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所言,我秦家上下自然是感激的。秦锻火斟酌着措辞,语气诚恳而谨慎:坤玉能得九霄宗看重,是他的福气,只是……

    他放下茶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坤玉这孩子,前日前出门办事去了,他去了哪里、何时回来,我们也说不准。

    前辈提的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几人虽然是他的长辈,但却不好替金丹修士做主,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行定夺。

    秦灵华在旁边接口道:前辈放心,等坤玉一回来,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将宗门的好意转告他,以坤玉的性子,他定然会对宗门的厚待铭记在心。

    秦锻火他们此刻心里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坤玉能成为九霄宗的客卿长老,不论是对坤玉的道途还是对于秦家都是有极大的好处。

    但不久前,坤玉已经前往黑水山脉要找荀家寻仇,若是被九霄宗知晓,他们也不清楚九霄宗会不会改变态度。

    李丰真人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推脱之词,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他品出了秦家三人话语里那层微妙的犹豫。

    他们分明是心动的。

    客卿长老这个安排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好事,这一点从秦锻火方才听到客卿长老四个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亮光就能看出来。

    可他们又在拖延——他们在等秦坤玉回来做最后的决定,这个合情合理。

    但李丰真人的直觉告诉他,秦家三人的拖延里还有另一层他还没看透的东西。

    他们似乎在担忧什么。

    李丰真人没有急着追问,而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地笑道:无妨,秦真人不在家,我自然不能强求,等他回来了再谈也是一样的,我这段时日会在九龙坊市住下,随时可以联系。

    秦锻火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

    可他们那口气还没有松完,李丰真人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日来龙首峰,除了宗门招揽之事,还有一件私事要跟秦家商议。

    秦锻火的目光微微一凝:前辈请讲。

    李丰真人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的拜帖,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了秦锻火面前。

    拜帖上端端正正地写着秦锻火老族长亲启几个字,笔迹端正而恭谨,正是张家老族长的字迹。

    秦锻火的目光落在那份拜帖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眼看向李丰真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丰真人的笑容依然和气,可那和气之下多了一分不容拒绝的从容:龙脊峰张家的老族长张有名和现任族长张无功,托我替他们向秦家传一句话。

    张家说,这些年因一些小事与秦家多有龃龉,如今想来心中不安,愿意备下厚礼向秦家赔罪,他们希望两家能重修旧好,日后在九龙山脉守望相助。

    秦锻火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茶碗边缘缓缓摩挲着,目光落在那份拜帖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议事堂中的气氛微微沉了下来。

    秦灵华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松开了,可那一瞬间的不悦被李丰真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秦真稻的反应更直接,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秦锻火用眼神压了回去。

    李丰真人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秦家果然对张家意图重新和好的事情是不情愿的。

    但秦家的态度重要吗?

    前辈,秦锻火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恭敬,可那恭敬之下多了一丝沉意:张家与我秦家之间的恩怨,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这些年张家在明里暗里对我秦家做的事——抢夺矿脉、伤我族人等等事情,桩桩件件,我秦家都记着。

    李丰真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变:秦小友说的是,我虽然不太了解其中细节,但既然两家有旧怨,又岂是一句赔罪就能揭过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亲切了一些:不过秦小友也应当明白,张家的张无云是我的弟子,在九霄宗修行多年,也算是个上进的后辈。

    张家托我来说和,我本不想管这种事,可我那弟子无云如今已经修炼到关键时刻,他若因为家族的事情分心,我这个做师父的怕是不忍,所以这才帮着说和一番。

    他轻描淡写地把张无云是我的弟子这句话抛了出来,像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砝码,放在了天平上。

    秦锻火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张无云是李丰真人的弟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家和九霄宗之间有一条隐形的纽带,意味着如果秦家把和张家撕得太难看,就相当于当着李丰真人的面打了他弟子的脸。

    李丰真人嘴上说不想管,可他既然坐在这里替张家传话,那就说明他已经决定要管了。

    秦锻火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来。

    既然前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平静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秦家自然不会驳前辈的面子,张家若真有和解的诚意,让他们把话递过来就是了,至于两家日后的关系如何,到时候还需要看张家的诚意。

    他说得很客气,可那句张家的诚意也算是给秦家这边留足了余地,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真正答应什么。

    “张家的诚意秦家会看到的,但也希望秦家也要心胸宽广一些,如今由我巡查南部,却是不想看到地方动荡”,李丰真人的目光在秦家的三位筑基一一扫过。

    听到李丰真人的话,秦家的三人脸色都有几分难看,但都不敢发作。

    “李真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秦家愿意配合真人稳定九龙山局势”,秦锻火抱拳说道。

    李丰真人自然听出了老族长话里的不甘,但他不打算把秦锻火逼得太紧。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秦老族长深明大义,我替张家多谢了,既然话已带到,我就不多叨扰了,等秦真人回来,我再登门拜访。

    秦锻火三人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山脚下。

    看着李丰真人的灵车消失在暮色之中,三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秦真稻第一个忍不住了,低声道:老族长,难道我们真打算跟张家和解?那些年张家做的事——

    谁说要跟他们和解了?秦锻火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李丰真人开了口,咱们总不能当着面驳他的面子,可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张家想把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哪有那么容易?

    秦灵华点了点头:老族长,这件事既然李丰真人插了手,咱们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还是等坤玉回来再说,他才是能做决定的人。

    秦锻火应了一声,转身朝山上走去。

    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山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龙脊峰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在黑暗中亮着,像是在窥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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