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关灯”正式做成身体结构，是低氧潮汐第七天。
系统当然没这么接地气。
它给出的名字叫：
【区域代谢分级控制】
赵海第一次听完就忘了，第二次听完只记住“区域”“代谢”四个字，第三次索性摆了摆纤毛。
“别念了。反正就是不用的地方先关掉，对吧？”
“差不多。”
“那就叫关灯。”
名字就这么留下来。
这套结构真正改的不是器官，而是身体内部的权限。低氧状态下，不参与当前任务的组织会自动降低活动。消化先降，拟态在非潜伏状态下关闭，部分外层感知压到低功率，喷流腔不充水时只保留最低维护，连六足在纯游动阶段也会削掉多余神经兴奋。
节省下来的氧和能量，被优先送往核心、集中神经节、鳃、主运输干道和主要运动肌群。
像一座城市缺电以后，不是全城一起熄火，而是先关商场广告牌、空仓库和没人用的楼层，把医院、道路和供水系统留住。
赵海显然很喜欢这个比喻。
“那我算哪一类？”
林川看了他一眼。
“外来附着物。”
罗超当场笑得口器都张开了。
赵海沉默两秒：“行。等哪天我进化成寄生型，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宿主写进合同。”
实际测试结果比林川预想还好。
相同低氧环境下，总耗氧再次下降百分之十九。红区对他来说几乎从危险环境退成了可以长期活动的区域，黑区外围的预计低强度活动时间也从三十八分钟拉到了六十七分钟。
赵海看着数据，绕着林川转了一圈。
“所以你现在真能把自己关一半？”
“不是关一半，是按任务分配。”
“会不会关错？比如打到一半突然发现眼睛没电了。”
“不会。”
赵海立刻警觉：“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我都觉得后面要出事。”
事实证明，他这次猜得不算全错。
第一次实战测试，确实出了问题。
只是没关眼睛。
关的是色素。
林川在黑区边缘伏击一头原生生命时，系统根据光照强度判断环境过暗，拟态带来的收益不足，于是自动把色素控制降到低功率。开始时没问题，他趴在黑岩上几乎完全融进去。可猎物转向后，他为了切位置游过一片灰白菌毯，身体颜色却没有及时跟着变。
一团深灰色、六条腿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从浅色菌毯上爬了过去。
猎物回头看了一眼。
跑了。
赵海笑了足足十分钟。
“省氧把猎物也一起省没了。这个功能挺好，环保。”
林川没理他，回去就重新改判定规则。拟态是否开启不能只看环境亮度，还得看当前行为状态。只要处于潜伏、接近、规避侦察几类任务，色素系统就必须维持最低有效控制。
第二个问题更麻烦。
消化。
战斗时降低消化活动当然省氧，可林川早就习惯边打边吃。一次追猎途中，他顺手吞了几块高能组织，战斗结束以后才发现消化区几乎没怎么处理，东西全堆在那里，整个腹侧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胀。
赵海围着他看了半天。
“关灯以后食堂也下班了？”
林川低头检查：“以后战斗状态不进食。”
“你终于戒掉边打边吃了？”
“只是延后。”
赵海叹气：“还以为你生活习惯改善了。”
这些问题并不大，却只有真正把身体丢进环境里跑，才会一个个冒出来。模拟能告诉林川氧省了多少，却不会提醒他身体从黑岩爬到白菌毯时颜色要不要跟，也不会告诉他打架途中吞下去的肉会不会在肚子里排队。
稳定后的“关灯”已经不再需要林川主动一项项下命令。水里氧浓度下降、身体进入巡航、潜伏或者战斗状态时，几处分流节点会自己改变流量，神经节只负责给出最高级别任务。林川甚至能感觉到不同区域“暗下去”的顺序：先是消化区那种持续蠕动感变弱，随后外层无关感知收窄，最后才轮到部分共生组织降功率。等离开低氧环境，这些地方又会一点点恢复。
它不像昏睡，更像身体终于学会了在资源不够时先做选择。
过去每个结构都是他亲手加进去的，所以本能总想让它们一直工作；现在他第一次开始允许某些东西暂时什么都不做。这种“空着不用”的感觉最初甚至让他有点不习惯，却比继续往身上堆新器官更踏实。
磨了两天以后，“关灯”终于稳定下来。
林川开始主动挑红区里的目标。
普通2层已经没有太大测试意义，他更关注2层高位，尤其那些本身并不适合低氧，却因为追猎、迁移或者抢资源短暂进入红区的大型生命。
某天下午，他碰上一条体长二点二米的掠食鱼。
目标本来在外围追一群小型猎物，追着追着就钻进了严重低氧水层。林川从更下方跟上去，对方最开始甚至没把他放在心上。不到一米的体型，又没有主动加速，在这种大型猎手眼里很难算威胁。
林川也没急。
五分钟。
对方鳃盖开合速度明显加快。
十分钟。
尾部摆动开始变重，几次转向都比最初慢了一截。
赵海这次没有趴在背上，而是远远跟在侧面。看了这么久，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现在追上它？”
“嗯。”
“你在等它自己缺氧？”
“对。”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
“这打法有点坏。”
“我又没让这里缺氧。”
“我知道，就是感觉你像站在旁边等人先喘不上气。”
林川没解释。
这本来就是环境。
目标在第十二分钟终于意识到问题，放弃原来的猎物，开始往高氧水层撤。
已经晚了。
林川深层红肌缓慢提速，依旧没有开喷流。对方越急，尾部摆动越快，氧消耗也越大。双方距离从十五米一点点缩到八米，对方明明还在全力逃，速度却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直到这时，林川才真正进入战斗。
【短时无氧缓冲开启】
非核心消化进一步关闭，部分共生和外层感知降到最低，运动肌群得到更多供能。
第一轮喷流。
八米变成三米。
目标猛地甩尾想切方向。
第二轮喷流已经接上。
贴近。
复合甲直接撞上侧腹，冲击让那条二点二米的鱼横着偏出去。林川六足同时扣紧表皮，后足调整水流，身体像一块带钩的甲片牢牢贴在侧背。
前肢沿鳃盖后方的软区刺进去。
目标疯狂挣扎，想靠翻滚把他甩掉。
电活性组织放。
整条鱼的动作瞬间乱了一拍。
林川跟着它一起翻，没有硬顶力量，只不断换附着点，始终留在口器够不到的位置。等电击冷却时，他就用前肢撕软组织；目标想加速脱离，他反而松一点，让对方继续把剩下的氧烧掉。
战斗从真正接触开始，其实不到十分钟。
最后一轮挣扎时，那条鱼的鳃已经张到极限，动作却越来越慢。林川的能量储备只剩四成多，肌肉也因为无氧缓冲开始发酸，可控制仍然完整。
前肢再次切入鳃后连接区。
一撕。
【目标生命稳定度：0】
二点二米的身体缓慢沉进藻毯，带起一片浑浊颗粒。
林川没有立刻采样，先让新鳃把呼吸节奏重新拉回来。无氧缓冲欠下来的账开始一点点偿还，酸胀沿深层肌肉散开，算不上舒服，却远没有到失控的程度。
赵海游过来后，难得没第一时间开玩笑。
他先看看尸体，又看看林川。
“你现在在低氧区，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林川已经开始切鳃部样本。
“它不是人。”
“我知道，我说那个意思。”
“那也不是。”
赵海憋了半天，只能摆摆纤毛：“行，行。你这张嘴比电击还难处理。”
尸体拖回灰市以后，最终折算收益二十一源质。
赵海看见数字，立场当场发生变化。
“我收回白天的话。”
林川抬眼：“哪句？”
“感觉欺负人那句。”
赵海认真把附近红区地图拉出来，还顺手标了几个可能有大型猎物经过的通道。
“gogogo，继续干。”
林川看着他。
“你不是觉得坏？”
赵海头也没抬。
“这不是没逃过真香”
随后又点开下一处红区。
“这个地方怎么样？我感觉也挺适合环境一下。”
系统当然没这么接地气。
它给出的名字叫：
【区域代谢分级控制】
赵海第一次听完就忘了，第二次听完只记住“区域”“代谢”四个字，第三次索性摆了摆纤毛。
“别念了。反正就是不用的地方先关掉，对吧？”
“差不多。”
“那就叫关灯。”
名字就这么留下来。
这套结构真正改的不是器官，而是身体内部的权限。低氧状态下，不参与当前任务的组织会自动降低活动。消化先降，拟态在非潜伏状态下关闭，部分外层感知压到低功率，喷流腔不充水时只保留最低维护，连六足在纯游动阶段也会削掉多余神经兴奋。
节省下来的氧和能量，被优先送往核心、集中神经节、鳃、主运输干道和主要运动肌群。
像一座城市缺电以后，不是全城一起熄火，而是先关商场广告牌、空仓库和没人用的楼层，把医院、道路和供水系统留住。
赵海显然很喜欢这个比喻。
“那我算哪一类？”
林川看了他一眼。
“外来附着物。”
罗超当场笑得口器都张开了。
赵海沉默两秒：“行。等哪天我进化成寄生型，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宿主写进合同。”
实际测试结果比林川预想还好。
相同低氧环境下，总耗氧再次下降百分之十九。红区对他来说几乎从危险环境退成了可以长期活动的区域，黑区外围的预计低强度活动时间也从三十八分钟拉到了六十七分钟。
赵海看着数据，绕着林川转了一圈。
“所以你现在真能把自己关一半？”
“不是关一半，是按任务分配。”
“会不会关错？比如打到一半突然发现眼睛没电了。”
“不会。”
赵海立刻警觉：“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我都觉得后面要出事。”
事实证明，他这次猜得不算全错。
第一次实战测试，确实出了问题。
只是没关眼睛。
关的是色素。
林川在黑区边缘伏击一头原生生命时，系统根据光照强度判断环境过暗，拟态带来的收益不足，于是自动把色素控制降到低功率。开始时没问题，他趴在黑岩上几乎完全融进去。可猎物转向后，他为了切位置游过一片灰白菌毯，身体颜色却没有及时跟着变。
一团深灰色、六条腿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从浅色菌毯上爬了过去。
猎物回头看了一眼。
跑了。
赵海笑了足足十分钟。
“省氧把猎物也一起省没了。这个功能挺好，环保。”
林川没理他，回去就重新改判定规则。拟态是否开启不能只看环境亮度，还得看当前行为状态。只要处于潜伏、接近、规避侦察几类任务，色素系统就必须维持最低有效控制。
第二个问题更麻烦。
消化。
战斗时降低消化活动当然省氧，可林川早就习惯边打边吃。一次追猎途中，他顺手吞了几块高能组织，战斗结束以后才发现消化区几乎没怎么处理，东西全堆在那里，整个腹侧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胀。
赵海围着他看了半天。
“关灯以后食堂也下班了？”
林川低头检查：“以后战斗状态不进食。”
“你终于戒掉边打边吃了？”
“只是延后。”
赵海叹气：“还以为你生活习惯改善了。”
这些问题并不大，却只有真正把身体丢进环境里跑，才会一个个冒出来。模拟能告诉林川氧省了多少，却不会提醒他身体从黑岩爬到白菌毯时颜色要不要跟，也不会告诉他打架途中吞下去的肉会不会在肚子里排队。
稳定后的“关灯”已经不再需要林川主动一项项下命令。水里氧浓度下降、身体进入巡航、潜伏或者战斗状态时，几处分流节点会自己改变流量，神经节只负责给出最高级别任务。林川甚至能感觉到不同区域“暗下去”的顺序：先是消化区那种持续蠕动感变弱，随后外层无关感知收窄，最后才轮到部分共生组织降功率。等离开低氧环境，这些地方又会一点点恢复。
它不像昏睡，更像身体终于学会了在资源不够时先做选择。
过去每个结构都是他亲手加进去的，所以本能总想让它们一直工作；现在他第一次开始允许某些东西暂时什么都不做。这种“空着不用”的感觉最初甚至让他有点不习惯，却比继续往身上堆新器官更踏实。
磨了两天以后，“关灯”终于稳定下来。
林川开始主动挑红区里的目标。
普通2层已经没有太大测试意义，他更关注2层高位，尤其那些本身并不适合低氧，却因为追猎、迁移或者抢资源短暂进入红区的大型生命。
某天下午，他碰上一条体长二点二米的掠食鱼。
目标本来在外围追一群小型猎物，追着追着就钻进了严重低氧水层。林川从更下方跟上去，对方最开始甚至没把他放在心上。不到一米的体型，又没有主动加速，在这种大型猎手眼里很难算威胁。
林川也没急。
五分钟。
对方鳃盖开合速度明显加快。
十分钟。
尾部摆动开始变重，几次转向都比最初慢了一截。
赵海这次没有趴在背上，而是远远跟在侧面。看了这么久，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现在追上它？”
“嗯。”
“你在等它自己缺氧？”
“对。”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
“这打法有点坏。”
“我又没让这里缺氧。”
“我知道，就是感觉你像站在旁边等人先喘不上气。”
林川没解释。
这本来就是环境。
目标在第十二分钟终于意识到问题，放弃原来的猎物，开始往高氧水层撤。
已经晚了。
林川深层红肌缓慢提速，依旧没有开喷流。对方越急，尾部摆动越快，氧消耗也越大。双方距离从十五米一点点缩到八米，对方明明还在全力逃，速度却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直到这时，林川才真正进入战斗。
【短时无氧缓冲开启】
非核心消化进一步关闭，部分共生和外层感知降到最低，运动肌群得到更多供能。
第一轮喷流。
八米变成三米。
目标猛地甩尾想切方向。
第二轮喷流已经接上。
贴近。
复合甲直接撞上侧腹，冲击让那条二点二米的鱼横着偏出去。林川六足同时扣紧表皮，后足调整水流，身体像一块带钩的甲片牢牢贴在侧背。
前肢沿鳃盖后方的软区刺进去。
目标疯狂挣扎，想靠翻滚把他甩掉。
电活性组织放。
整条鱼的动作瞬间乱了一拍。
林川跟着它一起翻，没有硬顶力量，只不断换附着点，始终留在口器够不到的位置。等电击冷却时，他就用前肢撕软组织；目标想加速脱离，他反而松一点，让对方继续把剩下的氧烧掉。
战斗从真正接触开始，其实不到十分钟。
最后一轮挣扎时，那条鱼的鳃已经张到极限，动作却越来越慢。林川的能量储备只剩四成多，肌肉也因为无氧缓冲开始发酸，可控制仍然完整。
前肢再次切入鳃后连接区。
一撕。
【目标生命稳定度：0】
二点二米的身体缓慢沉进藻毯，带起一片浑浊颗粒。
林川没有立刻采样，先让新鳃把呼吸节奏重新拉回来。无氧缓冲欠下来的账开始一点点偿还，酸胀沿深层肌肉散开，算不上舒服，却远没有到失控的程度。
赵海游过来后，难得没第一时间开玩笑。
他先看看尸体，又看看林川。
“你现在在低氧区，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林川已经开始切鳃部样本。
“它不是人。”
“我知道，我说那个意思。”
“那也不是。”
赵海憋了半天，只能摆摆纤毛：“行，行。你这张嘴比电击还难处理。”
尸体拖回灰市以后，最终折算收益二十一源质。
赵海看见数字，立场当场发生变化。
“我收回白天的话。”
林川抬眼：“哪句？”
“感觉欺负人那句。”
赵海认真把附近红区地图拉出来，还顺手标了几个可能有大型猎物经过的通道。
“gogogo，继续干。”
林川看着他。
“你不是觉得坏？”
赵海头也没抬。
“这不是没逃过真香”
随后又点开下一处红区。
“这个地方怎么样？我感觉也挺适合环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