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元大厦。

    沈若兰推开旋转门,高跟鞋踩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而清脆。陈根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沈氏药业的资质文件和供应商准入申请表。

    前台小姐认出了陈根,站起来叫了声“陈医生”,目光随即落在沈若兰身上,多停了一秒。

    “陈医生,慕容少爷在十六楼等您。”前台说。

    “今天不是我一个人。”陈根偏了下头,示意沈若兰,“沈氏药业的沈总,来供应链部做供应商资质审查。之前跟慕容先生报备过。”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电脑,点了点头:“供应链部在十二楼,孙经理已经在等沈总了。”

    电梯上行。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轮廓——沈若兰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标准的商务笑容。陈根站在她身后半步,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但他没有碰她。天元大厦的电梯里有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们的后脑勺。

    十二楼到了。沈若兰走出电梯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极短——不到一秒——但已经足够传递所有信息:小心。

    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

    陈根在十六楼见到了慕容清。慕容清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西装,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标准的六颗牙,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陈医生,早。”他把咖啡递给陈根,“今天的安排是这样——先看一下产业园的研发规划方案,然后去十七楼研发中心,跟技术团队见个面。中午一起吃个饭,白总说要亲自请陈医生。”

    “白总今天在?”陈根接过咖啡,没喝。

    “在。她上午有个会,中午过来。”慕容清推开办公室的门,引陈根进去,“研发规划方案在桌上,你先看,我去趟财务部,十分钟回来。”

    他说完就走了。陈根站在慕容清的办公室里,没有坐下。

    办公室不大,装修简洁,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个电子表,屏幕暗着。陈根的目光扫过那台笔记本电脑——江望川要的采购记录就在里面。但现在不是动它的时候。慕容清只离开十分钟,时间不够,而且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有监控。

    他把咖啡搁在桌上,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陈根没有往电梯方向走,而是推开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走楼梯下到十二楼。十二楼的走廊跟十六楼格局一样,只是门牌换成了“供应链管理部”。沈若兰正坐在会议室里跟孙经理谈资质审查的事,隔着一扇玻璃门,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逐条核对供应商准入标准。

    陈根从会议室门口经过,没有停步。他跟沈若兰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她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供应链部已经稳住。

    陈根继续往前走,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卫生间不大,三个隔间,两个小便池,窗户对着大厦背面。他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天元大厦背后的消防通道,一辆垃圾清运车正停在楼下,工人正在往车上搬垃圾桶。窗户外墙有一道窄窄的装饰性凸檐,不到二十厘米宽,但足够落脚。

    陈根没有犹豫。他翻出窗户,踩在凸檐上,贴着外墙往右移动。十七楼研发中心的气味在走廊里他闻到过,但实验室的核心区在地下——何敬堂说过,天元大厦的地下实验室是慕容家的核心机密,只有慕容怀德和冯骥有权限进入。他在竞聘会那天以内息感应门后的呼吸声时,那些呼吸声来自地下,不是十七楼。

    外墙凸檐延伸到建筑背面就断了。陈根单手扣住墙面的排水管,以内劲吸附墙面,贴着管道滑到地面。垃圾清运车的司机正在驾驶室里打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从墙上无声落地。

    消防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电子锁。陈根蹲下身,将手掌贴在电子锁的面板上。青囊传承中的内息感应法在这一刻无声铺开——他的触觉被内劲放大,穿透面板外壳,感知到内部的电路走向。四位密码,按键上的磨损痕迹集中在四个数字上。他闭上眼,手指在面板上依次按下四个数字。

    铁门无声弹开。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楼梯,通往地下。灯光冷白,照得墙壁上的白色瓷砖反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乙醇的混合气味,还有那股他在十七楼闻到过的苦杏仁味——比上面浓了不止十倍。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把手上方装了指纹识别器。

    陈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透明胶带。这是昨晚沈若兰从供应链部的废纸篓里翻出来的——孙经理昨天下午清理办公室时扔掉了一卷用过的胶带,上面残留了几枚指纹。沈若兰把胶带收好,交给了陈根。他用指甲小心揭下胶带上最清晰的一枚指纹,贴在指腹上,按在识别器上。三秒后,金属门开了。

    实验室内冷冷清清。

    一排排不锈钢操作台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寒光。台面上摆着各种仪器——离心机、蒸馏装置、真空干燥箱、精密天平。墙边的冷藏柜里排列着棕色试剂瓶,瓶身上贴着编号标签,没有写名称。陈根用手机拍下冷藏柜里的试剂排列顺序,然后走到最里面的操作台。

    台上摊着一份配料记录单。

    纸上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操作人员随手记录的工作笔记。上面列着十七味药材:枸杞、当归、黄芪、党参、肉桂、鹿茸、菟丝子、沙苑子、补骨脂、淫羊藿、肉苁蓉、锁阳、茺蔚子、黑心莲、断续草、马钱子、金线草。

    陈根用手机对准记录单,连拍了好几张。

    茺蔚子、黑心莲、断续草、马钱子、金线草。这五味药单独拿出来,就是慕容家养生丸真正的核心配方。黑心莲负责神经依赖性和肝肾毒性;茺蔚子负责刺激神经中枢产生依赖感;马钱子碱抑制神经系统,让服用者变得顺从、记忆力衰退;断续草延缓毒素在体内的代谢周期,让成瘾者停药后戒断症状加倍剧烈;金线草作为药引,把四味毒药的药性精准导向经络——这套配方的设计者,不是普通药师,是一个精通医理和毒理的顶尖高手。

    陈根把手机揣进口袋,正准备退出。他的目光扫过操作台角落一台加密电脑——主机箱上贴着一块金属铭牌:天元集团·研发中心·核心数据终端。电脑是关着的,但主机箱的电源指示灯还在闪,说明处于待机状态。

    他没有碰那台电脑。慕容清离开办公室已经快十分钟了,再耽误下去,十六楼会露馅。

    他退出实验室,关好金属门,沿楼梯回到消防通道。垃圾清运车已经走了,消防通道里空无一人。他以内劲攀上排水管,原路返回十二楼卫生间。翻进窗户的一瞬间,他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沾了一点墙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打开水龙头,把墙灰拍干净,湿了湿手抹了把头发。

    然后他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回走廊。

    沈若兰正好从会议室里出来,孙经理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沈总,资质文件没问题,下一步等我们内部审核,大概三天出结果。”

    “多谢孙经理。”沈若兰跟孙经理握了一下手,转向陈根,“陈医生,你这边也忙完了?”

    “差不多。”陈根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沈若兰的笑容收了,压低声音问:“拿到了?”

    “配料单。十七味药,五味是毒。”

    沈若兰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没有多问。电梯下到大堂,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恢复了正常——陈根神色淡然,沈若兰面带职业微笑。

    但脚步同时顿住了。

    白秀容正从大堂旋转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妆面精致凌厉。身后跟着冯骥,还是那身素色唐装,面无表情地站在白秀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白秀容迎面走来,步伐在看见沈若兰时微微一顿。那一顿极短,短到只有陈根注意到了——在她看见沈若兰的瞬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放大,恢复了正常。

    “陈医生。”白秀容先跟陈根点了下头,目光随即转向沈若兰,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头到脚,像是在看一件放在不属于它的位置上的物品。

    “这位是?”她微笑着问。

    那笑容跟竞聘会上宣布陈根获胜时的笑容一模一样——表面温和得体,底下藏着刀锋。

    沈若兰得体地迎上她的目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沈氏药业沈若兰,来省城考察市场。”

    白秀容接过名片。她看了三秒。

    三秒钟在社交场合不算长,但在白秀容手里,每一秒都被拉成了一种审视。她没有马上收起名片,而是用拇指在名片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触摸某种潜在的威胁。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沈若兰,笑容加深了一分。

    “沈小姐。”她的声音甜而不腻,语调平稳,但尾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刺,“年轻漂亮,又有产业,难得。”

    沈若兰笑着回了一句“白总过奖”。那回答在商务场合里挑不出任何毛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秀容将名片收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她说话时目光始终停在沈若兰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整圈,嘴角那个笑一直挂着,纹丝不动。

    “不过省城市场复杂。有些合作方看着可靠,接触深了才会发现底子不干净。”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沈小姐年轻有为,别被人拖进泥潭。”

    说完,她转向陈根。那一眼不长——不到两秒——但看得很深,像是在重新评估某种她之前低估了的东西。然后她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去。

    冯骥跟在她身后,经过陈根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他侧过头,冲陈根笑了一下,极淡的一笑。然后收回目光,跟着白秀容走进了电梯。

    家人们!这章的细节全是刀!!

    白秀容那句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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