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腿长出来以后，赵海终于不笑了。
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是林川真的能碰到他了。
前一对操作附肢比中间两条主足短，力量也弱，可反应快得离谱。末端没有完整钳结构，只留下两段能够合拢的硬质组织，夹大型目标没什么意义，拿来处理细小样本却正合适。
赵海刚从一块碎壳后面钻出来。
林川右前肢一动。
夹。
一撮外层纤毛被稳稳捏住。
赵海整只草履虫瞬间炸开。
“我靠！”
“松手！”
林川真松了。
下一秒，赵海已经窜出去十几个体长。
“你有病啊？”
“测试速度。”
“你为什么不拿罗超测？”
罗超正在旁边看热闹。
林川看了一眼他五厘米多的身体。
“太大。”
赵海更气。
“所以就欺负我是吧？”
叶璃从上方慢慢飘过去。
“你反应确实比之前快。”
赵海转头。
“你还帮他记录？”
林川已经把数据存下。
【右前操作肢启动至完成抓取：0.18秒】
比预期快。
力量则一般。
适合抓取小型结构、固定样本、清理身体表面附着物。
真拿去做主要攻击，碰到硬壳大概率先伤自己。
第四、第五条附肢随后陆续形成。
最后一对最特别。
整体更扁，关节数量更少，末端张开后像两片狭长桨叶。贴着岩面时可以撑，进入开阔水域以后，则能和原有纤毛、身体收缩一起提供推进和转向。
六条全部完成那天，林川第一次真正尝试“走”。
说走也不太准确。
水下浮力大。
每一步都带着一点飘。
中间主足承担主要支撑，后足辅助推进，前肢偶尔点一下地面调整姿态。
刚开始的时候，身体晃得厉害。
六条腿像六根突然接上去的拐杖，各有各的想法。
神经节要同时处理十几个关节角度、六个末端接触点、左右受力差和不断变化的水流。
林川才走出不到两米，意识就开始发沉。
陈牧一直跟在旁边。
“你为什么非得走？”
“测试。”
“游过去不是更快？”
“现在是。”
“以后呢？”
“复杂地形不一定。”
陈牧安静了两秒。
“行。”
“你自己折腾。”
第四米。
步态终于不那么乱。
第五米。
两条中足同时发力。
身体向前一送。
后足落下。
前肢顺势点住岩面。
这一次没摔。
赵海在旁边非常不合时宜地摆了一圈纤毛。
如果那能算鼓掌的话。
“恭喜。”
“终于学会走路了。”
林川停在原地。
这句话居然很难反驳。
做人时没人会记得自己一两岁怎么学迈步。
可现在，他把整个过程重新经历了一遍。
开始时每个关节都得自己想。
抬多少。
弯多少。
哪里先落。
落歪了怎么补。
重复几十次以后，局部神经节开始自己接管这些琐碎动作。
到了后面，林川只需要给一个方向。
前。
左。
停。
六条附肢自然会寻找落点。
长出六条腿以后，他并没有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某种虫。
最初每一条都像外接工具。
只有一次次踩住、打滑、撑稳，再把身体拉回来，那种陌生才慢慢退掉。
走到后来，他已经懒得数哪条是第几足。
想停，六个支点就一起停下。
到傍晚时，他已经能沿岩面连续移动几十米。
速度还是赶不上游。
稳定性却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尤其遇到横向水流。
以前身体会整体被推走。
现在中足和后足往石缝里一扣，大部分压力直接传进岩面，身体最多晃两下。
前一场强流留下的那点不舒服，也跟着轻了不少。
六条附肢一旦同时接地，林川甚至能感觉出岩面的倾斜方向。过去机械感知更像从整片身体上传来的压力，现在信号被拆成了六个清楚的点。哪边松，哪边硬，哪块碎石正在往下滑，神经节会先把这些差异拼成一个简单的受力图。
这种变化也让他重新调整了运动优先级。
开阔水域依旧游。
狭窄地形、逆流和需要长时间停留的位置才用足。
要是为了新结构强行放弃原来的纤毛推进，反倒把能做的事情变少了。
林川试了几轮，最后给六足加上低功耗待机。游动时贴向身体，减少阻力；需要落地再展开。前足末端的刚毛则一直保留感知，哪怕不承担支撑，也能提前碰到岩缝和障碍。
罗超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东西真不错。”
“给我一份。”
“你能长？”
“我又不是没运动结构。”
轮虫路线当然没有真正的节肢足，可罗超现在的捕食器官和肌样结构已经复杂不少，确实能参考。
林川点头。
“可以换。”
“换什么？”
“你的口器硬化参数。”
罗超立刻不乐意。
“你连队友都收？”
远处的赵海马上接话。
“他连陈牧都收。”
陈牧：“别带我。”
林川看着罗超。
“核心结构不要。”
“只换材料参数。”
罗超想了几秒。
“行。”
没人觉得奇怪。
一起进寒武场，不等于把各自路线全部摊开。
有些东西可以给。
有些东西得换。
真把边界说清楚，反而少麻烦。
第二天。
六足第一次在真正地形里派上用场。
五个人经过一片碎岩坡。
坡面向上倾斜，表层全是松动的壳片和尖锐碎石。偏偏上方还有一股持续向下的水流，游两下就会被推回来一点。
林川试了几次以后，干脆沉到底部。
右中足扣住石缝。
左后足跟上。
前肢试探下一处落点。
每次移动只松开一部分支点，至少保持三条附肢固定。
速度不快。
可稳得离谱。
赵海跟在后面就没那么舒服了。
往前游两步。
被推回来一步。
再游。
又退。
折腾一阵，他终于受不了。
“林川。”
“嗯？”
“借个位置。”
“什么？”
赵海已经贴了上来。
几根刺丝轻轻挂住林川还没完成的背侧甲片。
林川停住。
“你干什么？”
“搭车。”
“下来。”
“不下。”
“自己游。”
“太累。”
罗超从后面顶着水流往上爬，看见以后都愣了。
“你是真不要脸。”
赵海挂得更稳。
“体型小也是生态优势。”
林川沉默。
这句话他早期自己说过很多次。
现在被赵海拿来占自己便宜，听着格外熟。
他到底没把人甩下去。
继续往上。
走出没多远。
陈牧也被水流推回来一次。
他停在旁边，看了看赵海，又看了看林川背侧。
然后很自然地贴到另一边。
林川：“……”
“你也？”
“节省能量。”
“你能靠光补。”
“能省为什么不省？”
叶璃飘在后面。
她的群体外层有大量鞭毛共同协调，受这股水流影响反而没那么夸张。
看见林川背上多出两个乘客，她慢悠悠问：
“收费吗？”
赵海抢先回答。
“队内交通免费。”
林川：“谁定的？”
“刚定。”
“我没同意。”
陈牧很自然地接上。
“二比一。”
“叶璃和罗超呢？”
罗超一边往上顶，一边说：
“我同意收费。”
赵海立刻骂。
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是林川真的能碰到他了。
前一对操作附肢比中间两条主足短，力量也弱，可反应快得离谱。末端没有完整钳结构，只留下两段能够合拢的硬质组织，夹大型目标没什么意义，拿来处理细小样本却正合适。
赵海刚从一块碎壳后面钻出来。
林川右前肢一动。
夹。
一撮外层纤毛被稳稳捏住。
赵海整只草履虫瞬间炸开。
“我靠！”
“松手！”
林川真松了。
下一秒，赵海已经窜出去十几个体长。
“你有病啊？”
“测试速度。”
“你为什么不拿罗超测？”
罗超正在旁边看热闹。
林川看了一眼他五厘米多的身体。
“太大。”
赵海更气。
“所以就欺负我是吧？”
叶璃从上方慢慢飘过去。
“你反应确实比之前快。”
赵海转头。
“你还帮他记录？”
林川已经把数据存下。
【右前操作肢启动至完成抓取：0.18秒】
比预期快。
力量则一般。
适合抓取小型结构、固定样本、清理身体表面附着物。
真拿去做主要攻击，碰到硬壳大概率先伤自己。
第四、第五条附肢随后陆续形成。
最后一对最特别。
整体更扁，关节数量更少，末端张开后像两片狭长桨叶。贴着岩面时可以撑，进入开阔水域以后，则能和原有纤毛、身体收缩一起提供推进和转向。
六条全部完成那天，林川第一次真正尝试“走”。
说走也不太准确。
水下浮力大。
每一步都带着一点飘。
中间主足承担主要支撑，后足辅助推进，前肢偶尔点一下地面调整姿态。
刚开始的时候，身体晃得厉害。
六条腿像六根突然接上去的拐杖，各有各的想法。
神经节要同时处理十几个关节角度、六个末端接触点、左右受力差和不断变化的水流。
林川才走出不到两米，意识就开始发沉。
陈牧一直跟在旁边。
“你为什么非得走？”
“测试。”
“游过去不是更快？”
“现在是。”
“以后呢？”
“复杂地形不一定。”
陈牧安静了两秒。
“行。”
“你自己折腾。”
第四米。
步态终于不那么乱。
第五米。
两条中足同时发力。
身体向前一送。
后足落下。
前肢顺势点住岩面。
这一次没摔。
赵海在旁边非常不合时宜地摆了一圈纤毛。
如果那能算鼓掌的话。
“恭喜。”
“终于学会走路了。”
林川停在原地。
这句话居然很难反驳。
做人时没人会记得自己一两岁怎么学迈步。
可现在，他把整个过程重新经历了一遍。
开始时每个关节都得自己想。
抬多少。
弯多少。
哪里先落。
落歪了怎么补。
重复几十次以后，局部神经节开始自己接管这些琐碎动作。
到了后面，林川只需要给一个方向。
前。
左。
停。
六条附肢自然会寻找落点。
长出六条腿以后，他并没有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某种虫。
最初每一条都像外接工具。
只有一次次踩住、打滑、撑稳，再把身体拉回来，那种陌生才慢慢退掉。
走到后来，他已经懒得数哪条是第几足。
想停，六个支点就一起停下。
到傍晚时，他已经能沿岩面连续移动几十米。
速度还是赶不上游。
稳定性却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尤其遇到横向水流。
以前身体会整体被推走。
现在中足和后足往石缝里一扣，大部分压力直接传进岩面，身体最多晃两下。
前一场强流留下的那点不舒服，也跟着轻了不少。
六条附肢一旦同时接地，林川甚至能感觉出岩面的倾斜方向。过去机械感知更像从整片身体上传来的压力，现在信号被拆成了六个清楚的点。哪边松，哪边硬，哪块碎石正在往下滑，神经节会先把这些差异拼成一个简单的受力图。
这种变化也让他重新调整了运动优先级。
开阔水域依旧游。
狭窄地形、逆流和需要长时间停留的位置才用足。
要是为了新结构强行放弃原来的纤毛推进，反倒把能做的事情变少了。
林川试了几轮，最后给六足加上低功耗待机。游动时贴向身体，减少阻力；需要落地再展开。前足末端的刚毛则一直保留感知，哪怕不承担支撑，也能提前碰到岩缝和障碍。
罗超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东西真不错。”
“给我一份。”
“你能长？”
“我又不是没运动结构。”
轮虫路线当然没有真正的节肢足，可罗超现在的捕食器官和肌样结构已经复杂不少，确实能参考。
林川点头。
“可以换。”
“换什么？”
“你的口器硬化参数。”
罗超立刻不乐意。
“你连队友都收？”
远处的赵海马上接话。
“他连陈牧都收。”
陈牧：“别带我。”
林川看着罗超。
“核心结构不要。”
“只换材料参数。”
罗超想了几秒。
“行。”
没人觉得奇怪。
一起进寒武场，不等于把各自路线全部摊开。
有些东西可以给。
有些东西得换。
真把边界说清楚，反而少麻烦。
第二天。
六足第一次在真正地形里派上用场。
五个人经过一片碎岩坡。
坡面向上倾斜，表层全是松动的壳片和尖锐碎石。偏偏上方还有一股持续向下的水流，游两下就会被推回来一点。
林川试了几次以后，干脆沉到底部。
右中足扣住石缝。
左后足跟上。
前肢试探下一处落点。
每次移动只松开一部分支点，至少保持三条附肢固定。
速度不快。
可稳得离谱。
赵海跟在后面就没那么舒服了。
往前游两步。
被推回来一步。
再游。
又退。
折腾一阵，他终于受不了。
“林川。”
“嗯？”
“借个位置。”
“什么？”
赵海已经贴了上来。
几根刺丝轻轻挂住林川还没完成的背侧甲片。
林川停住。
“你干什么？”
“搭车。”
“下来。”
“不下。”
“自己游。”
“太累。”
罗超从后面顶着水流往上爬，看见以后都愣了。
“你是真不要脸。”
赵海挂得更稳。
“体型小也是生态优势。”
林川沉默。
这句话他早期自己说过很多次。
现在被赵海拿来占自己便宜，听着格外熟。
他到底没把人甩下去。
继续往上。
走出没多远。
陈牧也被水流推回来一次。
他停在旁边，看了看赵海，又看了看林川背侧。
然后很自然地贴到另一边。
林川：“……”
“你也？”
“节省能量。”
“你能靠光补。”
“能省为什么不省？”
叶璃飘在后面。
她的群体外层有大量鞭毛共同协调，受这股水流影响反而没那么夸张。
看见林川背上多出两个乘客，她慢悠悠问：
“收费吗？”
赵海抢先回答。
“队内交通免费。”
林川：“谁定的？”
“刚定。”
“我没同意。”
陈牧很自然地接上。
“二比一。”
“叶璃和罗超呢？”
罗超一边往上顶，一边说：
“我同意收费。”
赵海立刻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