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陆晞再醒来的时候,难得感到轻松。www.qinghui.me她下意识蹭了蹭,热气顺着毛孔渗出来。不是冬天了吗?好热。她半睁开眼,一片古铜色。

    陆晞微皱眉,顺着锁骨一直看到了下巴,忽然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他如今倒不很白,想必也是操练的,浑身热气腾腾。陆晞好像在沙滩上晒太阳刚醒一样,有种棉花糖晒化了的温和,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愣愣地出神。脚心出汗有些腻,她试着把脚抽出来,夹着她的腿动了动,更深地搂住她,脑袋蹭下来,他抱得太紧,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人箍住了。

    荣密是夹娃娃机转世吗?没调过参数的那一种?

    陆晞手挨着挤到侧边,轻轻挠了挠,荣密怕痒。可他只是蛄蛹了两下,整个人蹭过来,陆晞现在被半压着了。于是她下来些气力,又接连挠了几下,荣密嘟囔了几声,夹住她的胳膊,好像在叫什么宝贝。

    一连串的动作下来,陆晞有些清醒了。她强制拉开环住的手,拉开一点,他又回来。像自动收缩的弹簧,陆晞捏住他的鼻子,捂住他的嘴巴。掌下的人很快动起来,晃也晃不开。憋气得难受,他松了一只手去拽,陆晞趁机起来,又被另一只手环进去。她气笑了,翻身坐上去,压制着俯下身。终于他一只手拽不下来了。

    面皮一点点红涨起来,眼睫毛簌簌颤动,看来十分不适。脖子上的筋浮出来,倘若自己一直不松手,他是否会为了呼吸对自己下狠手呢?

    眼前浮起露台边一只抬起又落下的,苍白到诡异的手。

    像聊斋异志里泡浮的尸体,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幻形鬼怪。

    掌下的人睁开了眼。

    荣密的眼睛很黑,眼白又极细致,像两丸黑曜石落在水里,青山白水,朗朗天阔。他一睁眼看到陆晞,下意识泛起笑意,他拿开陆晞的手,自然地将人抱紧怀里,问她在想什么。

    “好坏。”他撒娇一样的声音,黏黏糊糊顺着脖颈吻上去,“刚刚在做什么?”

    “在想掐死你,你会不会杀了我。”

    荣密顿住,仿佛一瞬从美梦清醒,他拉开距离看她,像在分辨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两秒又凑近咬了她一口,右颊泛出牙印,“我要是死了,你要跟我一起走。”

    陆晞没仔细看,只是想自己刚刚在想什么?那人又凑上来,沿着牙印又咬了一圈,顺着一路含到嘴巴,陆晞偏了下头,他的手便伸上来固住,眼里是认真的笑。

    “有恃无恐,”他低头一吻,碰得那花颤起来,“知道我舍不得……那只好劳烦姐姐逢年过节多烧些钱,敷衍敷衍荣密。哄他在下面为姐姐铺路,也好让荣密不白等着,早些打点好,也为了姐姐对下面更熟悉些。”

    我刚刚是在想郗庭吗?

    “姐姐是有那样的狠心,”他半合着眼,含她的唇瓣,咬一口舔一舔,咬一口舔一舔,又含得发皱,像是琉璃杯中残存的最后一些美酒,在光下映得浑亮,“只是杀我前别忘了骗我写遗书。都要我死了,姐姐好歹入戏些。不然到时候我成了厉鬼来讨债,你杀我不就白费了么?”

    陆晞稍微回了回神,漫不经心道:“恐怕等不到上来去讨,没做尚且要伤筋动骨,若真是我动的手,也不过前后脚的事。”

    “那就要姐姐多上上心,在杀我前哄足了我。可不要事后再补救,那时候,荣密也帮不上忙了呀。”他幽幽叹气。

    陆晞斜他,于是他又笑起来,“好了姐姐,哄你的。谁舍得留你一个人呢?”

    他在埋怨她?陆晞很没意思,拉开他坐起来。只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被追上来的人捂进了怀,“哎,姐姐脸皮那样薄么,做的事那样让人伤心。”

    “利用人还要居高临下地命令,让人哄了又哄才肯降尊纡贵勉为其难地接受。”

    墙壁的光在空气里充斥,由暗的棕黄转向稀薄的白。

    “姐姐那样骄矜,要杀了荣密还一句话也不肯容。”他嘴上说着,手臂却箍得死紧,生怕人跑一样。那些深闺怨妇一样的话从嘴里袅袅流出,他将愤怒哀怨压成流淌的溪流,克制地平稳。

    陆晞听得烦躁。

    “放开。”

    “放不开,”荣密慢慢笑道,“放开了姐姐就跑了。姐姐好不容易愿意主动来找我一次,肚量竟如此小么?”

    “装也不肯装,上来就试探。把我揉捏搓扁,还一句好话也不肯给。”荣密眼眸变得幽深,“姐姐对荣密那么多要求,却要荣密一点性子没有吗?”

    他在讨要什么?

    陆晞去掰他的手,却被一把摁在身下,荣密捉着她两只手往上压,整个人罩在她身上,两腿间是她的身体,“姐姐怎么不踢了?”

    “像上次踢我一样,冲着韧带去,膝盖用起来。荣密这么多罩门给姐姐,姐姐最好打死荣密这个登徒子,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起不来,这样就不会妨碍姐姐和其他人双宿双飞了。”

    “姐姐,踹啊。”

    “姐姐不会不知道怎么踹吧?”荣密空出一只手,顺着腿握住她的脚踝,抵在自己的胸膛,腹部,腿间,她的脚趾划着肌肤下去,一直落下去。陆晞感觉越来越烫,她皱起眉,要把脚收回来,却被荣密死死摁住。

    “像小时候姐姐教荣密的那样,那么多技巧,姐姐怎么不用呢?”

    荣密拿准了她?

    因为她要他帮忙?还是之前的事埋下的根子?

    所以荣盛要把她送出国,荣密到底知不知道?

    这个姿势,真的,很-不-舒-服。

    陆晞叹口气,凝神、蓄力,当胸踹出。

    荣密眼疾手快把住了脚,右下方又是一记膝顶,他下意识往侧边一滚,手里还拽着左脚踝。陆晞顺势一翻,右腿往脑袋砸去,荣密左手把住,陆晞又一翻,左腿旋脱出来,当即往下踹去,荣密侧身平躺,左手去抓,一来二回之间,已过十余招。

    陆晞下手狠辣,并不忌讳,荣密心中着恼,开始却不敢带力,那吹起的长一头的讨要心思被砸得一干二净。她竟是毫不留情。

    两人从床上打到床下,荣密到后来也顾不得许多。他力气见长,陆晞却十足灵巧。更何况上次她在生疏上吃了亏,于是后面虽没有日日苦功,到底也拾了些。她又专冲着人体薄弱处去,荣密被激出火气,手下渐渐也不知轻重。

    不论后面怎样去捡,到底生疏了一段,陆晞又不能真的下死手,很多都是点到为止,当陆晞的手食指关节抵住对面人的喉结时,荣密也贴住了她的颈项。

    指下是鲜血搏动的温热,陆晞看着荣密脸上的冷硬,倒是笑了。

    “你以为我来求你,”陆晞道:“是不是?”

    荣密咬着牙不说话。

    陆晞偏头示意他放开,荣密沉着脸把手收回来,脸上满是躁郁,像很多年前的下午,他踢球没有踢进,夕阳洒落在素蓝色的座椅上,空空荡荡。

    “你和荣盛说要娶我。”陆晞活动活动手腕,看着身上磕碰的青紫,她很久没有这样受过伤,呼吸间有种剌剌的痛。打了一架终于舒服许多,陆晞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荣密木着脸坐下了。

    “送到国外是你决定的还是荣盛?”

    荣密还是不说话。

    好像他做什么都瞒不过陆晞,但也更显得他可笑。她知道他为了娶她的可能做了什么,却还是避之不及。她什么机会也不给他,于是伸手要一要也成了僭越。他的长久的自尊的磨痛,已经变成隐秘的执念。荣密有时也说不出为什么爱她,但是大概,爱她是本能。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接触到异性之间的概念,在他还没有长到处理异性之间关系的年纪。她就在那里,耀眼夺目,于是等他开启了那扇门,等到他意识到什么,爱情已经在萌芽,成长。他不可避免地爱上她,追逐她,又在这样的过程中愈发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把所有堆一堆,全部奉给了陆晞。

    如果陆晞不是女孩子呢?

    荣密不敢再想下去。

    他告诉自己,我只是因为普通的爱情,因为淳朴的异性之间的爱情。不是灵魂伴侣,不是无法割舍的同行人。我只是因为陆晞是最优秀的女孩子而爱她,只是因为她适合、符合,所以我才爱她。不是非她不可,不是她换了样子我还爱她。那样太过执着纯粹的爱,会摧毁一个人。

    他只是,他只是,没有办法接受另一个人。

    爱情的剧烈排他性。

    可是他越想越慌,越想越贫乏,他举出的所有例子好像都是他爱她的证明,他试图在脑海里换个形象,可那只会延缓他爱她的进程,或者那些延缓只是剧烈的思想冲动,但他又是否会因为这样的冲动而爱这个人?

    好像爱一个人,什么都是爱她的理由。

    荣密深深地捂住脸,最近的一段时间,他总是会陷入这样的思绪,大抵是面对危险潜意识的自我保护。陆晞在剧烈地动摇他本身,他自己。那是一种恐惧,他试图把一切纳回到原轨道,社会下常规的爱情模式,社会下常规的自己。

    可是失败了。

    有时候,荣密真的会恨她。

    放逐到国外,或许是对自己的保护。

    陆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这样的情况出现很多次,她该愤怒的,为他们为自己的私欲干涉自己的人生,但是好像习惯了,很多次,于是有种还是要到来的恍然感。更何况,早在很多年前,她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吗?在四个男主里,最难的核心最稳定的是荣密,于是她怀着观察的态度,不多不少地掺杂在他的人生中。

    最和睦的家庭,最无可动摇的看重,最健康的性子,荣密拥有一切,而自己只不过是他小时候的一个同伴,两人越长越大,冲突也越来越多,他是安全运行的铁轨,而她是横生的枝节。

    这样的情况,选择自己就要背离安稳的情况,荣密还会爱上她吗?像树爱上鸟,海爱上云,背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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