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请说。”

    沈云阳拿出几封信,放在桌上:“这几封信,是我答应那些蛮族俘虏写的,让他们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想请赵掌柜在跑北境线的时候,帮我找个可靠的人,把这些信送到赤勒部去。”

    赵泉拿起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有些意外:“沈先生,你还管这些俘虏写信?”

    “答应了他们的事,就要做到。他们在我这儿干活,让他们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也算是安他们的心。”

    赵泉看了看手里的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信收进了怀里:“这件事交给我。我在北境有个老相识,常年在各部族之间跑生意,让他帮忙送信,稳妥。”

    “多谢赵掌柜。”

    那些信送出去之后,沈云阳没有多想,继续投入到月阳城的建设中。

    收到信的赤勒部人,原本以为那些俘虏早就被处死了,没想到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甚至学了谋生的活计,还拿到了工钱。

    更让他们心动的是信中提到的一件事,月阳村有粮食,有药品,而且愿意跟蛮族做买卖。

    赤勒部今年冬天损失惨重。

    大雪封山,牲畜冻死无数,部落里缺粮少药,已经饿死了好几个人。

    几个头人商量了几天,最终决定派使者去月阳村,探探虚实。

    又一个月后,月阳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也迎来了赤勒部的三个使者。

    带头的名叫赤勒烈,是赤勒汗的侄子。

    他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之色,但态度很客气,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

    沈云阳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

    双方磕磕绊绊地交流了半天,总算把意思说明白了。

    赤勒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是赤勒汗向月阳城表示和解之意,希望能开展贸易,用马匹和皮毛换取粮食和药品。

    沈云阳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趁机压价,提出了一个公平的交易方案。

    月阳村提供粮食和药品,赤勒部提供马匹和皮毛,价格按照市价结算,双方互惠互利,和平共处。

    赤勒烈听完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沈云阳会趁机抬高价格,或者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毕竟赤勒部是战败的一方。

    但沈云阳给出的条件,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站起身来,右手抚胸,朝沈云阳深深鞠了一躬:“沈先生,你是赤勒部的朋友。”

    沈云阳也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贸易协定达成之后,沈云阳兑现了另一个承诺。

    他把那些蛮族俘虏召集到一起,给了他们两条路。

    回家,每人发放五两银子作为路费和补偿,明天就可以走。

    留下,正式编入月阳城,享受村民待遇,分房子,分田地,跟月阳城里人一样干活,一样拿工钱。

    俘虏们听罢,低声议论了好一会儿。

    最终,三十多个俘虏中,有十个人选择了回家。剩下的二十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

    留下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人说这里生活好,天天能吃上饱饭,不想再回草原上挨饿了。

    有人跟着李铁匠学了打铁,手艺刚上手,舍不得荒废。

    留下的蛮族人中,有一个叫阿木尔的年轻人,特别显眼。

    他今年大概二十出头,长得膀大腰圆,一身蛮力,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他被编入了铁器坊,跟着李铁匠学打铁,学得很认真,是个吃苦耐劳的。

    李铁匠对他很满意,逢人就说:“这小子,是个干铁匠的好料子。”

    但阿木尔的心思,显然不全在打铁上。

    他迷上了江月见。

    他逢人就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打听江月见的事,细无巨细。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在江月见例行“视察”工地的时候,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站在江月见面前,憋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江……姑娘,你愿意收我为徒吗?”

    江月见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收。”

    阿木尔不死心。

    他打听到江月见近来特爱吃肉,第二天,他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只烤鸡,献宝似地捧到江月见面前。

    江月见看了一眼,没接。

    “看着就没食欲。”

    第三天,他带来了一束野花。

    第四天,他带来了一只他亲手用兽骨雕刻的小鸟。

    江月见被他烦得不行,说了一句:“想我收你,除非你会飞。”

    阿木尔挠了挠头,跑了。

    然后,从那天起,阿木尔经常在后山张开双臂,拼命地扑腾,试图飞起来。

    每次都给自己摔的鼻青脸肿。

    众人都笑他傻,江姑娘是谁?那是神女,他想学神女飞?

    简直就是闹笑话。

    大家也都不管他。

    金乌和大黄倒是经常跑去看,一个看的呜呜地笑,一个嘎嘎地乐。

    沈云阳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远远地看着阿木尔在腰上绑了两只大公鸡,企图借助鸡的扑腾力量飞起来,结果被公鸡啄得满头包。

    忍不住摇了摇头,对旁边的江月见说:“你这是在折腾他。”

    江月见哼了一声道:“这是让他知难而退。”

    说话间,一只信鸽落在的窗台上。

    沈云阳解下鸽腿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信是萧重山写来的。

    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萧重山疑有人暗中动手脚,但苦无证据。

    沈云阳拿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张三的声音。

    张三从县城赶回来了,他一进门,看见沈云阳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公子,县衙那边接到了朝廷的公文。”

    “什么公文?”

    张三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双手递了过来:“朝廷念及您在月阳村抗蛮有功,又逢皇后娘娘病重,特许您回天启探视,以尽孝道。”

    沈云阳接过文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回天启。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上天启那片土地了。

    但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了。

    江月见见他握着文书久久不语,问道:“你要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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