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最后还是把那具节肢生命吃掉了大半。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叫“高活性生物质不能浪费”。
赵海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柔软组织卷进口器。
“你刚才第五口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第四口。”
“你还数了？”
罗超理直气壮。
“我怕你偷。”
赵海沉默两秒。
“你对一个不到一厘米的草履虫说这话，多少有点侮辱人。”
“你不是最会钻缝？”
“钻缝和偷你嘴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
几个人边吵边沿着藻林外缘继续向前。
寒武场的地形和原生池差得太远。
这里几乎看不到连续大片的平坦水域。粗大的藻茎从岩石缝里一根根向上伸，有些足有一两米高，叶状结构宽得像悬在水里的旧布。水流一来，整片藻林同时向一个方向压低，等急流过去，又带着缓慢的回弹重新立起。
光线也因此不断变化。
一会儿亮。
一会儿暗。
岩石表面则几乎被各种壳覆盖。
完整的。
裂开的。
还活着的。
已经空掉的。
灰白、深褐、青黑，厚度和纹理全不一样，一层压一层，像有人把无数碎陶片撒进海底，又让水流磨了很多年。
林川一路都在看。
有了视觉以后，找材料快得有些离谱。
过去想找一段特殊结构，往往得靠化学信号一点点摸。现在只要某块壳的纹理明显不同，他隔着十几厘米就能先判断要不要靠近。
【多层矿化壳。】
【柔性甲膜。】
【几丁质样复合结构。】
【高韧纤维层。】
【微孔缓冲结构。】
提示一个接一个。
刚进场时，林川还会停下来确认。
走了十几分钟以后，他已经开始只扫不拿。
陈牧很快发现。
“你不是最喜欢捡破烂？”
“现在破烂太多。”
“这话要让鸦商听见，他能把破烂价格先涨三成。”
林川没搭理。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甲”本身。
原来的局部矿化膜已经完全融进外层防御组织。
轻。
更新快。
受损以后可以直接换。
可硬度确实不够。
刚才那只节肢生命的前肢只是擦中几下，罗超身上就被划开一道口子。换成林川正面吃一下，外层矿化区照样得裂。
可全身套厚壳也不现实。
太重。
影响转向。
身体压缩能力会下降。
组织再生还得先处理硬质外层。
林川从草履虫一路走到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把自己活活堆成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他忽然停在一片空壳旁。
那壳只有半个手掌大，斜卡在岩石边。原主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里面的软组织早被吃空，只剩边缘被水磨得发亮。
林川靠近。
系统剖析很快展开。
【外层：高硬度矿化层。】
【中层：纤维韧性结构。】
【内层：柔性活体膜残留。】
三层。
他看了好一会儿。
外层硬壳负责挡住尖锐冲击。
中间那层并不硬，却有明显纤维走向，受力以后可以拉伸、分散。
最里面则柔软得多，与活体组织连接。
这种结构显然比单纯把矿质越堆越厚聪明。
“复合材料。”
陈牧从旁边冒出一句。
林川转头。
“你懂？”
“我以前又不是文盲。”
“我没说你是。”
“那你刚才什么眼神？”
“我没有人类表情。”
陈牧盯着他两侧已经成型的眼睛。
“这个借口是不是该换了？”
林川发现，长眼以后确实越来越不好糊弄。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壳体。
如果照着这种思路改，不需要全身覆盖。
前端。
侧上方。
核心外侧。
这些最容易在战斗里吃冲击的位置单独加硬甲。
甲片之间保留柔性连接，运动时能互相错动。
哪一块坏了，单独换哪一块。
和他现有的组织更新逻辑正好能接上。
模拟开始。
第一版。
矿化比例过高。
【生命负荷增加：12】
【运动效率下降：18%】
林川直接删掉。
第二版减少厚度，又加入纤维缓冲。
【负荷增加：8】
【运动效率下降：9%】
还是高。
第三版，只让几个真正高风险位置形成硬甲。
其他区域继续维持柔性外膜。
甲片边缘略微重叠，之间留出活动缝。
像稀疏鱼鳞。
却比鱼鳞更厚，也更独立。
【预计负荷增加：6】
【运动效率下降：3.7%】
林川终于停住。
能接受。
剩下的问题是材料。
他现在的矿化序列主要来自硅藻和早期壳体，做薄层没问题，真正承担高强度冲击时容易脆。
眼前这层纤维结构刚好能补。
林川把几块不同壳片拖到同一块岩面上。
有了眼睛以后，材料之间的差异直观得多。
哪块表面有细裂纹。
哪块外层完整、里面已经分层。
哪块边缘被反复撞击后出现白化。
很多损伤甚至不用系统解析，他自己先能看出异常。
真正好用的甲，显然不能只看有多硬。
还得看它怎么裂。
怎么把冲击传出去。
坏了以后会不会整片一起报废。
林川开始采样。
罗超立刻靠过来。
“这个我也要。”
“你做甲？”
“我皮厚，又不代表真硬。”
他把刚才被划开的区域转过来。
伤口已经恢复大半，边缘仍能看到新生组织的浅色。
“那玩意儿前肢一下就开了。”
罗超平时嘴硬。
真涉及身体结构时，判断却一直很实际。
林川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负责正面。
真莽的人，大概早在前几次试验里就没了。
“可以分。”
叶璃也慢慢靠近。
她没碰矿化外层，只取了一点中间纤维。
“硬壳我不要。”
“太重？”
“嗯。”
绿色群体球轻轻旋转。
“我外层太重，浮力和光照都会受影响。”
“这层纤维倒有用。”
赵海绕着空壳转了两圈。
一脸兴趣都没有。
“我装这个是不是直接沉底？”
林川算了一下。
“大概率。”
“那算了。”
“可以只做前端。”
赵海警惕。
“干什么？”
“防撞。”
“我怎么觉得你想让我撞人？”
“那是另一种用法。”
“免了。”
五个人围着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空壳研究了半天。
期间有别的玩家从远处经过，只往这边看了一眼，根本没人来抢。
附近这种壳并不少。
同样一块东西，落到不同路线手里，用法完全不一样。
罗超看的是硬。
叶璃看的是纤维。
赵海看完只担心自己沉底。
林川则已经把三层结构拆进自己的模型。
【复合装甲雏形】
系统暂时给了个名字。
林川没有立刻表达。
材料还不够理想。
既然寒武场里壳这么多，他准备再找一两种韧性更好的结构一起做。
刚把序列库关掉。
前方藻林忽然传来一阵沉重震动。
林川抬头。
第一感觉就不对。
那股扰动没有明确的单一中心。
一层接一层。
像有大量东西同时贴着海底移动。
远处原本安静摇晃的藻叶开始依次向两侧倾倒。
一片。
两片。
十几片。
越来越近。
赵海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林川侧后方一缩。
“又来？”
罗超口器重新张开。
“你能不能每次都往他后面躲？”
“他有甲。”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叫“高活性生物质不能浪费”。
赵海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柔软组织卷进口器。
“你刚才第五口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第四口。”
“你还数了？”
罗超理直气壮。
“我怕你偷。”
赵海沉默两秒。
“你对一个不到一厘米的草履虫说这话，多少有点侮辱人。”
“你不是最会钻缝？”
“钻缝和偷你嘴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
几个人边吵边沿着藻林外缘继续向前。
寒武场的地形和原生池差得太远。
这里几乎看不到连续大片的平坦水域。粗大的藻茎从岩石缝里一根根向上伸，有些足有一两米高，叶状结构宽得像悬在水里的旧布。水流一来，整片藻林同时向一个方向压低，等急流过去，又带着缓慢的回弹重新立起。
光线也因此不断变化。
一会儿亮。
一会儿暗。
岩石表面则几乎被各种壳覆盖。
完整的。
裂开的。
还活着的。
已经空掉的。
灰白、深褐、青黑，厚度和纹理全不一样，一层压一层，像有人把无数碎陶片撒进海底，又让水流磨了很多年。
林川一路都在看。
有了视觉以后，找材料快得有些离谱。
过去想找一段特殊结构，往往得靠化学信号一点点摸。现在只要某块壳的纹理明显不同，他隔着十几厘米就能先判断要不要靠近。
【多层矿化壳。】
【柔性甲膜。】
【几丁质样复合结构。】
【高韧纤维层。】
【微孔缓冲结构。】
提示一个接一个。
刚进场时，林川还会停下来确认。
走了十几分钟以后，他已经开始只扫不拿。
陈牧很快发现。
“你不是最喜欢捡破烂？”
“现在破烂太多。”
“这话要让鸦商听见，他能把破烂价格先涨三成。”
林川没搭理。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甲”本身。
原来的局部矿化膜已经完全融进外层防御组织。
轻。
更新快。
受损以后可以直接换。
可硬度确实不够。
刚才那只节肢生命的前肢只是擦中几下，罗超身上就被划开一道口子。换成林川正面吃一下，外层矿化区照样得裂。
可全身套厚壳也不现实。
太重。
影响转向。
身体压缩能力会下降。
组织再生还得先处理硬质外层。
林川从草履虫一路走到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把自己活活堆成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他忽然停在一片空壳旁。
那壳只有半个手掌大，斜卡在岩石边。原主人显然已经死了很久，里面的软组织早被吃空，只剩边缘被水磨得发亮。
林川靠近。
系统剖析很快展开。
【外层：高硬度矿化层。】
【中层：纤维韧性结构。】
【内层：柔性活体膜残留。】
三层。
他看了好一会儿。
外层硬壳负责挡住尖锐冲击。
中间那层并不硬，却有明显纤维走向，受力以后可以拉伸、分散。
最里面则柔软得多，与活体组织连接。
这种结构显然比单纯把矿质越堆越厚聪明。
“复合材料。”
陈牧从旁边冒出一句。
林川转头。
“你懂？”
“我以前又不是文盲。”
“我没说你是。”
“那你刚才什么眼神？”
“我没有人类表情。”
陈牧盯着他两侧已经成型的眼睛。
“这个借口是不是该换了？”
林川发现，长眼以后确实越来越不好糊弄。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壳体。
如果照着这种思路改，不需要全身覆盖。
前端。
侧上方。
核心外侧。
这些最容易在战斗里吃冲击的位置单独加硬甲。
甲片之间保留柔性连接，运动时能互相错动。
哪一块坏了，单独换哪一块。
和他现有的组织更新逻辑正好能接上。
模拟开始。
第一版。
矿化比例过高。
【生命负荷增加：12】
【运动效率下降：18%】
林川直接删掉。
第二版减少厚度，又加入纤维缓冲。
【负荷增加：8】
【运动效率下降：9%】
还是高。
第三版，只让几个真正高风险位置形成硬甲。
其他区域继续维持柔性外膜。
甲片边缘略微重叠，之间留出活动缝。
像稀疏鱼鳞。
却比鱼鳞更厚，也更独立。
【预计负荷增加：6】
【运动效率下降：3.7%】
林川终于停住。
能接受。
剩下的问题是材料。
他现在的矿化序列主要来自硅藻和早期壳体，做薄层没问题，真正承担高强度冲击时容易脆。
眼前这层纤维结构刚好能补。
林川把几块不同壳片拖到同一块岩面上。
有了眼睛以后，材料之间的差异直观得多。
哪块表面有细裂纹。
哪块外层完整、里面已经分层。
哪块边缘被反复撞击后出现白化。
很多损伤甚至不用系统解析，他自己先能看出异常。
真正好用的甲，显然不能只看有多硬。
还得看它怎么裂。
怎么把冲击传出去。
坏了以后会不会整片一起报废。
林川开始采样。
罗超立刻靠过来。
“这个我也要。”
“你做甲？”
“我皮厚，又不代表真硬。”
他把刚才被划开的区域转过来。
伤口已经恢复大半，边缘仍能看到新生组织的浅色。
“那玩意儿前肢一下就开了。”
罗超平时嘴硬。
真涉及身体结构时，判断却一直很实际。
林川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负责正面。
真莽的人，大概早在前几次试验里就没了。
“可以分。”
叶璃也慢慢靠近。
她没碰矿化外层，只取了一点中间纤维。
“硬壳我不要。”
“太重？”
“嗯。”
绿色群体球轻轻旋转。
“我外层太重，浮力和光照都会受影响。”
“这层纤维倒有用。”
赵海绕着空壳转了两圈。
一脸兴趣都没有。
“我装这个是不是直接沉底？”
林川算了一下。
“大概率。”
“那算了。”
“可以只做前端。”
赵海警惕。
“干什么？”
“防撞。”
“我怎么觉得你想让我撞人？”
“那是另一种用法。”
“免了。”
五个人围着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空壳研究了半天。
期间有别的玩家从远处经过，只往这边看了一眼，根本没人来抢。
附近这种壳并不少。
同样一块东西，落到不同路线手里，用法完全不一样。
罗超看的是硬。
叶璃看的是纤维。
赵海看完只担心自己沉底。
林川则已经把三层结构拆进自己的模型。
【复合装甲雏形】
系统暂时给了个名字。
林川没有立刻表达。
材料还不够理想。
既然寒武场里壳这么多，他准备再找一两种韧性更好的结构一起做。
刚把序列库关掉。
前方藻林忽然传来一阵沉重震动。
林川抬头。
第一感觉就不对。
那股扰动没有明确的单一中心。
一层接一层。
像有大量东西同时贴着海底移动。
远处原本安静摇晃的藻叶开始依次向两侧倾倒。
一片。
两片。
十几片。
越来越近。
赵海几乎条件反射地往林川侧后方一缩。
“又来？”
罗超口器重新张开。
“你能不能每次都往他后面躲？”
“他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