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来了。

    他落下得猝不及防,几乎要压到陆晞身上。但是终究也没有,他的手臂在两边撑着,他们离得很近了。可是还不够近,陆晞环住他的脖颈,空气在挨蹭的衣物间流动,像悬浮的轨道间的气流。她再拉不动,可是一盘点心搁在面前,随时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怎么能不惹得人垂涎呢?

    灯太亮了,她不愿意全睁开眼,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泪珠终于落下来。她松了一只手去捂嘴,另一只手便只是虚搭在上面,她没再借力,只是厌倦地闭紧眼,十足的困倦模样。

    她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

    这样依恋的,需要的,状似柔软的神态。

    有什么酸酸甜甜的感觉涌上来,好像柑橘味的沐浴露发热,又或者天实在变化多端,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他想靠下去,又怕她只是不清醒。他的手臂固执得不肯放下去,心里却盼着她再拉一次。他的那点怨恨和愤怒早不知到哪儿去,他没有俯下身的时候,眼里也只能看到她一个。

    她真的瘦了。

    他没看到的时候,她受了多少苦?变得那么瘦那么脆弱。那么狠心的人,连自己也照顾不好吗?薄情的人不该最爱自己?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比他在身边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这样亲近他,是不是有一点爱他?困成这个样子,还要来参加仪式吗?他想东想西,一会儿爱一会儿恨,一会儿恨不得把她揣着哄,一会儿又想把她嚼碎了吃了。她总是很会折磨他,折磨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从小长大到没受过什么罪,唯有的挫败都是她给的。她坑他笑他从小到大,怎么就一直住着不走了呢。

    陆晞翻过身,肩膀抵着他的胸膛,热意传了过来。他遮住灯光,浑身好像锡毯,又自带发光功能。这样到底不舒服,于是她又强撑开眼,手臂往他脖子上一搭,“我好困。”

    “给我抱一抱。”

    她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却好像一瞬间抽走了他的神智,等他回过神来,早已经整个人躺在床上,她抱着他,像抱一只等人高的抱枕。她蹭了蹭,衣服的褶皱杂乱。陆晞的手指顺着扣子处钻进去,摸到发热的胸膛,血流在皮下奔腾,他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

    不好,碍事。陆晞把脚塞里去,足心暖热得舒坦。她扯开衣裳,把整个人埋进去,好像到了火心内部。那潮湿的阴冷的感觉终于消散了,她懒洋洋地靠在上面,抱着这一轮太阳睡着了。

    大脑里不间断地播放着连续剧,荣密早已经忘记自己来做什么的了,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只是她在这里,于是他就来了。她还在睡,那么安稳和舒心,睫毛投出小小的阴影。她在怀里时不时动一动,贴得更舒服一点。她睡得那样安心,好像自己是她最信任的人。

    荣密摒着呼吸,眼也不眨地看她,心里塞满了棉花糖,驯鹿叮铃铃的歌谣环绕,好像自己如今是在做梦,他浑身的郁气和暴躁都消失了,好像沉重都被蒸出去,灵魂飘飘扬扬上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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