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氧潮汐第四天，林川开始第二轮呼吸改造。
第一轮解决的是把氧吸进来，再送到该去的地方。新鳃和主运输干道已经让他在红区里拥有了别人没有的活动余量，可真正打过一场以后，问题也跟着暴露出来——氧不是只要送进去就够了，身体还得知道该怎么花。
低氧伏食生命留下的样本给了林川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
氧少的时候，不必所有组织一起挨饿。
核心、中央神经节、双眼和主要运动肌群必须优先保证；消化、部分共生组织、外层低活动细胞可以暂时降档；一些非战斗状态下几乎用不到的高耗结构，甚至能在极低氧环境里直接进入近乎休眠的状态。
林川把模拟结构铺开以后，赵海趴在旁边看了半天。
“所以你现在相当于一座城缺电，先把广告牌和空房间的灯关掉，医院和交通照常？”
“差不多。”
“那我呢？我趴你背上，算医院还是交通？”
林川扫了他一眼。
“外来附着物。”
赵海沉默两秒，转头去找罗超：“你听听，这是全球七百多名该说的话吗？”
罗超笑得口器都张开了：“挺准确，你连固定资产都算不上。”
“你最近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能呼吸的时候。”
这次改造新增结构不多，真正复杂的是控制。林川在鳃后的几条运输主干上增加了分流节点，让不同区域得到的体液量能根据神经和代谢信号实时变化。
第一轮完整模拟结束后，结果很干净。
【核心区域供氧：+31%】
【主要运动肌群供氧：+22%】
【非核心组织供氧：下降】
【整体氧耗：-18%】
最重要的是，降低总耗氧并不等于把整具身体一起按进低功率状态。林川仍然能看、能跑、能打，只是那些暂时没必要工作的地方先安静下来。
第二部分则危险得多。
【短时无氧代谢缓冲】
低氧伏食生命能在极低氧环境里突然爆发，靠的并不是凭空制造氧，而是先把账欠着。高能储备和无氧代谢短时间顶上去，等战斗结束以后，再慢慢处理积累的代谢产物。
这种办法林川很喜欢，也很警惕。
他的喷流本来就吃能量，如果无氧爆发窗口开得太大，肌肉很可能在敌人还没死之前先被自己烧坏。
最后，他只留了三十秒。
罗超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嫌短：“三十秒能干什么？真打起来刚热身吧。”
林川调出他们最近几次战斗记录：“你正面真正需要全力输出的时间有几次超过十秒？”
罗超看了半天，没说话。
赵海凑过去看一眼，十分欠揍地补充：“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挨咬和骂人上。”
“你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三十秒能干什么。”
赵海立刻往林川背甲另一边躲。
三十秒已经足够，真正决定一次交锋的动作，很多时候只有两三秒。
改造结束后，林川的生命负荷升到九十二。他没有继续往上塞结构，而是终于把一直压在序列库里的另一块拼图拿了出来。
周衡的巡航肌群。
大型海区每天动辄移动几公里，如果每次都靠喷流和高强度肌群硬顶，赚再多生物质也经不起烧。林川把躯干深层的一部分肌样组织重新分化，改成低强度、长时间、高氧利用效率的巡航肌；外层和附肢根部则保留更适合短时爆发的组织。
平时游，用深层红肌。
真正抢位置、撞击和脱离时，再让爆发肌群接手。
喷流则彻底变成短时工具。
【持续巡航能耗下降：26%】
【低氧巡航距离预计提高：71%】
这两个数字让林川盯了很久，因为它改变的是每天怎么活。
测试当然还是要做。
林川重新进入红区。罗超留在边缘，嘴上虽然不爽，却没再争着进去；赵海照旧趴在林川背上，到低氧更重的区域才自己下来钻缝。
昨天那头二点七米的低氧伏食生命居然还在。
侧腹的伤已经恢复大半。
它从尸体堆里抬头看见林川的瞬间，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赵海愣了一下：“它是不是认得你？”
“可能。”
“那还打吗？”
林川后足缓缓展开。
“它都认出来了，不打有点可惜。”
赵海停了半秒：“你这句话越来越像罗超了。”
第一次追击，林川只开了一轮喷流，把距离压到十五米左右，随后就切回巡航。深层红肌持续工作以后，那种过去高速移动几分钟就开始发空的感觉明显轻了。
十五米。
十米。
目标也在加速，可它适合伏食和短距离扑杀，不适合长追。双方距离仍然一点点缩短。
林川沿海底跑游结合，中足每一次踩到硬质地面都会送出明显的前推，后足负责稳定水流和转向。进入五米以后，短时无氧缓冲自动开启。
【非核心消化活动降低】
【部分共生活动降低】
【运动供能提高】
那一刻没有什么爆发式变化，林川只是突然觉得身体里多出了一截可以直接拿来用的余量。
喷流。
贴近。
第一轮电活性干扰。
目标头部动作一僵，林川前肢已经扣住昨天留下的旧伤。
这一次，他没有撕一下就走，中足直接锁住对方侧腹，近一米长的甲体整个压了上去。
低氧伏食生命反口咬来，第一口咬在复合甲上。外层矿化结构立刻裂开一道口子，冲击顺着韧性层散开，里面活组织却没伤到。
第二口还没来得及落下。
林川已经顺着它翻身的方向一起转。
六条附肢不断换固定点，始终让自己贴在对方没有口器的一侧背部。前肢一下下切进薄弱连接区，撕开的灰白组织很快被浑水卷走。
【目标生命稳定度：55%】
它开始疯狂翻滚。
林川不和力量硬顶，只跟着换面。
【43%】
【31%】
计时已经走到二十四秒，肌群里开始出现明显酸胀，系统不断提示代谢压力上升。
林川没贪。
最后一轮喷流反向开启，借着高压水流把自己从目标身上拉开，六足一松，整具身体瞬间退出口器范围。
低氧伏食生命拖着重伤往深处逃。
就在它钻向一片岩缝时，赵海突然从侧面冒出来。
一小片刺丝几乎贴着前部感知区炸开。
伤害不高。
目标却本能顿了一下。
赵海自己也没想到机会这么好，通讯里声音都拔高了：“就现在！我只能拦这一下！”
林川已经动了。
红肌接回巡航推进。
最后五米，没有连续喷流。
直到距离压到一米以内，前侧电活性组织才再次同步释放。
林川前肢顺着已经被撕开的柔软连接区整个刺入，身体往后一沉。
撕开。
【目标生命稳定度：0】
二点七米长的身体缓慢倒在藻毯上，翻起一层灰黄色有机颗粒。
短时无氧缓冲开始还账，运动肌群里酸胀一阵阵往上涌，能量储备也明显下滑。他松开附肢，在尸体旁边停了半分钟，等呼吸交换和运输系统重新把状态拉回来。
赵海这才从旁边游过来。
他先绕尸体一圈，又绕林川一圈，像是在确认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你真把它杀了？”
“嗯。”
“2巅峰，二点七米，快你三倍。”
赵海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反应？第一次正面干掉这种东西，正常人至少得高兴一下吧。”
林川转过眼睛看他：“怎么高兴？”
“我哪知道，我又没杀过。”
红区外，罗超的通讯终于接进来，背景里还能听见他不耐烦地刮甲片。
“你俩聊完没有？尸体拖回来。那东西三倍大，肉总不能也三倍不值钱吧。”
赵海立刻精神了。
“听见没？这才叫专业意见。”
林川前肢已经扎进尸体下方，试着把整具二点七米的身体拖起来。第一次没动，他又调整六足位置，让后足压住水流，终于把那庞大的灰白尸体一点点从藻毯里拽出来。
赵海绕到前面，盯着那具比林川大出一截又一截的猎物，忽然笑了。
“你说罗超看到这个，会不会先问能不能吃？”
“会。”
“许澈呢？”
“问样本怎么分。”
“陈牧？”
林川想了想。
“先问我甲裂没裂。”
赵海点点头，居然觉得很合理。
两人往红区外拖。尸体太大，沿途几次卡进海草，赵海嘴上说帮忙，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指挥。
“左边，左边一点——你六条腿怎么拖东西还歪？”
林川终于忍不住，前肢一抬，把一块刚切下来的软组织推到他面前。
“闭嘴，拿着。”
赵海抱住那块比自己还大的肉，安静了两秒。
“……早说有工资。”
第一轮解决的是把氧吸进来，再送到该去的地方。新鳃和主运输干道已经让他在红区里拥有了别人没有的活动余量，可真正打过一场以后，问题也跟着暴露出来——氧不是只要送进去就够了，身体还得知道该怎么花。
低氧伏食生命留下的样本给了林川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
氧少的时候，不必所有组织一起挨饿。
核心、中央神经节、双眼和主要运动肌群必须优先保证；消化、部分共生组织、外层低活动细胞可以暂时降档；一些非战斗状态下几乎用不到的高耗结构，甚至能在极低氧环境里直接进入近乎休眠的状态。
林川把模拟结构铺开以后，赵海趴在旁边看了半天。
“所以你现在相当于一座城缺电，先把广告牌和空房间的灯关掉，医院和交通照常？”
“差不多。”
“那我呢？我趴你背上，算医院还是交通？”
林川扫了他一眼。
“外来附着物。”
赵海沉默两秒，转头去找罗超：“你听听，这是全球七百多名该说的话吗？”
罗超笑得口器都张开了：“挺准确，你连固定资产都算不上。”
“你最近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能呼吸的时候。”
这次改造新增结构不多，真正复杂的是控制。林川在鳃后的几条运输主干上增加了分流节点，让不同区域得到的体液量能根据神经和代谢信号实时变化。
第一轮完整模拟结束后，结果很干净。
【核心区域供氧：+31%】
【主要运动肌群供氧：+22%】
【非核心组织供氧：下降】
【整体氧耗：-18%】
最重要的是，降低总耗氧并不等于把整具身体一起按进低功率状态。林川仍然能看、能跑、能打，只是那些暂时没必要工作的地方先安静下来。
第二部分则危险得多。
【短时无氧代谢缓冲】
低氧伏食生命能在极低氧环境里突然爆发，靠的并不是凭空制造氧，而是先把账欠着。高能储备和无氧代谢短时间顶上去，等战斗结束以后，再慢慢处理积累的代谢产物。
这种办法林川很喜欢，也很警惕。
他的喷流本来就吃能量，如果无氧爆发窗口开得太大，肌肉很可能在敌人还没死之前先被自己烧坏。
最后，他只留了三十秒。
罗超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嫌短：“三十秒能干什么？真打起来刚热身吧。”
林川调出他们最近几次战斗记录：“你正面真正需要全力输出的时间有几次超过十秒？”
罗超看了半天，没说话。
赵海凑过去看一眼，十分欠揍地补充：“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挨咬和骂人上。”
“你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三十秒能干什么。”
赵海立刻往林川背甲另一边躲。
三十秒已经足够，真正决定一次交锋的动作，很多时候只有两三秒。
改造结束后，林川的生命负荷升到九十二。他没有继续往上塞结构，而是终于把一直压在序列库里的另一块拼图拿了出来。
周衡的巡航肌群。
大型海区每天动辄移动几公里，如果每次都靠喷流和高强度肌群硬顶，赚再多生物质也经不起烧。林川把躯干深层的一部分肌样组织重新分化，改成低强度、长时间、高氧利用效率的巡航肌；外层和附肢根部则保留更适合短时爆发的组织。
平时游，用深层红肌。
真正抢位置、撞击和脱离时，再让爆发肌群接手。
喷流则彻底变成短时工具。
【持续巡航能耗下降：26%】
【低氧巡航距离预计提高：71%】
这两个数字让林川盯了很久，因为它改变的是每天怎么活。
测试当然还是要做。
林川重新进入红区。罗超留在边缘，嘴上虽然不爽，却没再争着进去；赵海照旧趴在林川背上，到低氧更重的区域才自己下来钻缝。
昨天那头二点七米的低氧伏食生命居然还在。
侧腹的伤已经恢复大半。
它从尸体堆里抬头看见林川的瞬间，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赵海愣了一下：“它是不是认得你？”
“可能。”
“那还打吗？”
林川后足缓缓展开。
“它都认出来了，不打有点可惜。”
赵海停了半秒：“你这句话越来越像罗超了。”
第一次追击，林川只开了一轮喷流，把距离压到十五米左右，随后就切回巡航。深层红肌持续工作以后，那种过去高速移动几分钟就开始发空的感觉明显轻了。
十五米。
十米。
目标也在加速，可它适合伏食和短距离扑杀，不适合长追。双方距离仍然一点点缩短。
林川沿海底跑游结合，中足每一次踩到硬质地面都会送出明显的前推，后足负责稳定水流和转向。进入五米以后，短时无氧缓冲自动开启。
【非核心消化活动降低】
【部分共生活动降低】
【运动供能提高】
那一刻没有什么爆发式变化，林川只是突然觉得身体里多出了一截可以直接拿来用的余量。
喷流。
贴近。
第一轮电活性干扰。
目标头部动作一僵，林川前肢已经扣住昨天留下的旧伤。
这一次，他没有撕一下就走，中足直接锁住对方侧腹，近一米长的甲体整个压了上去。
低氧伏食生命反口咬来，第一口咬在复合甲上。外层矿化结构立刻裂开一道口子，冲击顺着韧性层散开，里面活组织却没伤到。
第二口还没来得及落下。
林川已经顺着它翻身的方向一起转。
六条附肢不断换固定点，始终让自己贴在对方没有口器的一侧背部。前肢一下下切进薄弱连接区，撕开的灰白组织很快被浑水卷走。
【目标生命稳定度：55%】
它开始疯狂翻滚。
林川不和力量硬顶，只跟着换面。
【43%】
【31%】
计时已经走到二十四秒，肌群里开始出现明显酸胀，系统不断提示代谢压力上升。
林川没贪。
最后一轮喷流反向开启，借着高压水流把自己从目标身上拉开，六足一松，整具身体瞬间退出口器范围。
低氧伏食生命拖着重伤往深处逃。
就在它钻向一片岩缝时，赵海突然从侧面冒出来。
一小片刺丝几乎贴着前部感知区炸开。
伤害不高。
目标却本能顿了一下。
赵海自己也没想到机会这么好，通讯里声音都拔高了：“就现在！我只能拦这一下！”
林川已经动了。
红肌接回巡航推进。
最后五米，没有连续喷流。
直到距离压到一米以内，前侧电活性组织才再次同步释放。
林川前肢顺着已经被撕开的柔软连接区整个刺入，身体往后一沉。
撕开。
【目标生命稳定度：0】
二点七米长的身体缓慢倒在藻毯上，翻起一层灰黄色有机颗粒。
短时无氧缓冲开始还账，运动肌群里酸胀一阵阵往上涌，能量储备也明显下滑。他松开附肢，在尸体旁边停了半分钟，等呼吸交换和运输系统重新把状态拉回来。
赵海这才从旁边游过来。
他先绕尸体一圈，又绕林川一圈，像是在确认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你真把它杀了？”
“嗯。”
“2巅峰，二点七米，快你三倍。”
赵海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反应？第一次正面干掉这种东西，正常人至少得高兴一下吧。”
林川转过眼睛看他：“怎么高兴？”
“我哪知道，我又没杀过。”
红区外，罗超的通讯终于接进来，背景里还能听见他不耐烦地刮甲片。
“你俩聊完没有？尸体拖回来。那东西三倍大，肉总不能也三倍不值钱吧。”
赵海立刻精神了。
“听见没？这才叫专业意见。”
林川前肢已经扎进尸体下方，试着把整具二点七米的身体拖起来。第一次没动，他又调整六足位置，让后足压住水流，终于把那庞大的灰白尸体一点点从藻毯里拽出来。
赵海绕到前面，盯着那具比林川大出一截又一截的猎物，忽然笑了。
“你说罗超看到这个，会不会先问能不能吃？”
“会。”
“许澈呢？”
“问样本怎么分。”
“陈牧？”
林川想了想。
“先问我甲裂没裂。”
赵海点点头，居然觉得很合理。
两人往红区外拖。尸体太大，沿途几次卡进海草，赵海嘴上说帮忙，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指挥。
“左边，左边一点——你六条腿怎么拖东西还歪？”
林川终于忍不住，前肢一抬，把一块刚切下来的软组织推到他面前。
“闭嘴，拿着。”
赵海抱住那块比自己还大的肉，安静了两秒。
“……早说有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