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多了解他爹啊,一看老头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已经觉得好了,就是嘴硬。

    他眼珠一转,故意苦着脸说:“爹,您说的是。这玩意儿就是穿着舒服,其实不顶用,还死贵!儿子以后不买了,回头就把它压箱底!”

    “压什么箱底!”

    程咬金一听,又瞪眼了,“败家玩意!买了不穿,留着生虫啊?……那什么,既然买了,就……就穿着吧!不过……”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儿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给你爹也弄一件,颜色……要藏青的,要厚实点的!听见没?”

    程处默差点笑出声,连忙憋住,也压低声音:“爹,您不是说软塌塌不像爷们儿吗?还嫌晕……”

    “少废话!”

    程咬金老脸一红,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恶狠狠地低吼,“让你弄你就弄,哪来那么多屁话!”

    “是是是,儿子明白,回头就去找豫章公主殿下,给您也订一件最厚实最爷们儿的藏青色!” 程处默忍笑忍得辛苦,连忙应下。

    程咬金这才满意,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老将模样,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开了,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些。

    周围的同僚们虽然没听清父子俩最后嘀咕了什么,但看程咬金那样子,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忍着笑,心照不宣。

    与程处默那边高调炫富不同,秦怀玉给父亲秦琼置办冬衣,走的是低调务实的路线。

    他知道父亲不喜奢华,更重实用和舒适。

    所以他没有选择贵得离谱的羊绒,而是看中了织云坊新出品的加厚棉衣。

    这种棉衣用的是织云坊自家工坊织出的致密棉布做面,内里填充了厚厚一层弹制松软的熟棉。

    为了增强保暖和挺括,还在关键部位多絮了一层棉花。

    款式是最简单的对襟直身,用同色布条盘扣,颜色是耐脏的深灰色和靛蓝色。

    秦怀玉亲自去工坊挑了好几次,选了质地最密实、填充最均匀的两件,一件深灰,一件靛蓝,带回府中。

    “阿耶,儿子给您置办了两件新棉衣,您试试看合不合身,暖不暖和。”秦怀玉将衣服捧到秦琼面前。

    秦琼正在书房看兵书,闻言放下书,看了看儿子手中的衣服。

    料子看着厚实,颜色也顺眼,他点了点头:“你有心了,放那儿吧,为父有空试。”

    秦怀玉知道父亲性子,也不催促,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榻上,便退了出去。

    过了两日,秦琼早起练功,觉得往日穿的夹袄有些单薄了,这才想起儿子前几日拿来的新棉衣。

    他拿起那件靛蓝色的,入手掂了掂,有些分量,但比同厚的皮裘或丝棉袄要轻不少。

    展开穿上,系好盘扣。

    衣服上身的第一感觉是束缚感小,活动自如。

    棉布有一定韧性,但又不像皮革那么板硬。

    其次是温暖,那填充的棉花似乎均匀地包裹着身体,将寒意稳稳地挡在外面,却又透气,不至于闷汗。

    秦琼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动作舒展,丝毫不受影响,身上暖意融融,额头只出了层细汗。

    他停下动作,仔细感受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衣,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衣服确实实用,比狐皮裘轻便得多,保暖却不遑多让,而且便于活动。

    对武将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秋冬衣物。

    晚膳时,秦琼特意穿了这件靛蓝色棉衣。

    秦怀玉见了,心中暗喜,问道:“阿耶,这棉衣穿着可还妥当?”

    秦琼夹了一筷子菜,点点头,言简意赅:“甚好!轻暖不碍事,这是何物所制?棉花?”

    “正是。”秦怀玉连忙答道,“是苏侯工坊用棉花所制,外面这层布是棉布,里面絮的也是弹松的棉花。

    “苏侯说,棉花种植若能在关中推广开来,价格还能更低,将来寻常百姓,乃至边关将士,或许都能穿上这般轻暖的棉衣过冬。”

    秦琼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儿子:“边关将士?”

    “是。”秦怀玉正色道,“苏侯一直有此心,他说羊毛、羊绒虽好,但原料难得价昂,难以普及全军。

    “棉花若种植得法,产量大,价格便能降下来。且棉衣轻便保暖,易于活动,洗涤维护也比皮裘简便,更适合军旅之用。

    “他如今正与司农寺合作,在关中一部分地方试种棉花,便是为此长远计。”

    秦琼沉默地听着,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目光变得深远。

    他想起了早年随陛下征战四方,寒冬腊月,士卒衣不蔽体,冻毙于道旁的惨状。

    若有此等轻暖易得的棉衣……那能少死多少人?能多保住多少战力?

    “苏长歌……”

    秦琼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是个有真本事,也有大心思的人。

    “弄出那些奇巧之物是本事,能想到惠及将士百姓,是心思。此子,确非凡类。”

    他放下筷子,对秦怀玉说道,“这棉衣确实不错,你再去买几件……不,买上十件。要厚实耐穿的,颜色就灰、蓝、黑这些。

    “为父有几个老兄弟,当年一起在美良川、虎牢关淌过血的老伙计,如今年纪大了,身上旧伤多,怕寒。给他们也送一件去,让他们也沾沾你这孝子的光。”

    秦怀玉心中一暖,父亲虽严厉,但对待昔日同袍,情义深重。

    他立刻应下:“是,儿子明日就去办,一定挑最好的。”

    “嗯。”秦琼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跟苏长歌说,他这棉花是好东西,好好种,好好做。若真能做出来,又便宜又暖和的军衣,陛下那里,老夫也能替他说几句话。”

    “儿子明白,定将阿耶的话带到。”秦怀玉郑重应诺。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有父亲和几位叔伯老将在军中替苏长歌的“棉衣军用化”设想说话,将来的阻力会小很多。

    第二天秦怀玉便去工坊,按照父亲的要求,购置了十件加厚棉衣。

    他细心地将衣服分别包好,附上简单的名帖和父亲的问候,派人一一送往几位致仕或在京荣养的叔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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