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村子还有百余步时,林炎望见村旁小河边的荒草地上,一个中年妇女正弯腰割猪草,身侧放着只装了大半篓青草的竹筐。妇人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头巾,露在袖外的手粗糙干裂,布满了常年劳作的老茧。

    林炎走上前去,开口喊道:“大姐,打扰一下。”

    中年妇女闻声回头,见林炎一身武者打扮,气度不似寻常乡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这位公子,你有事?”

    “想跟大姐打听个人。”林炎笑道,“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约莫不到十岁,常跟着他爹去县城卖些自家做的小物件?”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公子提他们家做什么?晦气。前几天家里男人刚没了。”看她模样,显然是不愿多提。

    林炎略一沉吟,从背包里摸出两枚银币递了过去:“大姐,我找他们家有点事,麻烦你给指个路就行。”

    中年妇女看着那两枚银币,眼神里满是纠结,目光在银币上飘来飘去,显然有些意动。林炎见状直接将银币塞进她手里:“大姐就当帮我个忙。”

    妇人攥着手里的银币,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那公子你去了,办完事就赶紧走,别多待,也别惹麻烦。”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低声说了具体位置,“进了村往西走,第三条巷子最里头那家,门口挂着白幡的就是。”

    “多谢大姐。”林炎道了声谢,转身便要走。

    妇人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提醒:“公子你是外来的,听我一句劝,少管闲事为好。”

    林炎没多做回应,抬脚往村里走去。

    夕阳西斜,昏黄的光铺在土坯墙上,整个村子都浸在暮色里。路边偶尔有几个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村民,见了林炎这个生面孔都抬头打量两眼,也没人上前搭话。林炎扫了一眼,这村子不大,约莫两百来户人家,处处透着寻常乡村的质朴,只是空气里隐隐飘着纸钱燃烧后的淡味,添了几分沉郁。

    他按着妇人指引的路线,拐进第三条小巷。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门框上赫然挂着白色丧幡,风一吹便轻轻晃荡,说不出的萧瑟。

    林炎刚走近几步,就见一个身着灰布短褂、面容看着颇为和善的中年男子从院里走了出来,腰间还挂着块刻字木牌。他身后跟着个穿素布衣的年轻妇人,面色憔悴枯槁,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绝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大妹子,人死不能复生。”中年男子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劝诱,“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守着几亩薄地也种不动,张老爷愿意接手、已是仁至义尽。你好好考虑清楚,别最后两头落空。”

    妇人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喃喃:“男人没了,地再没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中年男子像是没听见,摇了摇头便径直往巷口走。

    林炎五感敏锐,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迈步上前,对着正要转身回院的妇人开口唤道:“请问,是石嫂吗?这里是小石头的家?”

    听见身后的声音,妇人缓缓回过身。她看清林炎的装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开口问道:“公子,你有事吗?”声音平静沙哑,却掩不住深处的凄苦。

    林炎走近两步,温声道:“大姐,你是石嫂吧?我是县城里小花的朋友,小花是小石头常跟着他爹进城时的玩伴。好些日子没见小石头去县城了,我顺路过来问问,你们家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门楣上垂着的白幡,又瞥了眼刚才那中年男子离去的巷口,顿了顿补充道:“要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听到这话,妇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浓浓的苦涩覆盖。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公子,你就别问了,村里的事,说不清的。”说完便转身进了院子,院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了。

    林炎站在原地,颇有些无奈。比起这种家长里短的任务,他反倒更愿意去野外刷几只怪,至少目标明确,不用这般摸不着头绪。他想了想,任务的关键应当在小石头一家的遭遇上,总得先弄清楚原委才行,便转身往巷外走,打算找村里人打听打听。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旁边一户人家的院门前,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嘴里慢悠悠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林炎走上前,轻声唤道:“大爷。”

    老者听见声音,停下了手里的蒲扇,抬眼看向他:“年轻人,有事?”

    “大爷,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巷子里石嫂他们家,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者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呐。不过公子啊,听我一句劝,别管别问,赶紧走吧。”说罢便重新闭上眼,自顾自哼起了小曲,显然是不愿再多言。

    林炎见老人家不肯说,也不强求,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他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迎面撞见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正低着头赶路。林炎上前一步拦住他:“大哥,请留步。”

    那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林炎的打扮,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公子,怎么了?”

    “我想问下,石嫂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欺负了吗?”林炎直接问道。从方才的种种迹象里,他已经隐约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瘦小汉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迟疑着开口:“也不能怪张老爷他们。孤儿寡母的,本来就耕不了那几亩地,老爷愿意出钱收地,已经算厚道了。”

    林炎一听这话,便知道再聊下去也没意义,这人要么是偏向张地主,要么是不敢说真话。他点了点头:“行,那大哥你慢走。”说罢便侧身让开路,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几十步,他看见一个挑着两只空木桶的中年男子正迎面走来,连忙上前招呼:“大叔,麻烦停一下。”

    “怎么了,小兄弟?”中年男子放下扁担,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我想问问,石嫂他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那个张老爷,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脸上立刻掠过几分同情,随即又化作忌惮。他叹了口气:“哎,都是苦命人啊,孤儿寡母的,哪里守得住地。”说着便挑起担子,打算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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