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将玉简贴身藏好,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夕阳开始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建筑投下阴影,渐渐吞没白玉阶的光泽。几个外门弟子从旁经过,瞥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开,仿佛躲避什么麻烦。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像是催促着什么。朱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宗门里,一个炼气期二层的新人,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扩散到何处,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你就是朱颖?”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朱颖转身,看见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青年。那人约莫二十岁,面容普通,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执事”二字。他的眼神很疲惫,像是已经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事务。

    “是。”朱颖点头。

    “跟我来。”执事弟子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李长老交代过了,你直接去杂役堂登记。动作快点,天黑了不好办事。”

    朱颖跟上去,伤口在行走时隐隐作痛。他刻意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青木回春丹的药力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伤势在缓慢恢复。

    广场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中有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夕阳的余晖将建筑染成暖金色,屋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越是往广场边缘走,环境就越显破败。

    穿过一道拱门,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白玉阶,没有宏伟建筑,只有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洼处积着污水。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在晚风中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霉味和廉价皂角的气息。几个穿着同样灰色布衣的弟子蹲在屋檐下吃饭,碗里是稀薄的粥和几根咸菜。

    “这就是外门弟子区域。”执事弟子头也不回地说,“东边是杂役堂,西边是食堂,北边是修炼场,南边是宿舍。记住路,以后自己走。”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介绍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

    杂役堂是一栋两层木楼,外墙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摇曳。一张长桌后坐着一名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账本。

    “王执事,新人朱颖。”带路的弟子说完,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中年执事抬起头,打量朱颖。他的眼睛很小,眯起来时几乎看不见眼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下垂,显得刻薄。

    “名字。”他拿起一支毛笔。

    “朱颖。”

    “年龄。”

    “十六。”

    “修为。”

    “炼气期二层。”

    王执事笔下顿了顿,抬眼看了朱颖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问道:“出身。”

    “鬼州刘家村。”

    “可有推荐人?”

    “李长老。”

    听到“李长老”三个字,王执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李长风长老?”

    “是。”

    王执事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笔,在账本上快速记录。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用刻刀在上面刻下“朱颖”二字,又刻了一个编号:丁七三九。

    “这是你的身份牌。”他将木牌扔到桌上,“丢了不补,自己保管好。”

    木牌很粗糙,边缘还有毛刺。朱颖拿起来,入手冰凉,表面涂了一层劣质的清漆,散发刺鼻的气味。

    王执事又取出一个灰色布袋,推到朱颖面前:“外门弟子每月物资:三枚养气丹,一本《青云基础功法》,十块下品灵石。这个月已经过半,给你一半。”

    布袋很轻,朱颖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三枚拇指大小的褐色丹药,表面粗糙,灵气稀薄;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还有五块下品灵石,成色很差,灵气含量不足正常的一半。

    “功法只能自己看,不得外传。”王执事补充道,“丹药每月初一领取,过期不候。灵石是修炼资源,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又说道:“外门弟子每日需完成宗门任务,具体内容明天会分配。完成不了任务,扣发下月物资。连续三个月完不成,逐出宗门。”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朱颖将布袋收好,问道:“宿舍在哪里?”

    “丁字区七号院。”王执事指了指门外,“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左转第三排。院子里有四间房,你住三号房。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翻看账本,不再理会朱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外门区域没有夜明珠,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光线昏暗。朱颖沿着土路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偶尔踩到石子硌得脚疼。两侧的木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咳嗽声、碗筷碰撞声。

    空气越来越冷,晚风带着湿气,钻进衣领。朱颖裹紧衣服,伤口在低温下隐隐发麻。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草木、污水和廉价灯油的味道。

    丁字区在最偏僻的角落。

    七号院是一处简陋的院落,四面围着低矮的土墙,院门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已经歪斜。院子里有四间木屋,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已经塌陷。三号房在院子最里面,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草纸勉强糊着。

    朱颖推开门。

    屋内空间狭小,长约两丈,宽一丈。靠墙摆着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草席。中间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光线昏暗。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应该是个人物品。

    房间里已经有三人。

    靠门那张床上坐着个壮硕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皮肤黝黑,正拿着一块粗布擦拭一把生锈的柴刀。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新来的?”他的声音很洪亮。

    “是。”朱颖点头,“朱颖。”

    “我叫王大牛。”壮硕少年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朱颖的肩膀,“以后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朱颖伤口一阵刺痛。但朱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个瘦小青年,约莫二十岁,眼睛很小,正低头数着几块下品灵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神精明地打量朱颖,目光在他腰间的布袋上停留片刻。

    “李二狗。”他报上名字,语气不冷不热,“新来的,规矩懂吗?”

    “请指教。”朱颖平静地说。

    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也没什么规矩。就是这屋里四个人,每月领的物资得统一分配。你是新人,这个月的养气丹和灵石,先交给我保管,等熟悉了再还你。”

    王大牛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朱颖看着李二狗,没有说话。

    第三张床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口,盖着薄被,似乎已经睡了。但从呼吸节奏判断,朱颖知道那人醒着,只是在装睡。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味和灯油燃烧的焦味。窗外传来虫鸣,断断续续。

    “怎么,不愿意?”李二狗收起笑容,眼神变得不善。

    朱颖从布袋里取出那五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然后又取出三枚养气丹,放在灵石旁边。

    “灵石可以给你保管。”他的声音很平静,“丹药我要用。”

    李二狗盯着那三枚养气丹,眼中闪过贪婪。但他看了看朱颖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的王大牛,最终没有伸手。

    “行吧。”他收起灵石,“丹药你自己留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丁字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重新坐回床上,继续数他的灵石。

    王大牛松了口气,对朱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他就那样,别往心里去。你先收拾床铺吧,最里面那张床是你的。”

    朱颖走到最里面的床铺前。

    床板很硬,草席粗糙,上面还有污渍。他从墙角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简单擦拭了一下,然后坐下。伤口在坐下时传来撕裂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整姿势。

    “你受伤了?”王大牛注意到他的动作。

    “一点小伤。”朱颖说。

    “需要帮忙吗?我这儿有点草药膏,虽然不值钱,但止疼还行。”王大牛从床下掏出一个小陶罐。

    “不用,谢谢。”朱颖摇头。

    王大牛也不勉强,将陶罐放回去。他重新拿起柴刀擦拭,刀身与粗布摩擦发出“沙沙”声。

    李二狗数完灵石,将它们小心收进怀里,然后躺下睡觉。很快传来鼾声。

    装睡的那人依然背对着,一动不动。

    朱颖盘膝坐在床上,取出《青云基础功法》。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介绍青云宗的基础修炼法门:引气入体,运转周天,凝练灵气。内容很基础,甚至有些粗糙,比玄清子玉简中的记载差远了。

    但朱颖还是认真看下去。

    他知道,在青云宗,必须按照宗门功法修炼,否则会被视为异端。而且这功法虽然粗糙,但胜在安全,适合他现在伤势未愈的状态。

    他按照功法记载,尝试引气入体。

    空气中的灵气很稀薄,比地火灵脉附近差了十倍不止。灵气进入体内,在经脉中缓慢流转。每一次运转,都能感觉到伤势在缓慢修复,但速度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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