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林川第一次主动进入真正的陆生猎区。
地图上的标记很简单。
【陆岸浅林】
【距离最近稳定海水：6.1公里】
六公里，对曹铮这种早期就完成陆生适应的玩家来说，大概只是一段正常路程。可林川盯着第二行看了很久。走到那里以后，海水不会再藏在几十分钟的退路里，一旦呼吸、失水或者渗透系统出了问题，掉头也解决不了。
所以这一次，他准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上岸都细。
湿式鳃腔补满储水，体表保湿分泌提前提高，高能缓冲仓维持充盈，气管辅助和淡水调节都单独测试了一轮。背甲夹层里还压了一份顾岩的高保湿膜，真遇到失水失控，可以直接覆盖柔性组织争取时间。
陈牧一起去。
赵海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爬上了林川背甲。
罗超只能留在潮门。他的陆地适应才刚开始，厚壳在海里是优势，上岸以后却让每一步都像拖着石头。送他们到湿道尽头时，他明显有些不爽。
“你们三个先去？”
赵海从甲缝里探头：“你没腿。”
罗超口器一张：“我有运动器官。”
“上岸能走吗？”
“以后能。”
林川从旁边经过：“样本给你带。”
罗超顿了顿，终于把口器收回去。
“多带点能吃的。”
越过白石坡以后，岸线留下的痕迹很快淡了。
低矮植物逐渐被成片灌木取代，枝叶从半米一路长到一两米，很多已经高过林川背甲。更远处还散着真正意义上的高大植物，粗壮主干从土层里拔起，树冠接近十米，大片枝叶在上方交错，把阳光切成一块块晃动的亮斑。
地面也变得柔软。腐叶压在深色土层上，六足每次落下都会陷进去一点，抬起时留下清晰足印。树根从地下拱出，有些横在路上，有些沿岩石缠出复杂凸起。空气湿度比白石坡反而高了不少，林川的保湿压力下降，湿鳃内部的储水消耗也比预计慢。
可视野差得厉害。
十几米外只要有两层灌木，视觉就会被切碎。风在树干和枝叶之间绕行，气味也远比空旷坡地复杂。腐叶、泥土、植物汁液、昆虫分泌物、动物旧粪和腐烂尸体的信号一层压一层，新嗅觉几乎从进入浅林开始就没停过筛选。
林川走在最前面。
陈牧没有单独落地，大多数时候停在他背部一处能漏到阳光的甲面上。赵海则把自己塞进背甲缝隙，只在安全时探出一点身体。
三种路线凑在一起，倒真有点像一块会移动的小生态。
进入浅林一公里以后，林川还特意停过一次，把所有储备重新扫了一遍。湿鳃剩余水量九成以上，体表失水低于预估，淡水调节正常，高能缓冲仓完整。海已经完全闻不到了，连潮声都被树干和坡地挡住。那种感觉比地图上的“六公里”更具体：后方不再有一片随时可以扎进去的水面，眼前每一道阴影、每一处水汽和每一个陌生气味，都得靠现在这具身体自己处理。
浅林里的生命密度比岸线高得多。巴掌大的昆虫样生命不断从落叶下钻过，软体生物贴着树根阴面缓慢移动，树冠里偶尔有飞行生命掠过。更远处，林川甚至看见几名体型超过三米的陆生玩家从另一条兽径经过。
双方只互相观察几秒，便各走各的。
这里已经和最早的微域完全不同。智慧生命之间随便开打，留下的不只是尸体，还有名字、信息和后续关系。原生猎物足够多，没人有必要为了几块普通组织去招惹陌生玩家。
第一个进入林川视野的合适目标，是一只体长一点四米的植食原生生命。
赵海从甲缝里看了半天：“不打？”
“价值低。”
继续往里，第二只是一头两米左右的节肢捕食者，生命层级2高位，背甲很完整，林川扫描完仍然没有动。
甲壳结构普通，他自己已经有更好的。
直到第三个目标出现。
那是一只约一点二米长的四足猎手，身体修长，腰腹很窄，后肢肌肉却异常发达。它每次呼吸时，胸腹两侧都会出现明显起伏，系统扫描很快弹出几项结构。
【高效肺样呼吸】
【陆地弹性肌腱】
【体温调节】
林川停下。
赵海在背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个逃不掉。”
真正开始捕猎后，林川才发现浅林里的追逐和海里又是两回事。
那头猎手先闻到了他们。
林川还隔着二十多米，灌木后方就传来一次急促摩擦声，紧接着气味迅速向侧前方移动。等林川冲过去，只看见几片还在晃的叶子。
新嗅觉立刻接上。
他没有追最浓的信号，而是结合风向连续取样，六足沿着树根与岩石之间快速穿行。四足猎物的直线速度很快，遇到倒木和沟坎时却必须调整身体跨越。林川的六足反而在这种地形里逐渐显出优势，中足可以撑地，前足能借树根改变方向，后足负责推进，必要时甚至直接从斜岩侧面横着爬过去。
当初为了水中抓附和复杂岩面长出的结构，到了浅林里居然同样好用。
追逐持续到第八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两米宽的浅沟。
猎物几乎没有减速，后肢一蹬，身体轻巧越过。
林川冲到沟边，也只犹豫了一瞬。
中足下压，后足同步发力，前足收紧贴向身体。内部支撑在离地前整段锁定，一点七八米的重甲身体第一次真正从陆地上腾空。
风从腹侧掠过去。
那一瞬很短，林川却清楚感觉到六条腿全部失去支点。
随后对岸迅速逼近。
砰！
六足先后落地，支撑结构把冲击向整片躯干分散，后足只滑出去一点，身体便重新稳住。
赵海却在背上惨叫。
“你下次跳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林川已经继续追了出去。
前方那头猎物显然也没料到后面这具披甲的多足东西还能越沟，回头看了一眼，速度反而又提高了一截。
十分钟后，双方距离终于缩到五米。
林川不再保存高能缓冲。
【高能缓冲组织1：释放】
过去这套结构是在黑区里为了短时无氧爆发搭出来的，如今空气里的氧充足得近乎奢侈，它已经不需要替缺氧兜底，只负责在短时间内把能量供给直接推高。
六足节奏骤然加快。
三米。
一米。
猎物知道逃不掉，猛地回头张口扑来。
林川前甲接住第一下，身体顺势侧转，前足已经扣住颈侧。接触电活性释放，四肢短暂一乱，中足横扫支撑腿，把整个身体掀翻在腐叶和湿土之间。
后面的战斗没有再拖。
两分钟后，目标彻底停止挣扎。
陈牧从林川背甲上下来，停在尸体旁看了一会儿。
“你在陆地已经比刚进3层时顺多了。”
林川也有同样的感觉。
最早踩上礁石时，他连走路都要分神控制六条腿，第一次和2层陆生生命交手更是连续打滑，十二分钟才把对方逼走。到了今天，奔跑、转向、跳沟、追踪和贴身控制已经能自然接在一起。
系统重新估算。
【当前陆地综合战斗发挥：水生基准的82%—87%】
在树根、岩坡这类复杂环境里，六足带来的多支点优势甚至还会更高。
林川没有盯数字太久，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尸体。
【肺囊分区通气】
【弹性肌腱储能】
【皮下微血流散热】
最有价值的是第二项。
这头猎手每一步落地时，腿部肌腱都会先被拉长，把一部分冲击储存成弹性势能，下一步蹬地时再释放出来。对长距离奔跑而言，这能省掉大量肌肉做功。
林川看着模拟，很快把六足根部全部调了出来。
赵海一看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你又准备改腿？”
“嗯。”
“这半个月改多少次了？”
林川想了一下。
“记不清。”
赵海低头看着那六条一路从礁石、泥滩改到浅林的附肢，忽然有点同情。
“我都替它们累。”
林川前足夹起样本，继续往保存层里塞。
“它们不累。”
“为什么？”
“就是为这个长的。”
赵海沉默了。
陈牧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很林川。”
地图上的标记很简单。
【陆岸浅林】
【距离最近稳定海水：6.1公里】
六公里，对曹铮这种早期就完成陆生适应的玩家来说，大概只是一段正常路程。可林川盯着第二行看了很久。走到那里以后，海水不会再藏在几十分钟的退路里，一旦呼吸、失水或者渗透系统出了问题，掉头也解决不了。
所以这一次，他准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上岸都细。
湿式鳃腔补满储水，体表保湿分泌提前提高，高能缓冲仓维持充盈，气管辅助和淡水调节都单独测试了一轮。背甲夹层里还压了一份顾岩的高保湿膜，真遇到失水失控，可以直接覆盖柔性组织争取时间。
陈牧一起去。
赵海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爬上了林川背甲。
罗超只能留在潮门。他的陆地适应才刚开始，厚壳在海里是优势，上岸以后却让每一步都像拖着石头。送他们到湿道尽头时，他明显有些不爽。
“你们三个先去？”
赵海从甲缝里探头：“你没腿。”
罗超口器一张：“我有运动器官。”
“上岸能走吗？”
“以后能。”
林川从旁边经过：“样本给你带。”
罗超顿了顿，终于把口器收回去。
“多带点能吃的。”
越过白石坡以后，岸线留下的痕迹很快淡了。
低矮植物逐渐被成片灌木取代，枝叶从半米一路长到一两米，很多已经高过林川背甲。更远处还散着真正意义上的高大植物，粗壮主干从土层里拔起，树冠接近十米，大片枝叶在上方交错，把阳光切成一块块晃动的亮斑。
地面也变得柔软。腐叶压在深色土层上，六足每次落下都会陷进去一点，抬起时留下清晰足印。树根从地下拱出，有些横在路上，有些沿岩石缠出复杂凸起。空气湿度比白石坡反而高了不少，林川的保湿压力下降，湿鳃内部的储水消耗也比预计慢。
可视野差得厉害。
十几米外只要有两层灌木，视觉就会被切碎。风在树干和枝叶之间绕行，气味也远比空旷坡地复杂。腐叶、泥土、植物汁液、昆虫分泌物、动物旧粪和腐烂尸体的信号一层压一层，新嗅觉几乎从进入浅林开始就没停过筛选。
林川走在最前面。
陈牧没有单独落地，大多数时候停在他背部一处能漏到阳光的甲面上。赵海则把自己塞进背甲缝隙，只在安全时探出一点身体。
三种路线凑在一起，倒真有点像一块会移动的小生态。
进入浅林一公里以后，林川还特意停过一次，把所有储备重新扫了一遍。湿鳃剩余水量九成以上，体表失水低于预估，淡水调节正常，高能缓冲仓完整。海已经完全闻不到了，连潮声都被树干和坡地挡住。那种感觉比地图上的“六公里”更具体：后方不再有一片随时可以扎进去的水面，眼前每一道阴影、每一处水汽和每一个陌生气味，都得靠现在这具身体自己处理。
浅林里的生命密度比岸线高得多。巴掌大的昆虫样生命不断从落叶下钻过，软体生物贴着树根阴面缓慢移动，树冠里偶尔有飞行生命掠过。更远处，林川甚至看见几名体型超过三米的陆生玩家从另一条兽径经过。
双方只互相观察几秒，便各走各的。
这里已经和最早的微域完全不同。智慧生命之间随便开打，留下的不只是尸体，还有名字、信息和后续关系。原生猎物足够多，没人有必要为了几块普通组织去招惹陌生玩家。
第一个进入林川视野的合适目标，是一只体长一点四米的植食原生生命。
赵海从甲缝里看了半天：“不打？”
“价值低。”
继续往里，第二只是一头两米左右的节肢捕食者，生命层级2高位，背甲很完整，林川扫描完仍然没有动。
甲壳结构普通，他自己已经有更好的。
直到第三个目标出现。
那是一只约一点二米长的四足猎手，身体修长，腰腹很窄，后肢肌肉却异常发达。它每次呼吸时，胸腹两侧都会出现明显起伏，系统扫描很快弹出几项结构。
【高效肺样呼吸】
【陆地弹性肌腱】
【体温调节】
林川停下。
赵海在背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个逃不掉。”
真正开始捕猎后，林川才发现浅林里的追逐和海里又是两回事。
那头猎手先闻到了他们。
林川还隔着二十多米，灌木后方就传来一次急促摩擦声，紧接着气味迅速向侧前方移动。等林川冲过去，只看见几片还在晃的叶子。
新嗅觉立刻接上。
他没有追最浓的信号，而是结合风向连续取样，六足沿着树根与岩石之间快速穿行。四足猎物的直线速度很快，遇到倒木和沟坎时却必须调整身体跨越。林川的六足反而在这种地形里逐渐显出优势，中足可以撑地，前足能借树根改变方向，后足负责推进，必要时甚至直接从斜岩侧面横着爬过去。
当初为了水中抓附和复杂岩面长出的结构，到了浅林里居然同样好用。
追逐持续到第八分钟，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两米宽的浅沟。
猎物几乎没有减速，后肢一蹬，身体轻巧越过。
林川冲到沟边，也只犹豫了一瞬。
中足下压，后足同步发力，前足收紧贴向身体。内部支撑在离地前整段锁定，一点七八米的重甲身体第一次真正从陆地上腾空。
风从腹侧掠过去。
那一瞬很短，林川却清楚感觉到六条腿全部失去支点。
随后对岸迅速逼近。
砰！
六足先后落地，支撑结构把冲击向整片躯干分散，后足只滑出去一点，身体便重新稳住。
赵海却在背上惨叫。
“你下次跳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林川已经继续追了出去。
前方那头猎物显然也没料到后面这具披甲的多足东西还能越沟，回头看了一眼，速度反而又提高了一截。
十分钟后，双方距离终于缩到五米。
林川不再保存高能缓冲。
【高能缓冲组织1：释放】
过去这套结构是在黑区里为了短时无氧爆发搭出来的，如今空气里的氧充足得近乎奢侈，它已经不需要替缺氧兜底，只负责在短时间内把能量供给直接推高。
六足节奏骤然加快。
三米。
一米。
猎物知道逃不掉，猛地回头张口扑来。
林川前甲接住第一下，身体顺势侧转，前足已经扣住颈侧。接触电活性释放，四肢短暂一乱，中足横扫支撑腿，把整个身体掀翻在腐叶和湿土之间。
后面的战斗没有再拖。
两分钟后，目标彻底停止挣扎。
陈牧从林川背甲上下来，停在尸体旁看了一会儿。
“你在陆地已经比刚进3层时顺多了。”
林川也有同样的感觉。
最早踩上礁石时，他连走路都要分神控制六条腿，第一次和2层陆生生命交手更是连续打滑，十二分钟才把对方逼走。到了今天，奔跑、转向、跳沟、追踪和贴身控制已经能自然接在一起。
系统重新估算。
【当前陆地综合战斗发挥：水生基准的82%—87%】
在树根、岩坡这类复杂环境里，六足带来的多支点优势甚至还会更高。
林川没有盯数字太久，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尸体。
【肺囊分区通气】
【弹性肌腱储能】
【皮下微血流散热】
最有价值的是第二项。
这头猎手每一步落地时，腿部肌腱都会先被拉长，把一部分冲击储存成弹性势能，下一步蹬地时再释放出来。对长距离奔跑而言，这能省掉大量肌肉做功。
林川看着模拟，很快把六足根部全部调了出来。
赵海一看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你又准备改腿？”
“嗯。”
“这半个月改多少次了？”
林川想了一下。
“记不清。”
赵海低头看着那六条一路从礁石、泥滩改到浅林的附肢，忽然有点同情。
“我都替它们累。”
林川前足夹起样本，继续往保存层里塞。
“它们不累。”
“为什么？”
“就是为这个长的。”
赵海沉默了。
陈牧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很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