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楼盘在城南，苏氏旗下的“清河湾”项目，十二栋楼封了顶，外墙涂料刷了一半，灰一块白一块像长了癞子。张临渊和苏清晏赶到时，工地大门外围了上百号人。警车停了三辆，顶灯转着，红蓝光在围观群众的脸上扫来扫去。救护车两辆，一辆已经空了，另一辆后门敞着，担架上躺着个人，白布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手臂。
苏清晏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推开车门。有眼尖的记者举着相机冲过来，被保安拦住。她没看镜头，径直往警戒线走。张临渊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藤编箱拎在手里，道袍上的泥和血已经干了，在日光下呈暗褐色。
警戒线内，沈知微站在两辆警车中间。今天穿了全套制服，军绿色衬衫扎在裤腰里，肩章上的星在阳光下发亮。腰带上别着对讲机和枪套。她看见张临渊走过来，远远地点了下头，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移开了。
“三个当场，三个送医途中。”沈知微对苏清晏说，声音公事公办，没带情绪，“都是夜班工人。坠落高度十八到二十二层。有目击者说看见白色人影在楼体里走动。”
苏清晏的脸色没变，但张临渊看见她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抬头看天。阳光白晃晃地照着，天蓝得发假，一丝云都没有。但他开天眼之后，看到的不是蓝天。工地上空盘着一层灰黑色的气，从十二栋楼体的缝隙间渗出来，在半空凝成一片不规则的网。网的东南角连着一根灰黑色的线，极粗，像一条血管，往城北方向延伸。西北角也有一根，往城西。西南角一根，往城南。三根线在视野尽头模糊掉，像是扎进了地底。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像有无数条虫在地底下同时蠕动。他闭目感受了三息，睁开眼，站起来。
“七煞噬魂阵。”他说，声音不高，但沈知微和苏清晏都听清了。
沈知微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天。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描述。”
“七个点，对应七个楼盘。每个点养一只煞灵，以活人坠楼时的恐惧和怨气为食。七个煞灵之间有煞气连线，互相勾连，像一条蛇的七段身子。”张临渊的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下，从城南到城北，从城西到城东，“蛇头在苏家祖坟，蛇尾在城东别墅。七个点同时动，说明蛇身已经开始游了。每动一次，吃一个人。”
沈知微的瞳孔缩了一下。“能不能破？”
“能。但得同时破七个点。”张临渊收回手，“一个点破了，其他六个会暴走，煞灵反噬，死的人更多。我一个人不够。”
沈知微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从腰带上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灵管局所有分局，一级响应。十二处分局待命，城南分局调三个行动组到清河湾工地。十分钟内到位。”
对讲机里传出一串应答。她松开按键，看着张临渊。
“十二处分局，三百二十个外勤。术法装备按你的要求配。我调得动。”她顿了一下，“但需要你统一指挥。术法上的事，他们听你的。”
张临渊看着她。她站在阳光里，制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没去拢。她的眼睛很稳，像一块冻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压着，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调得动？”他问。
“我签的字，他们听我的。”沈知微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你指挥，我执行。”
苏清晏从旁边走上来，站在张临渊另一侧。她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一眼张临渊，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平得刻意。
“我出钱。所有损失我担。七个楼盘，周边的警戒、封锁、赔偿、善后，苏氏全部负责。”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我已经通知集团财务，启动紧急预备金。沈局长，灵管局的行动经费我也可以承担。”
沈知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沈知微先收回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苏清晏把手机收进口袋，退后半步，站到张临渊身后。
张临渊从藤编箱侧兜里摸出一支红笔，蹲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掌把灰抹开，露出底下的水泥面。然后他开始画图。先画一个不规则的圆环，七个点分布环上，彼此间距大致均匀。圆环中心偏左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叉，标上“祖坟”。圆环正东偏下，他画了一个小圈，标上“别墅”。七个点之间，他连了七条线，每条线都从圆心穿过。
画完，他把红笔收起来，站在圆圈中间。阳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水泥地上的红色线条格外醒目。工地的噪音从远处传来，警笛声、人声、机械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但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出去。
“今晚子时。”他指着地上的图，“七个点，同时动手。我带三个，沈局长带三个，剩下一个——”
“我。”苏清晏说。
张临渊转头看她。苏清晏站在圈外，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钉在地上的那个红色小圈上，那个标着“别墅”的小圈。
“别墅那个点，我来。”她说，“你教我怎么做。”
沈知微的眉挑了一下，没说话。张临渊看了苏清晏三秒。风把地上的灰吹起来，红笔画的线条在日光下像一道一道割开的伤口。他点了下头。
“行。今晚之前，我教你怎么用符。”
他蹲下来，在七个点旁边各写了一个时辰，子时。然后站起来，把红笔收进口袋。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开始散了，警车和救护车的门陆续关上。沈知微已经开始打电话，安排十二处分局的调动。苏清晏站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张图，一动不动。
张临渊把藤编箱换了个手拎，抬头看了一眼天。灰黑色的网还在，那三根往远处延伸的煞气线比刚才更粗了些，在视野边缘微微蠕动，像蛇在试探着往前爬。他收回目光，对苏清晏说了一句话。
“晚上会有点疼。”
苏清晏转过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笑。“习惯了。”
苏清晏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推开车门。有眼尖的记者举着相机冲过来，被保安拦住。她没看镜头，径直往警戒线走。张临渊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藤编箱拎在手里，道袍上的泥和血已经干了，在日光下呈暗褐色。
警戒线内，沈知微站在两辆警车中间。今天穿了全套制服，军绿色衬衫扎在裤腰里，肩章上的星在阳光下发亮。腰带上别着对讲机和枪套。她看见张临渊走过来，远远地点了下头，目光在他左肩停了一瞬，移开了。
“三个当场，三个送医途中。”沈知微对苏清晏说，声音公事公办，没带情绪，“都是夜班工人。坠落高度十八到二十二层。有目击者说看见白色人影在楼体里走动。”
苏清晏的脸色没变，但张临渊看见她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抬头看天。阳光白晃晃地照着，天蓝得发假，一丝云都没有。但他开天眼之后，看到的不是蓝天。工地上空盘着一层灰黑色的气，从十二栋楼体的缝隙间渗出来，在半空凝成一片不规则的网。网的东南角连着一根灰黑色的线，极粗，像一条血管，往城北方向延伸。西北角也有一根，往城西。西南角一根，往城南。三根线在视野尽头模糊掉，像是扎进了地底。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像有无数条虫在地底下同时蠕动。他闭目感受了三息，睁开眼，站起来。
“七煞噬魂阵。”他说，声音不高，但沈知微和苏清晏都听清了。
沈知微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天。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眉头拧得很紧。“描述。”
“七个点，对应七个楼盘。每个点养一只煞灵，以活人坠楼时的恐惧和怨气为食。七个煞灵之间有煞气连线，互相勾连，像一条蛇的七段身子。”张临渊的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下，从城南到城北，从城西到城东，“蛇头在苏家祖坟，蛇尾在城东别墅。七个点同时动，说明蛇身已经开始游了。每动一次，吃一个人。”
沈知微的瞳孔缩了一下。“能不能破？”
“能。但得同时破七个点。”张临渊收回手，“一个点破了，其他六个会暴走，煞灵反噬，死的人更多。我一个人不够。”
沈知微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从腰带上取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灵管局所有分局，一级响应。十二处分局待命，城南分局调三个行动组到清河湾工地。十分钟内到位。”
对讲机里传出一串应答。她松开按键，看着张临渊。
“十二处分局，三百二十个外勤。术法装备按你的要求配。我调得动。”她顿了一下，“但需要你统一指挥。术法上的事，他们听你的。”
张临渊看着她。她站在阳光里，制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没去拢。她的眼睛很稳，像一块冻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压着，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调得动？”他问。
“我签的字，他们听我的。”沈知微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你指挥，我执行。”
苏清晏从旁边走上来，站在张临渊另一侧。她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一眼张临渊，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平得刻意。
“我出钱。所有损失我担。七个楼盘，周边的警戒、封锁、赔偿、善后，苏氏全部负责。”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我已经通知集团财务，启动紧急预备金。沈局长，灵管局的行动经费我也可以承担。”
沈知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沈知微先收回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苏清晏把手机收进口袋，退后半步，站到张临渊身后。
张临渊从藤编箱侧兜里摸出一支红笔，蹲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掌把灰抹开，露出底下的水泥面。然后他开始画图。先画一个不规则的圆环，七个点分布环上，彼此间距大致均匀。圆环中心偏左的位置，他画了一个叉，标上“祖坟”。圆环正东偏下，他画了一个小圈，标上“别墅”。七个点之间，他连了七条线，每条线都从圆心穿过。
画完，他把红笔收起来，站在圆圈中间。阳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水泥地上的红色线条格外醒目。工地的噪音从远处传来，警笛声、人声、机械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但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出去。
“今晚子时。”他指着地上的图，“七个点，同时动手。我带三个，沈局长带三个，剩下一个——”
“我。”苏清晏说。
张临渊转头看她。苏清晏站在圈外，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钉在地上的那个红色小圈上，那个标着“别墅”的小圈。
“别墅那个点，我来。”她说，“你教我怎么做。”
沈知微的眉挑了一下，没说话。张临渊看了苏清晏三秒。风把地上的灰吹起来，红笔画的线条在日光下像一道一道割开的伤口。他点了下头。
“行。今晚之前，我教你怎么用符。”
他蹲下来，在七个点旁边各写了一个时辰，子时。然后站起来，把红笔收进口袋。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开始散了，警车和救护车的门陆续关上。沈知微已经开始打电话，安排十二处分局的调动。苏清晏站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张图，一动不动。
张临渊把藤编箱换了个手拎，抬头看了一眼天。灰黑色的网还在，那三根往远处延伸的煞气线比刚才更粗了些，在视野边缘微微蠕动，像蛇在试探着往前爬。他收回目光，对苏清晏说了一句话。
“晚上会有点疼。”
苏清晏转过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算得上是一个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