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雄一直没怎么说话,半眯着眼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金打火机,开阖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略显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听到李泽的话,他停下动作,将打火机“啪”一声按在玻璃茶几上,缓缓坐直身体。

    “阿泽考虑得周全。”

    刘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沉,“这个黄磊,不是傻子。他敢在那种场合,当着霍老、荣老、还有我们这么多人的面,硬顶着我的价码把东西拍走,要么是蠢到无可救药的暴发户,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怕我们这一套。”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人,“我更倾向于后者。能在短短时间内拿下亚太银行,还能让苏婉那种女人甘心替他打理,绝不会是蠢货。所以,要动他,不能蛮干。”

    “难道就这么算了?” 郑家纯有些沮丧,声音拔高,“让全香江看我们的笑话?

    说我郑家纯,说雄哥你,被一个内地来的小子落了面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觉得这比丢了面子本身更难以忍受。

    “算了?” 刘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如同掠食动物看到猎物般的寒光,“呵,我刘雄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耐心:

    “但是,要玩,就得玩大的,玩到他痛,玩到他怕,玩到他跪下来求饶才算完。急什么?”

    他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在品味某种报复的快感。

    “他不是在香江有银行,有投资公司吗?他不是想在这里立足吗?”

    刘雄的声音越来越冷,“那就让他立!等他真金白银投进来,把摊子铺开,扎下根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股市、汇市、信贷、甚至是他想做的任何生意,只要他在香江,总有我们能插上手的地方。

    到时候,找准他的七寸,慢慢玩,一点点收紧套子……那才叫有意思。”

    他环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郑家成和曹维身上:“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摸他的底。

    他在内地到底做什么的?跟上面哪些人有关系?资金来源干净不干净?在香江除了银行,还有什么具体计划?

    把这些都给我查清楚,越细越好。知己知彼,才能一击必中,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李泽沉默着,没有反对刘雄的计划,但眼中的谨慎并未散去。

    他知道刘雄的手段,也清楚被这位“狙击手”盯上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

    只是这个黄磊……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底气。

    他暗自决定,自己这边也要多做些调查,至少不能盲目被卷入可能的风险中。

    郑家纯和曹维则被刘雄描绘的“慢慢玩”的前景激起了兴趣,脸上重新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只要雄哥肯出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内地小子,迟早是砧板上的肉。

    幽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一场针对黄磊的、基于傲慢与报复心的密谋,就此定下基调。

    它不像市井斗殴那般直接,却更符合这个顶级名利场的规则——于无声处听惊雷,于觥筹交错间藏杀机。

    只是,这些习惯了在香江翻云覆雨的公子哥与枭雄们并不知道,他们想要“慢慢玩”的对象,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浩瀚的海洋,他所准备的战场与武器,远超他们此刻的想象。

    轻视,往往是失败最早埋下的种子。

    当然,黄磊并非真就天下无敌、无懈可击。

    他的财富帝国仍在快速构建中,根基虽厚却并非铁板一块,潜在的薄弱环节和未知风险依然存在。

    只是,刘雄所擅长、且屡试不爽的那一套“股坛狙击手”的经典战术,在面对黄磊当前的资产结构时,却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颇受掣肘。

    刘雄最凌厉的武器,是通过二级市场秘密吸筹、发布看空报告、联合其他资本围猎等方式,瞄准上市公司的控股权或制造股价剧烈波动,从而逼迫大股东就范,或直接在股价涨跌中攫取暴利。

    然而,黄磊旗下最核心的资产——那些遍布内地的连锁超市、酒店、电器卖场、电子制造厂、养殖基地,以及刚刚注入巨资的江城物流项目——全都是非上市公司,股权结构高度集中,完全由黄磊通过离岸公司或个人全资持有。

    这些实体就像深埋地下的坚固堡垒,没有股票代码,不在公开市场交易,刘雄纵有通天金融手段,也无法直接通过买卖股票来攻击或影响其运营。

    他总不能去超市门口抛售空气股票,或者做空一家根本不上市酒店的“预期利润”。

    刘雄能想到的间接攻击点,似乎只剩下黄磊在香江公开市场有布局的“旭日投资”。

    理论上,他可以狙击旭日投资重仓持有的某家公司,通过打压该公司股价,来让旭日投资的账面资产缩水,给黄磊一个“教训”。但这同样困难重重。

    许杰执掌的旭日投资,其长期核心持仓并非那些容易操纵的中小盘股,而是经过严格筛选、与香江经济命脉紧密捆绑的顶级蓝筹——汇丰、恒生、太古、九龙仓、以及那些李氏、郭氏、郑氏旗下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公司。

    这些巨无霸企业股权结构复杂且稳定,市值庞大,流动性极好,背后往往站着不止一个根基深厚的家族或国际资本,本身抗冲击能力就极强。

    狙击这样的公司,需要的资金量是天量,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预料,更会直接触怒这些老牌豪门。

    刘雄再“鲨胆”,也深知其中分寸,不会为了私人意气,去轻易撼动这些真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那无异于商业自杀,还会成为整个香江上层社会的公敌。

    至于针对亚太银行?那更是牵涉金融监管稳定、且需要极其复杂准备的行动,绝非短期可图。

    所以,刘雄看似爪牙锋利,实则面对黄磊这头“现金奶牛”和“实业堡垒”结合体,能直接、有效施展的手段,确实相当有限。

    这就像一头习惯了在草原上猎杀羚羊的雄狮,突然面对一头将要害藏在厚重龟甲之下、还不断向周围挖掘深壕的巨象,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口。

    这种受限感,反而可能加剧他心中的烦躁与报复欲,促使他去寻找更非常规、也更危险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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