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奉姬早已收到消息,在殿内等候,见她走上石阶,立刻上前迎接行礼。

    “将军,王上一直在偏殿等候您归来。”

    金胜曼说:“是现在觐见,还是我先休整片刻?”

    金奉姬说:“王上吩咐过,您一到王宫,便直接过去见她即可。”

    金胜曼点头应允,跟着金奉姬穿过侧廊,抵达偏殿门口。

    金德曼端坐案前,正在批阅文书。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没有立刻抬头,写完手中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才抬眼看向进门的金胜曼,开口问话:“这一路走了几天?路途可还顺畅?”

    金胜曼走到殿内,在她对面落座,如实回话:“一共九天,中途换乘了三次船只,一路平稳,没有耽搁。”

    金德曼说:“和你上次往返的时长差不多,坐船颠簸,胃口可还适应?”

    金胜曼说:“一切都好,没有不适。”

    金德曼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看着气色不错,一点都没瘦。”

    金胜曼轻笑一声说:“我本来就没有消瘦,在幽州一切安好。”

    金德曼眉眼柔和了几分,继续问话:“长乐公主和兕子,有没有让你捎带什么话给我?”

    金胜曼说:“没有捎带口信,但是兕子托我带了一幅画给你。”

    她说完,从随身包袱里取出那幅画纸,平铺展开,放在桌案之上。

    画面内容依旧是庆州王宫正殿石阶,阶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红衣甲胄分立两侧。

    和之前的版本相比,红衣袖口的桃花被特意放大,五瓣花瓣清晰分明,一眼就能认出纹样。

    金德曼低头静静看着画作,沉默了许久。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画中袖口的桃花纹样,缓缓开口说:“这朵桃花确实画大了不少。”

    金胜曼说:“兕子说,画大一点更好看,更显眼。”

    金德曼微微点头说:“确实更好看。”

    她抬手将画纸拿起,对折整齐,收进桌案下方的抽屉里妥善存放,对着金胜曼说道,“这幅画我会好好收着,不会弄丢。”

    金胜曼点头,没有再多提画作的事情,转而询问婚礼筹备情况:“婚礼的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吗?”

    金德曼说:“全部敲定完毕,参会人数不多,十几名新罗重臣,外加薛仁贵几位唐军将领。

    “婚礼礼仪全程沿用新罗旧俗,不照搬大唐礼制,唯一新增的环节,就是婚礼礼成之后,全员向长安遥拜,以示归附敬重。”

    金胜曼问:“那婚礼当天,我需要做些什么?”

    金德曼说:“你什么都不用操劳,安心坐在殿内观礼就好。”

    金胜曼追问了一句:“你不需要我站在你身侧,帮你撑场面、做陪同吗?”

    金德曼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你是我的妹妹,只需安坐宾客首位,安心观礼即可。”

    金胜曼没有推辞谦让,坦然应下:“好,我听你的安排。”

    两姐妹没有再多聊婚礼事宜,氛围平和安静。

    金德曼叫来金奉姬,让她带金胜曼去西侧寝殿休整歇息。

    金胜曼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开口:“姐。”

    金德曼抬眼看她,等候她的下文。

    金胜曼说:“兕子画这幅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她画王宫石阶的时候,前后停笔三次,一直担心自己画歪了,让人认不出是王宫正殿,她很用心。”

    金德曼神色微动,轻声回话:“她没有画歪,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们的王宫正殿。”

    金胜曼不再多言,抬步走出偏殿,前往西侧寝殿休息。

    西侧寝殿的陈设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动,依旧是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矮柜,柜顶摆放着一个空置的刀架,是她以往在王宫居住的原样。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之后,将换洗衣物逐一叠好,收纳进矮柜之中。

    她从包袱里取出兕子送给她的小幅人像画,夹在书桌的书本当中。

    随后又翻出最初那张桃花偏小、画质粗糙的婚礼画作,同样夹进书里,两幅画隔着几页纸,分开放置,妥善保存。

    做完这些,她取出随身长刀,挂在矮柜旁的木钉上,刀刃触碰木钉发出一声轻响,屋内再次归于安静。

    她静坐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透过窗棂,刚好能看到正殿廊下彩绸的一角,有宫人快步从廊下走过,彩绸随风轻轻晃动。

    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金胜曼就起身了。

    她没惊动西屋外面值守的宫人,自己穿好衣服,把长刀别在腰上,轻轻推开屋门,沿着回廊绕过正殿,往王宫东角走。

    那是她以前做宿卫将军时,值房所在的方向。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地方,不用特意看路。

    值房就在宫墙东角,屋子不大,门外长着一棵老枣树,有些年头了。

    她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她伸手推开门,屋里的陈设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动。

    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褥叠成方块,枕头端正压在最上面。

    桌上摆着一只旧碗,碗口有一道细裂纹,她认得,是之前她失手摔的,当时舍不得扔,就留着装笔用。

    墙角的木架还在老位置,上面挂着她当年备用的旧刀鞘,就是她走的时候没带走的那把。

    刀鞘的皮面颜色发暗,铜件也没了光泽,但挂得端端正正,没歪没斜。

    看得出来,她走了之后,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值房,屋里没积灰,窗纸也换了新的,看着透亮。

    金胜曼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圈,没碰任何东西。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旧刀鞘看。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光线一点点透进来。

    她坐够了,站起身带上门,转身往金德曼的书房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出金德曼的声音:“进。”

    金胜曼推门进去。

    金德曼正坐在案边看文书,抬头见是她,放下手里的笔说:“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金胜曼说:“睡不着,就起来走走。”

    金德曼说:“坐吧。”

    金胜曼在她对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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