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磊起身,霍老爷子竟也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霍震霆与霍启刚见状,自然立刻随之起身。

    “震霆,启刚,送送小磊。” 霍老爷子吩咐道,自己竟也迈步向外走去。

    “霍老,您留步!万万不可!” 黄磊连忙上前两步,想要搀扶劝阻。

    让年事已高的长辈送出客厅已是不敢当,送出大门更是于礼不合。

    霍老爷子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霍家的贵客,更是我看着顺眼的晚辈。送到门口,应该的。走吧。”

    黄磊知道这是霍家极重的礼数,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得连声道谢,稍稍落后半步,陪着霍老爷子一同向门外走去。

    霍震霆与霍启刚一左一右,稍稍护持在老爷子身侧。

    一行人穿过客厅,走过连接主楼与花园的敞亮门厅,步下几级台阶,踏上了来时那条笔直的步道。

    午后的花园沐浴在阳光下,草木清香愈发怡人,但此刻无人欣赏景致。

    步行的速度不快,霍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又简单叮嘱了黄磊几句,无非是“脚踏实地”、“眼光放长远”、“遇到难处可以开口”之类的话,语气更像是对自家亲近晚辈的关切。

    黄磊一一认真应下。

    这段不算长的送行路,因其参与者的身份和姿态,显得格外庄重。

    这不仅是主人对客人的礼貌,更是霍家三代核心人物,以一种近乎公开的仪式感,向黄磊这位“外人”展示的极高认可与接纳。

    若有其他香江世家的人物偶然得见这一幕,必定会震惊不已,并重新评估这位“亚太银行黄先生”在霍家,乃至在整个香江顶层圈子中的潜在份量。

    来到别墅那两扇厚重的精铁大门前,霍家的管家和先前迎接的仆役早已垂手恭立在一旁。

    黄磊停下脚步,转身,向着霍老爷子深深一躬:

    “霍老,您请留步,就送到这里吧。再次感谢您今日的款待与教诲!”

    他又向霍震霆和霍启刚拱手:“霍叔,启刚,也请留步。多谢相送。”

    霍老爷子站在门内,手杖轻轻点地,脸上带着温和而期许的笑容:“好,路上小心。记住我说的话。”

    霍震霆也点头道:“小磊,合作的事,我们会尽快商议。保持联系。”

    霍启刚则热情道:“小磊哥,下次有机会,我请您喝茶,好多问题还想向您请教。”

    黄磊的汽车已被司机从一旁驶出,平稳地停在了门外的路边。保镖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黄磊最后向门内的霍家祖孙三人再次颔首致意,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汽车。

    坐进车内,透过深色的车窗,他依然能看到霍老爷子在霍震霆的陪伴下,依旧站在大门内侧,目送着他。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

    黄磊回过头,透过后车窗望去,只见那三道身影依然立在门口,直至汽车拐过弯道,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道树影之后,方才看不见了。

    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车子完全消失后,才转身回去。

    这是旧式世家恪守的、近乎固执的待客之道,也是一种无声却重若千钧的认可。

    车子沿着太平山蜿蜒的道路下行,窗外的繁华都市景象逐渐清晰。

    黄磊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午宴的交谈、霍老眉间的忧色、霍震霆提及资金压力时的凝重、以及最后那隆重的送别场景,一幕幕闪过。

    这次拜访,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初步赢得了霍家这个举足轻重力量的友谊与潜在合作可能,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传递了自己的理念与能力,将自己与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与那些惶惶不安的投机者,鲜明地区分开来。

    “合作……” 他心中默念。

    如果霍家最终同意,那么他接下来在国际金融市场,特别是针对日经指数的“狩猎”行动,将获得一个实力雄厚、背景深厚的本地盟友。

    这不仅能分散风险,更能借助霍家的一些独特渠道,让行动更加隐蔽和高效。

    当然,即使合作暂时未成,今日建立的联系和展示的格局,也已在霍家心中埋下了种子。来日方长。

    汽车驶入喧嚣的中环,黄磊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锐利。

    与霍家的“外交”暂告段落,接下来,是时候将全部精力,重新聚焦到那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激烈的金融战场上了。

    香江,浅水湾,另一处风格迥异的临海豪宅内。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着名的海景,室内却光线幽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只留几盏造型前卫的落地灯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浓郁气息和一种躁动不安的张力。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与霍家午宴氛围截然相反的聚会。

    围坐在意大利定制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的,正是刘雄、郑家二公子郑家纯、李泽,以及曹家的曹维。

    几人身旁散落着水晶威士忌杯,烟灰缸里已积了不少烟蒂。

    郑家纯显然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拍卖会结束后的这两天,他总觉得圈子里一些人的眼神带着似有若无的玩味,这让他倍感羞辱。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雄哥,那个亚太银行的小子,底细我托人查了查。叫黄磊,内地来的,据说手头有些钱,收购亚太银行玩得挺漂亮。

    但在香江,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过江龙’,没根基,没人脉,以前根本没人听过这号人物!”

    他越说越气,手指烦躁地点着沙发扶手,“就这么个愣头青,敢在拍卖会上公然跟你叫板,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传出去,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搁?还以为香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了!”

    曹维立刻附和,他家做航运,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作风更显粗粝:

    “就是!雄哥,这口气不能咽!得让他懂懂香江的规矩!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找个机会,在他那些生意上动动手脚,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相较于这两位的激愤,李泽显得冷静许多。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眉头微蹙,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家纯,阿维,稍安勿躁。

    你们查了他的香江根基,查了他在内地的背景吗?有多深?水有多浑?”

    他抬眼看向刘銮雄,“雄哥,别忘了,还有五年,香江就要正式回归。内地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

    我们现在为了拍卖会上一幅画、一口气,去动一个背景不明的内地新贵,会不会是因小失大?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例子,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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