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广宗城里……有我儿子。”

    张诚盯着老队长看了一会儿。

    海浪拍着沙滩,没人出声。

    他走过去,弯腰把老队长从沙地里扶起来。没有开口,只是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老队长咬着牙,腿还在打颤,但硬撑着站住了。眼眶红透,愣是一滴泪没掉。

    张诚松开手,退后一步,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记住这笔账。”

    没有人接话。但十几个队长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直了起来。

    张诚转身朝营地走。

    “王大牛,第二批人的名单今晚定完,后天一早上船。赵铁柱留下。”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

    从头到尾,再没人提广宗。

    ——

    第二天清点物资,第三天装船。五百先行,后面的人分批前往夷州。

    张诚站在船头,回头看济州岛的海岸线。赵铁柱领着留守的人站在滩上,远远地举着手。

    这人四十出头,脸上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疤,广宗城守城时被流矢划的。话不多,但交代下去的事从没办岔过。

    临走前张诚找他谈了小半个时辰,总共交代三件事。

    第一,每月至少派一艘船去山东沿岸,走青州那条线,能接多少人接多少人。

    第二,来的人不问出身——黄巾也好,流民也好,逃兵也好,只要肯干活,全收。

    第三,济州岛上有多少人、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谁传,杀。

    赵铁柱拍着胸口保证。张诚已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了一句。

    “接人的船上多备淡水和干粮。来的人大多半死不活,路上再饿死渴死,白接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点头,把这句话比前面三条记得更牢。

    ——

    船队离开济州岛第二天,面板闪了。

    张诚正蹲在船舱里啃干饼,差点把饼咽岔气。

    【新手礼包已解锁,请查收。】

    新手礼包。

    他嚼着饼,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点开面板。

    一份种子清单铺开在眼前。

    【玉米——适宜温度15-35c,生长周期90-150天,亩产可达300-500斤……】

    【土豆——适宜温度10-25c,耐寒耐旱,生长周期70-90天……】

    【红薯——适宜温度20-30c,对土壤要求低,亩产可达800斤以上……】

    【甘蔗——适宜温度20-35c,需充足水源……】

    【花生——适宜温度25-35c……】

    每一种都附着完整的种植指南。土壤酸碱度,播种间距,施肥节点,病虫害防治,写得比后世农学教材还细。

    张诚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手上的干饼掉在甲板上都没察觉。

    红薯,亩产八百斤以上。

    这个时代的粟米,丰年亩产不到两百斤。

    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够掀翻整个大汉的粮食格局。五样全给了。

    他把面板关掉。嚼不动的干饼捡起来掸了掸灰,继续啃。

    但手是抖的。

    不是激动——是憋着一股气。广宗八万人饿着肚子打了大半年仗,粮食永远不够吃,饿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现在才给。

    系统不回答这种问题。它从来不回答。

    ——

    第四天午后,风向变了。

    先是左舷的浪忽然高起来,船身开始往一侧倾。还没等张诚反应,后面传来一声脆响——第二艘船的舵柄断了。

    那船顿时横了过来,被涌浪推着打转。甲板上六十多人挤在一块,哭喊声隔着半里海面都听得清楚。

    “靠过去!”

    张诚冲到船尾,朝舵手吼了一声。旗舰调头,浪打得人站不稳,靠近时两船船舷差点撞上。

    他没等搭跳板,踩着船舷边缘直接跳了过去。

    落在甲板上时脚底一滑,膝盖磕在舱板上。他没管,爬起来就往船尾跑。舵柄从根部裂开,断成两截,后半截已经掉进了海里。

    “备用木料呢?搬过来!”

    三个船工手忙脚乱地从舱底拖出一根粗木。张诚蹲下来看了一眼舵柄的接口——系统给的航海手册里画过这种结构,在济州岛上翻资料时扫了两眼,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把粗木一端削出榫头,再让人用绳子把新旧两段捆在一起,外面缠了三层麻绳,灌上松脂。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舵柄重新接上的那一刻,船身慢慢摆正了。甲板上的哭喊声停了,换成劫后余生的大口喘气。

    张诚站起来,浑身湿透。右脚踝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是刚才被碎木划的,血混着海水顺着脚背往下淌。

    他扯了条布缠了两圈,走回船头继续盯航线。

    王大牛在旗舰上看了全程。回去以后跟手下几个队长说了句话。

    “这人豁命的时候,比咱们广宗那帮老弟兄还狠。”

    底下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可他不是武将啊。”

    王大牛横了那人一眼。

    “武将跳吗?”

    没人说话了。

    ——

    第六天傍晚,南边海平面上浮出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座横在天边的巨岛。山脊连着山脊,最高的那座峰顶扎进云里,看不见顶。

    近岸的植被绿得发沉,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海滩上三堆火烧得正旺。先遣队的人远远看见船队,嗓子都扯劈了。

    张诚站在船头。

    咸腥的海风灌了满嘴,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攥着船舷的手指松开了。从广宗到济州岛,再从济州岛到这里,一千多里海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脚底下能踩实了。

    但只踩实了一瞬。船还没靠岸,他已经在数海滩上的人头——先遣队走了两百人,滩上能看见的不到一百九。

    ——

    果然。

    登岸后第一件事不是安营,是查病号。

    十一个人病倒,全是上吐下泻,水土不服。最严重的一个已经脱了水,嘴唇干裂,掐手背的皮半天弹不回去。

    张诚蹲在病号旁边,翻开随身带的手册。系统给过这座岛的常见草药分布图,他之前抄了一份。

    “这个,宽叶的,叶子背面有绒毛的那种,河边多。还有这个,根茎红色,掰开有白浆。两样煮水,灌下去。”

    他把手册递给王大牛,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从今天起,所有人喝水必须烧开。不准喝生水。违了,十鞭。”

    角落里有人嘟囔了一声:“这天这么热,等水烧开人都渴死了——”

    话没说完,张诚指了指那人。

    “过来。”

    那人被拽到人堆中间,张诚问他:“你选。挨十鞭,还是跟他们一样拉到脱水拉到死?”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在场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这位大人不骂人,不发火,但你不想被他点名第二次。

    ——

    第三天,张诚带了二十个人沿河逆流而上。

    这条河不宽,但水流平稳,两岸的土翻开来是深褐色的,潮湿、松软、肥沃。走了大约七八里,地势豁然开阔——一片河口盆地。

    背后是连绵的山丘,面前河水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往西走几里就是海岸线。

    系统弹出一条评估。

    【地质评估:该区域土壤有机质含量高,年均降雨量约1800-2200,适宜大规模农业开发。建议作为主基地选址。】

    张诚在地上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桩。

    “就这里。”

    王大牛转了一圈回来,满头是汗,脸上全是被枝叶刮的红印子。

    “大人,这地方不错,就是蚊子能把人抬走。”

    张诚没接话。他在打量四周的地形——东面的山丘可以设哨位,河流是天然的水源和运输通道,西边靠海,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上船就能跑。

    进可攻,退可守。

    这不是种地的思路。是建根据地的思路。

    ——

    当夜,张诚一个人坐在河边。

    蚊虫撞脸上一片一片的,他点了一堆湿柴,靠着烟坐。

    不想方案。脑子里就一个数字——八万。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黄布。太平道的旗帜,一角。临走那天张毅硬塞给他的,当时师兄说了一句,“到了地方挂起来,让底下人有个念想。”

    海水泡过,颜色褪了大半。但布面上“太平”两个字还认得出来。

    五万人跟着这块布跳了漳水。

    张诚捏着布角站起来,走到白天插的那根木桩前。

    他把黄布绑在桩子上,扯了扯,系紧。

    然后回草棚睡觉。

    ——

    第二天一早,起得最早的几个人路过木桩时愣住了。

    桩子上多了一面旗。旗下压着一块削平的木板,上头用烧焦的木炭写着两个字——

    太平。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营地。

    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看。有人蹲下来摸那块黄布,手指碰到“太平”两个字时停了很久。

    有个年轻的前黄巾兵问:“大人,这是啥意思?”

    张诚正从河边洗完脸回来,甩着手上的水。

    “这个地方,从今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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