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的时候,龙首峰的天空中忽然多了一道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最先察觉的是秦锻火,他正在议事堂后院跟秦灵华商议族中建筑的修缮安排,忽然周身汗毛倒竖,脊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在暗中窥视。

    那种压迫感来得毫无征兆,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肌肤之上,让他刚刚愈合的伤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金丹。秦锻火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扣在桌案上。

    秦灵华也同时感知到了那股气息,脸色骤变,他猛地起身,灵力瞬间涌遍全身,脚下灵力流转,身形已经朝议事堂外掠去。

    秦真稻从侧面的炼丹坊中冲出的时候,其刚炼制的一炉丹药也是直接炸炉,但秦真稻也顾不上心疼了。

    秦家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的动作最快,几乎是和秦灵华同时出现在议事堂前的广场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山门的方向,浑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肌肉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三位秦家的筑基修士在几息之间便汇聚到了一处,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警惕。

    那股金丹气息的压迫感正缓缓从山脚下向上攀升。

    不疾不徐,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一步一步地丈量着龙首峰的高度,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加掩饰的彰显意味。

    是敌是友?,秦真稻低声自问,手中那柄尚未淬火的短剑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秦锻火沉默了一息,微微摇头道:先别下定论,这股气息虽然张扬,却没有杀意,对方只是让我们知道他来了。

    他说完,率先迈步朝山道下方飞去去。

    秦灵华和秦真稻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的身姿都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沉稳,可每一个人体内的灵力都在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当他们来到山门处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辆正御空而来的小型灵舟。

    灵舟通体青黑色,车身上刻着九霄宗特有的云纹印记,车辕上悬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灵光。

    灵舟旁边站着一个面容微胖、笑呵呵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九霄宗长老的制式法袍,腰间挂着令牌。

    他负手而立,周身金丹中期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像一盏在暮色中点燃的明灯,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那气息沉重而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笃定和自信。

    他站在那里,明明在笑,可那股金丹中期修士的灵压已经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都纳入了一种无形的掌控之中。

    秦锻火的心头一凛。

    金丹中期,而且是实打实的那种老牌金丹中期修士,气息浑厚圆融,没有丝毫虚浮。

    这种修为放在九龙山脉,足以将任何一家筑基家族碾成齑粉。

    当灵舟降下之时,秦锻火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灵车上的云纹印记和那人腰间的令牌,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情:不知是九霄宗的前辈驾临,秦家上下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身后,秦灵华和秦真稻也同时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而得体。

    方才那股警惕和戒备在辨认出对方身份之后便迅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上层宗门使者时的郑重和礼数。

    李丰真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缓缓将周身那股外放的金丹气势收回了几分,可并没有完全收敛——依然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让人时刻记着他的身份和修为。

    你们不必多礼,李丰真人的声音和气而从容的道:老夫李丰,乃九霄宗新任南方巡查使,奉宗主之命来九龙山巡视,听说贵族出了位金丹真人,特地过来道贺。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亲切,可那股金丹中期的气息依然不紧不慢地环绕在他周身,像是一道无声的宣告——我是九霄宗的使者,我的修为远在你秦家之上,我此来带着善意,可这份善意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之上。

    秦锻火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躬着身子,语气热络:前辈驾临龙首峰,是秦家天大的荣幸,前辈请上山喝杯粗茶,有什么吩咐,我秦家上下无不从命。

    “为何不见你们家的秦真人?”,李丰真人目光扫了一圈,见秦家迎接自己的就只有三位筑基,而那位新晋金丹却不见踪迹,心中瞬间不悦。

    “前辈见谅,坤玉他在前日就已经离开家族了,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来”,秦锻火见李丰真人神色不虞,连忙小心的解释道。

    李丰真人闻言,神识一扫,秦家的金丹确实不在。

    “他不会跑到荀家去了吧?”,李丰真人突然想到,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的秦坤玉虽是金丹,但恐怕境界都没有稳定,荀家可是有两位老牌金丹存在,如何敢去荀家报复?

    李丰真人面色稍霁的点了点头,迈步朝山上走去。

    经过秦锻火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秦锻火肩胛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掠过秦真稻手中那柄还冒着热气的未淬火短剑,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玩味。

    秦族长的伤还没好利索吧?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

    秦锻火连忙道:多谢前辈挂心,已经不碍事了,前日有些宵小之徒来犯,族中受了些损伤,好在都过去了。

    宵小之徒?李丰真人笑着摇了摇头道:能让你秦家几位筑基全力应对的,怕也不是什么小角色吧,不过如今你们秦家出了金丹真人,那些宵小以后自然不敢再来了。

    他的语气依然和气,可那句金丹真人四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分,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秦锻火和秦灵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陪着笑将李丰真人引上了议事堂。

    茶水上桌之后,李丰真人品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那周身外放的金丹气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收敛了回去,整个人的气质从方才那种威压四方的金丹真人瞬间变成了一个面带和气、谈吐亲切的中年修士。

    仿佛方才那种刻意的展示只是进门时的一个必要的问候,如今进了门、坐了座、喝了茶,正式的谈话才算真正开始。

    秦锻火和秦灵华都感知到了这个变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金丹中期的气势在头顶压着的感觉,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秦族长,李丰真人放下茶盏,语气转为正式,却依然带着那副和气的笑意:虽然你们秦家真人不在,但今日我来,还是有一件正事要跟秦家说说。

    秦锻火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前辈请讲。

    “荀家袭击你们秦家的事情,九霄宗已经知晓”,李丰真人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前的秦家三人。

    只是秦家三人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一副惶恐的模样,李丰真人只得继续说道:“荀家触犯九霄宗禁令,袭击同道,我宗主已经对荀家作出惩戒,荀家的金丹要在法令山待上三年,如此你们秦家可满意?”

    让荀家的金丹在法令山待上三年?

    秦锻火等三人也是一惊。

    荀家袭击秦家之事,若不是秦坤玉已经前往黑水山报复,他们秦家肯定是要到九霄宗告状的。

    如今得知,九霄宗已经对荀家处罚,而且处罚极为严厉。

    法令山的厉害,秦锻火也是听说过的。

    秦锻火几人也是对于九霄宗的感官好上不少。

    “上宗能明察秋毫,为我秦家做主,我秦家上下必定铭记上宗恩典”,老族长秦锻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秦真稻、秦灵华二人也是感恩戴德。

    李丰真人见状,脸上也是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于是,李丰真人便把九霄宗的规矩、客卿长老的安排、以及宗主对秦坤玉的态度一一说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九霄宗的要求讲得清清楚楚,又把那份表达得明明白白。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加了一句:秦真人若愿意做这个客卿长老,宗门每年都会拨付一笔丰厚的俸禄和修炼资源,秦家也能享受到金丹家族的待遇和权限,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秦锻火和秦灵华安静地听完,也是十分激动。

    成为九霄宗承认的金丹家族,这是九霄山域所有筑基家族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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