我觉得半小时非常科学。”
黑区边界没有真正的墙。
水色也不会跨过一条线以后突然改变。
可进去不到几十米，生命数量就开始迅速减少。原本随处可见的小鱼、甲壳和游动玩家一个个消失，海底反而铺着越来越多尸体。部分已经开始腐败，正常食腐者却不肯进来，只有菌类和少量极端微生生命在尸体边缘大量繁殖。
一些岩面被白灰色菌膜覆盖，水里充满开放海区少见的还原性物质和腐败气味。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毒菌区。”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林川还只是一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草履虫，别人不敢靠近的毒性菌区，对他来说是一块没人抢的私人食堂。现在环境从小水域变成了海，身体从零点几毫米长到接近一米，绕了一大圈，活法居然又碰到了一起。
别人待不住的地方，资源就会便宜。
第一具大型尸体有三米多长，高活性组织只剩百分之三十七。
能用，而且量还不少。
第二具是一头甲壳生命，内部早已经失活，外壳却几乎完整。
第三具尸体带着智慧生命标识。
林川停了一下。
【意识信号已消失】
他没有碰核心区域，只记下位置，从已经脱落的外层甲面旁绕过去。
赵海也没说“值多少钱”。
有些边界走得久了，不需要每次重新讨论。
真正让两人停下来的东西出现在更前方。
黑色泥层上，铺着一大片从未被采集过的低氧生物群落。几十种软体生命半埋在泥里，活动慢得几乎像植物，其中一些体表能看到异常明显的红紫色运输组织。
系统一扫，提示连续弹出来。
【高亲和氧运输结构】
【硫化物耐受】
【极低氧代谢】
【高灵敏化学感知】
【低活动生存结构】
像有人把林川现在最需要的低氧样本全部摆成了一排。
赵海飘在旁边看了半天。
“外面抢一口氧都快打起来了。”
他又看看脚下。
“这里连抢的人都没有。”
林川已经伸出前肢：“先采，别感慨。”
“你越来越像鸦商了。”
两个人迅速分工。林川取大型完整样本，赵海负责钻进泥层和岩缝找那些体型小却结构特殊的个体。
十一分钟。
二十分钟。
托管里的样本越来越多。
林川体内供氧也开始缓慢下降。主运输网络已经自动压低消化和部分共生组织活动，核心、神经和运动肌群仍然保持稳定。
二十六分钟。
机械感知里忽然多出一道大型信号。
很近。
又很慢。
前方一片黑泥缓缓鼓起，先露出背脊，随后是一段细长得有些过分的身体。
赵海一句废话都没有。
“回去。”
林川扫过系统。
【未知生命】
【生命层级：3】
【体长：5.6米】
他同样没犹豫。
“走。”
不试。
也不多看。
黑区里的3层生命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对方既然能长期待在这里，低氧就是它的主场。林川这套刚做出来的结构只是让自己能进门，对方很可能从出生起就住在里面。
两人转身撤离。
那道信号起初没有追。
林川心里刚松了半分，身后的黑泥突然整个炸开。
五点六米的细长身体从底层弹出，没有长距离加速，只有一轮极短的伏击。
距离五米。
林川两个喷流腔瞬间开启。
无氧缓冲同步进入战斗状态。
【非核心活动降低】
【运动供能提升】
第一轮冲击几乎擦着后甲掠过。
咔的一声震动顺着甲层传开，一整片复合甲直接碎裂，里面的韧性过渡层被拉出明显裂痕。
【生命稳定度：92%】
赵海死死贴在固定膜里，平时那么多话，这会儿一个字都没有。
林川也没回头。
红肌维持方向，喷流只负责拉开距离。
第二轮。
第三轮。
身后的水流忽然弱了。
那头3层生命追出二十多米以后便主动停下，细长身体在浑水里缓慢一折，重新沉向黑泥。
它显然不适合长距离高速追逐。
林川却没因为这个结论减速，一直冲出黑区，又多游几十米，才让喷流停下来。
陈牧、叶璃、罗超和许澈都等在外围。
陈牧第一眼就看见了后甲缺口。
他没问样本，也没问里面有什么，只打开队伍计时。
“三十分钟。”
林川看了一眼。
三十一分十二秒。
赵海从背上慢慢滑下来，身体还有点僵，却很有责任感地抬起纤毛。
“我作证，我们本来真准备按时出来。”
陈牧看向他：“你这个证人跟他一起超时。”
“那我撤回。”
林川检查了一下甲层损伤：“下次不会。”
陈牧安静了两秒。
“你最好是。我不想以后还得站在黑区门口猜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变成样本了。”
赵海难得没顶嘴。
罗超却早就盯上了林川托管里的东西。
“所以你们冒这一趟，拿了多少？”
赵海精神恢复得很快，立刻把灰市估价调出来。
“保守三十。”
罗超一愣：“源质？”
“等值。还没算那几份低氧结构。”
陈牧转头看赵海。
“刚才差点被3层咬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语气？”
赵海马上把界面关了。
“我没说值，我只是提供财务数据。”
许澈凑到林川破掉的后甲旁看了两眼。
“那东西活动范围记了吗？”
“记了。”
林川把黑区地图展开。
那头未知3层出现的位置被单独标成深色警戒点。更外围，还有一大片他们刚才没来得及采完的低氧生物群落。
罗超看了看地图，又看林川。
“你还打算进去？”
“以后。”
陈牧立刻接了一句：“这个以后最好别是明天。”
林川低头碰了碰碎掉的甲片。那块外甲已经失去大半支撑，随着水流轻轻翘起。
“不会。”
“那是什么时候？”
林川把破甲直接掰下来，丢进旁边托管。
“至少等里面那个看见我先跑。”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
赵海慢慢看向黑区。
那片水依旧浑得发暗，边界内没有任何大型生命露头，只
红色代表严重低氧。
黑色则只有一句说明。
【接近缺氧死区】
【大型生命进入后死亡风险极高】
与此同时，蓝港氧囊价格已经涨到十二点七源质。这个数字甚至失去了讨论“贵不贵”的意义，普通玩家根本不可能长期消费。方舟开始在几个浅层节点搭免费氧站，只允许原地恢复，不允许带走；王庭的处理方式更干脆，主动撤出高耗成员，把几块大型猎区直接空出来，等环境恢复再回来。
蜂巢反而损失最小。
沈栖那些单位本来就能把活动压得很低，部分高耗工蚁干脆撤回群体深处，只留下低代谢单位维持必要工作。
林川盯着不同组织的应对看了很久。
危机从来不会平等落在每一种生命身上。
有人被迫后退，也有人因此得到一扇以前根本不存在的门。
他面前这片黑区，就是门。
大多数大型玩家不敢进，林川刚完成的鳃、氧运输和组织分级供氧却能让他在外围短暂活动。系统估算很清楚：低强度三十八分钟，高强度大约四分钟。
不多。
但已经够做很多事。
赵海依旧能跟。体型小带来的低绝对耗氧，在这里甚至比战斗力更值钱。
陈牧却第一次明确反对。
“红区可以，黑区别进。”
林川看向他：“我不往核心走。”
“我说的是你。”陈牧难得没绕，“红区出问题，你退出来还能边走边恢复。黑区里面要是把自己打空，外面那点氧不一定够你缓回来。”
这话没问题。
林川原本准备给自己留四十分钟，听完改了。
“只走外围，半小时。”
陈牧这才点头：“到点就回。”
赵海已经往林川背上的固定膜里钻，听得忍不住插嘴：“你俩现在越来越像出门前定门禁了。要不要再规定几点之前必须发消息？”
陈牧看他：“你可以不去。”
赵海立刻趴平。
“我觉得半小时非常科学。”
黑区边界没有真正的墙。
水色也不会跨过一条线以后突然改变。
可进去不到几十米，生命数量就开始迅速减少。原本随处可见的小鱼、甲壳和游动玩家一个个消失，海底反而铺着越来越多尸体。部分已经开始腐败，正常食腐者却不肯进来，只有菌类和少量极端微生生命在尸体边缘大量繁殖。
一些岩面被白灰色菌膜覆盖，水里充满开放海区少见的还原性物质和腐败气味。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毒菌区。”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林川还只是一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草履虫，别人不敢靠近的毒性菌区，对他来说是一块没人抢的私人食堂。现在环境从小水域变成了海，身体从零点几毫米长到接近一米，绕了一大圈，活法居然又碰到了一起。
别人待不住的地方，资源就会便宜。
第一具大型尸体有三米多长，高活性组织只剩百分之三十七。
能用，而且量还不少。
第二具是一头甲壳生命，内部早已经失活，外壳却几乎完整。
第三具尸体带着智慧生命标识。
林川停了一下。
【意识信号已消失】
他没有碰核心区域，只记下位置，从已经脱落的外层甲面旁绕过去。
赵海也没说“值多少钱”。
有些边界走得久了，不需要每次重新讨论。
真正让两人停下来的东西出现在更前方。
黑色泥层上，铺着一大片从未被采集过的低氧生物群落。几十种软体生命半埋在泥里，活动慢得几乎像植物，其中一些体表能看到异常明显的红紫色运输组织。
系统一扫，提示连续弹出来。
【高亲和氧运输结构】
【硫化物耐受】
【极低氧代谢】
【高灵敏化学感知】
【低活动生存结构】
像有人把林川现在最需要的低氧样本全部摆成了一排。
赵海飘在旁边看了半天。
“外面抢一口氧都快打起来了。”
他又看看脚下。
“这里连抢的人都没有。”
林川已经伸出前肢：“先采，别感慨。”
“你越来越像鸦商了。”
两个人迅速分工。林川取大型完整样本，赵海负责钻进泥层和岩缝找那些体型小却结构特殊的个体。
十一分钟。
二十分钟。
托管里的样本越来越多。
林川体内供氧也开始缓慢下降。主运输网络已经自动压低消化和部分共生组织活动，核心、神经和运动肌群仍然保持稳定。
二十六分钟。
机械感知里忽然多出一道大型信号。
很近。
又很慢。
前方一片黑泥缓缓鼓起，先露出背脊，随后是一段细长得有些过分的身体。
赵海一句废话都没有。
“回去。”
林川扫过系统。
【未知生命】
【生命层级：3】
【体长：5.6米】
他同样没犹豫。
“走。”
不试。
也不多看。
黑区里的3层生命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对方既然能长期待在这里，低氧就是它的主场。林川这套刚做出来的结构只是让自己能进门，对方很可能从出生起就住在里面。
两人转身撤离。
那道信号起初没有追。
林川心里刚松了半分，身后的黑泥突然整个炸开。
五点六米的细长身体从底层弹出，没有长距离加速，只有一轮极短的伏击。
距离五米。
林川两个喷流腔瞬间开启。
无氧缓冲同步进入战斗状态。
【非核心活动降低】
【运动供能提升】
第一轮冲击几乎擦着后甲掠过。
咔的一声震动顺着甲层传开，一整片复合甲直接碎裂，里面的韧性过渡层被拉出明显裂痕。
【生命稳定度：92%】
赵海死死贴在固定膜里，平时那么多话，这会儿一个字都没有。
林川也没回头。
红肌维持方向，喷流只负责拉开距离。
第二轮。
第三轮。
身后的水流忽然弱了。
那头3层生命追出二十多米以后便主动停下，细长身体在浑水里缓慢一折，重新沉向黑泥。
它显然不适合长距离高速追逐。
林川却没因为这个结论减速，一直冲出黑区，又多游几十米，才让喷流停下来。
陈牧、叶璃、罗超和许澈都等在外围。
陈牧第一眼就看见了后甲缺口。
他没问样本，也没问里面有什么，只打开队伍计时。
“三十分钟。”
林川看了一眼。
三十一分十二秒。
赵海从背上慢慢滑下来，身体还有点僵，却很有责任感地抬起纤毛。
“我作证，我们本来真准备按时出来。”
陈牧看向他：“你这个证人跟他一起超时。”
“那我撤回。”
林川检查了一下甲层损伤：“下次不会。”
陈牧安静了两秒。
“你最好是。我不想以后还得站在黑区门口猜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变成样本了。”
赵海难得没顶嘴。
罗超却早就盯上了林川托管里的东西。
“所以你们冒这一趟，拿了多少？”
赵海精神恢复得很快，立刻把灰市估价调出来。
“保守三十。”
罗超一愣：“源质？”
“等值。还没算那几份低氧结构。”
陈牧转头看赵海。
“刚才差点被3层咬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语气？”
赵海马上把界面关了。
“我没说值，我只是提供财务数据。”
许澈凑到林川破掉的后甲旁看了两眼。
“那东西活动范围记了吗？”
“记了。”
林川把黑区地图展开。
那头未知3层出现的位置被单独标成深色警戒点。更外围，还有一大片他们刚才没来得及采完的低氧生物群落。
罗超看了看地图，又看林川。
“你还打算进去？”
“以后。”
陈牧立刻接了一句：“这个以后最好别是明天。”
林川低头碰了碰碎掉的甲片。那块外甲已经失去大半支撑，随着水流轻轻翘起。
“不会。”
“那是什么时候？”
林川把破甲直接掰下来，丢进旁边托管。
“至少等里面那个看见我先跑。”
几个人安静了一瞬。
赵海慢慢看向黑区。
那片水依旧浑得发暗，边界内没有任何大型生命露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