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渗流入口藏在北坡一处塌陷洞里。
夜里温度已经降下来，洞口却不断往外冒着潮湿凉气，泥土、矿物和某种很重的动物腥味一起卷出来。林川站在入口前没急着进，前侧化学感知槽连续取样，很快把至少六七组活体气味从湿气里拆开。
里面绝对不止一只。
陆骁这次带了王庭六名3层，议事会另外派来四名建设路线，负责记录岩层、标路和后续扩洞方案。林川和罗超也在，赵海坚持跟着，陈牧则留在城里——地下几乎没有稳定光源，对他的路线太吃亏。
罗超第一次真正进入陆地洞穴，走路依旧难看，情绪却明显比在城里好。
“终于又到我熟悉的地方了。”
赵海趴在林川背甲上：“你什么时候熟悉洞了？”
“窄，能顶。”
这解释居然很有道理。
入口最初还有五米宽，往下走以后不断收窄。岩壁潮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长着半透明菌膜，六足踩过碎石和湿泥时，震动会沿两边岩壁反回来。视觉很快失去大部分作用，林川索性降低眼部负荷，把机械感知和空气嗅觉抬高。
这种环境让他想起盲沟。
赵海显然也想到了，声音都低了些。
“有点像以前那地方。”
那条3层伏击者曾经一口咬掉林川后足。现在回头看，身体早已完全不同：一点七八米、3层、三维骨架、成熟陆地步态，还有城市认证甲等。可当时那一下撕裂感依旧记得很清楚。
这种记忆反而有用。
至少不会因为最近赢得多，就真把未知洞穴当成普通任务。
下行三百多米后，前方第一次出现明显水声。并不是成形溪流，只是地下水沿无数岩缝滴落，在地面汇成薄薄一层。建设玩家一路在岩壁留下标记，偶尔停下来测坡度和石层厚度。未来真要把这里接进陆岸集水网，杀掉里面的东西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扩洞、铺管、做过滤和防塌。
队伍又往下走了几十米，最前面的陆骁突然停住。
所有声音几乎同时压了下来。
岩壁深处正传来连续刮擦，密密麻麻，像有大量硬爪贴着石面移动。几秒以后，前方黑暗里陆续亮起成片反光点，数量多得一时根本数不清。
赵海沉默片刻。
“这就叫数量不明？”
陆骁盯着前方：“现在明了。”
第一批很快冲进照明菌能覆盖的范围。半米到一米长，身体苍白，像没有眼睛的洞穴蜥类，层级大多在1到2之间。单只算不上威胁，几十只同时塞进窄道以后，真正危险的是数量和空间。
王庭前排两名重甲路线直接卡住最窄位置，后面的玩家沿缝隙输出。林川和罗超分守两侧，战斗反而比开阔地简单许多——不用追，也没有复杂转向，东西会自己扑过来。
罗超口器张开，一口咬住冲到最前面的穴居生物，外壳往通道里一横，真像堵上去的一扇门。
“这才叫打架。”
赵海躲在林川甲缝后：“你现在像门。”
“好用就行。”
林川也没浪费高阶结构，前足抓住就往侧壁砸，中足压住另一只，只有一次涌上来太多时才用接触电把最前排打乱。真正拖慢推进速度的反而是尸体，洞道窄，死得多了会把路堵住，建设玩家只能一边记录一边往后拖。
十几分钟后，第一波终于清空。
【击杀记录：37】
可空气里的腥味一点没淡，反而随着洞口打开变得更重。真正大型的气味源，还在更深处。
陆骁回头：“继续？”
没人退。
再往下的第二段通道开始出现连续浅水，最深不过半米。林川一入水，六足承重立刻轻下来，后足扁平结构也自然展开，速度反而比干地更快。罗超同样舒服不少，厚重身体能借水滑过去；几个纯陆生王庭玩家却明显慢了，只能贴着两侧浅处走。
陆骁看了林川一眼。
“你这路线在地下也挺烦。”
“哪里烦？”
“什么地方都能走。”
赵海替他回答：“优点。”
又推进几百米，洞道忽然向两侧打开。
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地下厅，顶部高得看不清，中央压着一汪近乎全黑的水。滴水声从不同方向落下来，碰到水面以后很快被更深处的回声吞掉。
系统标记终于跳出。
【淡水地下渗流】
找到目标水源了。
可水边堆着大量骨骼。有原生生命，也有明显经过玩家改造的结构残骸，其中两具还残留着智慧生命标记。
队伍没人说话。
水面却在这时很慢地鼓了一下。
林川比视觉更早感知到下面的体积变化。
至少五米。
下一秒，另一侧也出现同样波纹。
两个。
陆骁低声骂了一句：“这情报确实便宜。”
第一头穴居猎手从黑水里缓缓抬起头。没有眼，头部扁宽，嘴几乎占掉前半张脸，苍白皮肤贴着粗壮四肢，在弱光下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3层穴居两栖猎食者】
第二头也从另一侧浮出水面。
赵海小声问：“现在撤还来得及吗？”
陆骁：“你可以。”
“我就问问。”
两头3，对十二个3层玩家，人数占优，可这里是它们真正的主场。
第一头没有扑岸上的陆骁，而是直接沉进黑水。水面只晃了几圈，视觉就再也找不到位置。林川的机械感知却在入水震动出现以后瞬间清楚起来。
“左边！”
提醒刚落，穴居猎手已经从左侧浅水炸出，巨口直奔一名纯陆生玩家后腿。
林川先一步入水。
喷流腔重新灌满的瞬间，几个月积累的水下控制几乎不需要重新适应。后端一喷，身体贴着黑水切过去，前足狠狠撞开对方头部，那一口擦着目标腿甲咬空。
穴居猎手立刻转向他。
林川却忽然轻松了。
浮力重新托住身体，六足不再负责承重，后足完全展开，喷流、红肌、湿鳃和机械感知同时回到最熟悉的状态。岸上练了二十天的结构没有消失，水里的老本事也一直在。
对方同样是两栖路线，却明显偏伏击。林川根本不和它近距离拼咬合，先拉开，再利用狭小水池不断换向。第一圈，巨口扑空；第二圈，他已经从侧后贴近，水环境让电活性影响范围更明显，短促释放以后，穴居猎手整个后半身都僵了一下。
陆骁在岸上喊：“拖上来！”
林川却直接回了一句：“你们下来。”
陆骁一愣：“为什么？”
“水里更好打。”
王庭里两名两栖路线马上入水，其他人留在岸边封第二头。原本挤在一起的战斗立刻被拆成两个方向。
赵海已经爬到岸边一块湿石上，看着林川在黑水里连续转向。
“我怎么觉得他一下水，像换了个人？”
罗超正顶着第二头猎手的冲击，口器还咬着对方前肢。
“他本来就是海里长大的。”
第一头穴居猎手发现围攻成形，转身就想钻进池底岩缝。林川喷流抢到前面，前足扣住后肢。对方力量很大，拖着他往下冲，可水里没有体重这个麻烦，林川六足干脆全部抱上去，像一只一米多长的寄生甲虫贴在它背后，电活性连续短放。
两名两栖队友很快跟上。
十分钟后，目标稳定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二，终于放弃钻缝，转头往岸上冲。
林川贴在后面，通讯里难得带了一点笑意。
“现在想上了？”
远处赵海立刻大喊：“别让它上！”
陆骁忍不住回头：“你到底哪边的？”
另一头也很快被罗超和岸上队伍压回浅水。整场战斗持续三十多分钟，两头3层穴居猎手最终全部倒下，黑水上漂开大片苍白组织和被搅起的泥沙。
几名建设玩家已经踩着浅水往渗流深处摸去，开始重新测水量和岩缝走向。刚才还像猎巢的地下厅，很快又响起敲击石面的声音。
贡献结算弹出时，林川又排在第一。
陆骁站在岸边，看着他从水里爬出来。水顺着甲片缝隙不断往下淌，六足重新接过身体重量，动作却没有半点切换生涩。
“我现在算明白了。”
林川抬眼：“什么？”
“陆地甲等，只算了你一半。”
赵海立刻从湿石上爬回来，语气异常正式。
“纠正一下。”
“这是两栖全能型甲等。”
陆骁低头看他。
“你真当经纪人了？”
赵海把身体挺得很直。
“试运营。”
夜里温度已经降下来，洞口却不断往外冒着潮湿凉气，泥土、矿物和某种很重的动物腥味一起卷出来。林川站在入口前没急着进，前侧化学感知槽连续取样，很快把至少六七组活体气味从湿气里拆开。
里面绝对不止一只。
陆骁这次带了王庭六名3层，议事会另外派来四名建设路线，负责记录岩层、标路和后续扩洞方案。林川和罗超也在，赵海坚持跟着，陈牧则留在城里——地下几乎没有稳定光源，对他的路线太吃亏。
罗超第一次真正进入陆地洞穴，走路依旧难看，情绪却明显比在城里好。
“终于又到我熟悉的地方了。”
赵海趴在林川背甲上：“你什么时候熟悉洞了？”
“窄，能顶。”
这解释居然很有道理。
入口最初还有五米宽，往下走以后不断收窄。岩壁潮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长着半透明菌膜，六足踩过碎石和湿泥时，震动会沿两边岩壁反回来。视觉很快失去大部分作用，林川索性降低眼部负荷，把机械感知和空气嗅觉抬高。
这种环境让他想起盲沟。
赵海显然也想到了，声音都低了些。
“有点像以前那地方。”
那条3层伏击者曾经一口咬掉林川后足。现在回头看，身体早已完全不同：一点七八米、3层、三维骨架、成熟陆地步态，还有城市认证甲等。可当时那一下撕裂感依旧记得很清楚。
这种记忆反而有用。
至少不会因为最近赢得多，就真把未知洞穴当成普通任务。
下行三百多米后，前方第一次出现明显水声。并不是成形溪流，只是地下水沿无数岩缝滴落，在地面汇成薄薄一层。建设玩家一路在岩壁留下标记，偶尔停下来测坡度和石层厚度。未来真要把这里接进陆岸集水网，杀掉里面的东西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扩洞、铺管、做过滤和防塌。
队伍又往下走了几十米，最前面的陆骁突然停住。
所有声音几乎同时压了下来。
岩壁深处正传来连续刮擦，密密麻麻，像有大量硬爪贴着石面移动。几秒以后，前方黑暗里陆续亮起成片反光点，数量多得一时根本数不清。
赵海沉默片刻。
“这就叫数量不明？”
陆骁盯着前方：“现在明了。”
第一批很快冲进照明菌能覆盖的范围。半米到一米长，身体苍白，像没有眼睛的洞穴蜥类，层级大多在1到2之间。单只算不上威胁，几十只同时塞进窄道以后，真正危险的是数量和空间。
王庭前排两名重甲路线直接卡住最窄位置，后面的玩家沿缝隙输出。林川和罗超分守两侧，战斗反而比开阔地简单许多——不用追，也没有复杂转向，东西会自己扑过来。
罗超口器张开，一口咬住冲到最前面的穴居生物，外壳往通道里一横，真像堵上去的一扇门。
“这才叫打架。”
赵海躲在林川甲缝后：“你现在像门。”
“好用就行。”
林川也没浪费高阶结构，前足抓住就往侧壁砸，中足压住另一只，只有一次涌上来太多时才用接触电把最前排打乱。真正拖慢推进速度的反而是尸体，洞道窄，死得多了会把路堵住，建设玩家只能一边记录一边往后拖。
十几分钟后，第一波终于清空。
【击杀记录：37】
可空气里的腥味一点没淡，反而随着洞口打开变得更重。真正大型的气味源，还在更深处。
陆骁回头：“继续？”
没人退。
再往下的第二段通道开始出现连续浅水，最深不过半米。林川一入水，六足承重立刻轻下来，后足扁平结构也自然展开，速度反而比干地更快。罗超同样舒服不少，厚重身体能借水滑过去；几个纯陆生王庭玩家却明显慢了，只能贴着两侧浅处走。
陆骁看了林川一眼。
“你这路线在地下也挺烦。”
“哪里烦？”
“什么地方都能走。”
赵海替他回答：“优点。”
又推进几百米，洞道忽然向两侧打开。
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地下厅，顶部高得看不清，中央压着一汪近乎全黑的水。滴水声从不同方向落下来，碰到水面以后很快被更深处的回声吞掉。
系统标记终于跳出。
【淡水地下渗流】
找到目标水源了。
可水边堆着大量骨骼。有原生生命，也有明显经过玩家改造的结构残骸，其中两具还残留着智慧生命标记。
队伍没人说话。
水面却在这时很慢地鼓了一下。
林川比视觉更早感知到下面的体积变化。
至少五米。
下一秒，另一侧也出现同样波纹。
两个。
陆骁低声骂了一句：“这情报确实便宜。”
第一头穴居猎手从黑水里缓缓抬起头。没有眼，头部扁宽，嘴几乎占掉前半张脸，苍白皮肤贴着粗壮四肢，在弱光下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3层穴居两栖猎食者】
第二头也从另一侧浮出水面。
赵海小声问：“现在撤还来得及吗？”
陆骁：“你可以。”
“我就问问。”
两头3，对十二个3层玩家，人数占优，可这里是它们真正的主场。
第一头没有扑岸上的陆骁，而是直接沉进黑水。水面只晃了几圈，视觉就再也找不到位置。林川的机械感知却在入水震动出现以后瞬间清楚起来。
“左边！”
提醒刚落，穴居猎手已经从左侧浅水炸出，巨口直奔一名纯陆生玩家后腿。
林川先一步入水。
喷流腔重新灌满的瞬间，几个月积累的水下控制几乎不需要重新适应。后端一喷，身体贴着黑水切过去，前足狠狠撞开对方头部，那一口擦着目标腿甲咬空。
穴居猎手立刻转向他。
林川却忽然轻松了。
浮力重新托住身体，六足不再负责承重，后足完全展开，喷流、红肌、湿鳃和机械感知同时回到最熟悉的状态。岸上练了二十天的结构没有消失，水里的老本事也一直在。
对方同样是两栖路线，却明显偏伏击。林川根本不和它近距离拼咬合，先拉开，再利用狭小水池不断换向。第一圈，巨口扑空；第二圈，他已经从侧后贴近，水环境让电活性影响范围更明显，短促释放以后，穴居猎手整个后半身都僵了一下。
陆骁在岸上喊：“拖上来！”
林川却直接回了一句：“你们下来。”
陆骁一愣：“为什么？”
“水里更好打。”
王庭里两名两栖路线马上入水，其他人留在岸边封第二头。原本挤在一起的战斗立刻被拆成两个方向。
赵海已经爬到岸边一块湿石上，看着林川在黑水里连续转向。
“我怎么觉得他一下水，像换了个人？”
罗超正顶着第二头猎手的冲击，口器还咬着对方前肢。
“他本来就是海里长大的。”
第一头穴居猎手发现围攻成形，转身就想钻进池底岩缝。林川喷流抢到前面，前足扣住后肢。对方力量很大，拖着他往下冲，可水里没有体重这个麻烦，林川六足干脆全部抱上去，像一只一米多长的寄生甲虫贴在它背后，电活性连续短放。
两名两栖队友很快跟上。
十分钟后，目标稳定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二，终于放弃钻缝，转头往岸上冲。
林川贴在后面，通讯里难得带了一点笑意。
“现在想上了？”
远处赵海立刻大喊：“别让它上！”
陆骁忍不住回头：“你到底哪边的？”
另一头也很快被罗超和岸上队伍压回浅水。整场战斗持续三十多分钟，两头3层穴居猎手最终全部倒下，黑水上漂开大片苍白组织和被搅起的泥沙。
几名建设玩家已经踩着浅水往渗流深处摸去，开始重新测水量和岩缝走向。刚才还像猎巢的地下厅，很快又响起敲击石面的声音。
贡献结算弹出时，林川又排在第一。
陆骁站在岸边，看着他从水里爬出来。水顺着甲片缝隙不断往下淌，六足重新接过身体重量，动作却没有半点切换生涩。
“我现在算明白了。”
林川抬眼：“什么？”
“陆地甲等，只算了你一半。”
赵海立刻从湿石上爬回来，语气异常正式。
“纠正一下。”
“这是两栖全能型甲等。”
陆骁低头看他。
“你真当经纪人了？”
赵海把身体挺得很直。
“试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