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没有出声,也没有折返回去,静静站了片刻,转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饭的时候,豫章察觉到小兕子比平日里安静很多,一直闷闷不乐,没有说笑。

    她给小兕子夹了一块排骨,开口询问:“今天画画画累了?怎么不说话?”

    小兕子扒了一口饭,如实回话:“没有累,我下午画的画,已经拿给金将军看了,她收下我的画了。”

    豫章说:“那是好事,你应该开心才对,怎么闷闷的?”

    小兕子皱着眉,说出了心里的顾虑:“我是开心的,但是我今天看到她擦那把短刀了,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平时她从来不会随便拿出来。”

    李丽质停下了夹菜的动作,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安静听着。

    小兕子又小声问:“六姐,她是不是想家了?”

    豫章思索了片刻,耐心跟她解释:“她本来就快要回庆州了。

    “再过几天,她就要动身回去,参加她姐姐和你苏叔叔的婚礼,这是必须要回去的。”

    小兕子听完这话,瞬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心里格外失落。

    “那我这幅画是不是白画了?她都要回庆州了,再也不回幽州了,还要我的画干什么?”

    豫章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她自己去问:“你明天自己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小兕子一睁眼就跑去西厢找金胜曼。

    此时金胜曼正在收拾行李,往包袱里整理随身衣物。

    小兕子一眼就看到,自己昨天画的那幅画,被金胜曼叠得整整齐齐,稳稳压在包袱里的衣服最下方,妥善收纳着。

    看到这一幕,小兕子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转身离开。

    庆州王宫的大婚布置,提前三天正式动工。

    金德曼亲自定下婚礼所有规制,全程从简,不铺张浪费,不摆设流水宴席,不邀请任何外国使节观礼,整场婚礼只邀请新罗本土重臣,以及驻守新罗的几名唐军高级将领,范围极小。

    金奉姬整理好参会宾客名单,递交给金德曼过目确认。

    金德曼认真翻看了两遍名单,亲手划掉了两个无关人员的名字,又临时增补了一人,随后交给金奉姬。

    “最终参会人员就定这些,不用再多,不用额外下发客套文书通知,按时参会即可。”

    金奉姬郑重应下,准备退下安排。

    金德曼又再次叮嘱婚礼礼仪规制:“正殿的布置,全部沿用新罗旧时婚俗礼仪,宫内仪官的站位次序,按照先王时期的旧规矩排布。

    “只有一处流程需要改动,整场婚礼礼成结束之后,额外增加一个向长安遥拜的环节,以此彰显对大唐朝廷的敬重。”

    金奉姬听完,立刻追问具体流程细节:“遥拜环节的站位次序如何安排?是王上先行跪拜,还是大都督先行跪拜?”

    金德曼说:“我先行跪拜,苏大都督紧随其后。”

    金奉姬又问:“那遥拜之时,殿内所有观礼宾客,是站立观望,还是一同跪拜?”

    金德曼态度明确:“全员跪拜,这一步不是做样子,是专门做给长安朝廷看的。

    “陛下已经准许联姻归附的所有条件,我们该有的礼数、该有的敬重,必须全部给足,不能有半点疏漏。”

    金奉姬领命,立刻出宫,把所有礼仪规制逐一传达给相关宫人、仪官,提前安排筹备。

    她走到王宫回廊的时候,正好遇到崔武入宫禀报事务。

    崔武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开口问话:“奉姬姑娘,王上此刻是否在书房理政?我有要事禀报。”

    金奉姬说:“王上正在书房,你直接入内禀报即可,是什么事?”

    崔武如实禀报:“薛仁贵将军专门派遣一名校尉前来王宫,送上大婚贺礼,这是贺礼的礼单,需要王上过目敲定。

    “除此之外,薛将军还有一事询问,婚礼当日,他麾下的唐军兵士,可否在王宫门外列阵排布仪仗,为大婚增色。”

    金奉姬接过礼单,应声回话:“礼单我会代为转呈王上,仪仗的事情我先禀报王上,得出结果后,我再派人回复薛将军。”

    崔武点头道谢,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金奉姬随即返回书房,将薛仁贵送礼、请求排布仪仗的两件事,完整禀报给金德曼。

    金德曼放下手中的宾客名单,稍加思索,做出决断。

    “贺礼尽数收下,无需推辞。宫外仪仗就不必了,让薛仁贵本人按时入宫观礼即可。

    “若是王宫门外排布唐军仪仗,庆州城内的百姓看到,难免心生拘谨恐慌。

    “大婚是喜庆的事,越朴素平常、安稳平和越好,不用刻意造势。”

    金奉姬领命,立刻派人出宫,回复薛仁贵的请求,回绝宫外仪仗的安排。

    大婚吉日最终敲定在十日之后。

    定下日期后,金德曼没有刻意更改王宫的日常规制,也没有暂停朝堂政务。

    正殿廊下挂好喜庆彩绸之后,王宫依旧照常处理每日公务,没有因为大婚搁置正事,只是宫人往来行走的时候,需要稍微绕开挂绸的廊檐,仅此而已。

    大婚吉日前夕,金胜曼启程从幽州赶赴庆州,赶路当日天气晴朗,一路顺畅。

    她背着随身包袱,抵达庆州码头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登岸入城。

    她没有先去唐军驿馆落脚休息,第一时间直奔新罗王宫。

    王宫门外的守卫是新晋轮换的兵士,并不认识金胜曼,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金胜曼从容取出腰间王室腰牌递过去查验。

    守卫看清腰牌之后,立刻侧身放行,同时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金胜曼收好腰牌,抬步走进王宫大门。

    她沿着王宫甬道直行,绕过回廊,抬头就看到正殿廊下挂满的红底金线彩绸,所有布置已经全部完工。

    她在正殿石阶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排彩绸,又看了看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石阶和半开的正殿大门,静静伫立片刻。

    前来值守的宫人看到她,立刻躬身行礼。

    金胜曼没有立刻回神,几息之后才回过思绪,抬步走上石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