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梁元贞心头激动不可言说。

    他就像是一只久居在巢穴中的飞鸟,只要再往前踏上一步,就要离开保护他的巢穴了。

    若是孤身一人梁元贞怕是永远不会踏出分毫,可是纵是有疾风骤雨,身边有哥哥相伴,梁元贞就不会怕。

    男人牵着他的手,两人走过岸边的桥,到了江边。

    梁元贞捏着人的手踏在跳板之上,脚下的木板微微颤动,江水在板下涌动,暗沉沉的水面被船头的灯笼照出一片水光来,神秘幽暗。

    梁元贞低头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目眩,下意识地攥紧了牵着自己的手。

    谢渊感觉到梁元贞的手心出了薄薄的汗,湿漉漉地贴着自己的掌心,便将五指收紧,放慢了步子。

    “抬头看前面。”他低声说,“别往水里瞧。”

    闻言梁元贞抬起头来。

    黑夜里一道高挑的身影,牵着一个纤瘦的人儿往船上走来。

    江面上风呼呼的吹着,将梁元贞的纱帽都要吹翻了过去,男人挡在人的面前,带着人往下面的船舱中走去。

    身后的福安抱着一些贴身的包裹跟上前去伺候着。

    梁元贞一路上虽然心中激动可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人的身后,江上渔火跳动,梁元贞的眼睛在黑夜里睁的亮而圆,无声的在帽子后面打量着陌生的地界。

    很快到了房门,舱门推开的一瞬,亮堂堂的烛光涌了出来,扑了梁元贞满脸。

    梁元贞被人牵着进去,内里的陈设还算熟悉,这船是国公府的私船,梁元贞在里面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影子。

    一切与岸上的普通厢房没有什么区别,有了哥哥的味道,梁元贞心落了地。

    身后的福安也跟着抱着包裹进来,他眼里有活,一进舱里便开始忙活起来。

    他将那床榻上的褥子揭了,换上带来的,只愿主子睡得安稳。

    梁元贞刚在江边怕被京中的人认出来,此时上了船进了舱,便被人摘了帽子,男人说道,“下船前都不用戴了。”

    梁元贞看着人点了点头。

    “玩罢。”说着谢渊便放人自由了,若不是福安还在,梁元贞定要抱着人的手臂亲上去。

    放开人的手梁元贞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窗边,他将窗扇推开大半,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将他披肩的长发吹得扬了起来。

    梁元贞面上迎着阴凉的风,趴在窗沿上上半身微微向外倾去。

    江水就在船下流动,仿佛伸手便能触到,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流动的金光,一漾一漾的反着岸上的灯火。

    梁元贞这样看了许久,忽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江上风冷,仔细吹着。”

    梁元贞回身过来,笑着嗯了一声,可是面上却任然浸润在了那风里,不肯将窗户关小。

    趁着男人不注意他悄咪咪的试探着再度将身体探进了风中,那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味,吹得人心旷神怡。

    福安铺好了床,去案边沏了一壶茶摆好,又跑去别处将主子的衣服抱来,忙了一气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厢房收拾。

    福安走了,很快房中又有人来。

    梁元贞回头一看,只见抚宁提步进来对着灯下提笔的人躬身道,“世子,一切收拾妥当了,可要吩咐开船?”

    男人点了点头。

    抚宁便退了出去,不多时舱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紧接着是缆绳被解开时铁链擦过木桩的声响。

    梁元贞觉得脚下的木板轻轻一晃,船身泊进了水中,窗外的岸开始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

    起先还有些慢,不多时船移到了水中央,水流湍急了起来,梁元贞看着岸边的景色逐渐远去,岸上亮着灯火的一点一点变远,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梁元贞趴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他不听话,终于被风灌得打了个喷嚏。

    男人轻轻喊了一声,“珍珍。”

    梁元贞便不敢再呆了,留恋一般的看了一眼外面。

    梁元贞踟蹰的走了回来。

    男人面前铺开一卷地图,在灯下不知写着什么,烛火将人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眉骨下压着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和。

    梁元贞看着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见人忙着,便脱了鞋子爬上床去。

    那新铺的被褥上面有着宫里味道,梁元贞往上一躺便陷进去半寸,整个人被蓬松的棉絮托着,舒坦得让他忍不住翻了个身。

    有些兴奋也有些无聊,梁元贞再度侧过身,隔着那缭绕的烛火看去,男人正低着头指节轻轻叩着案面。

    烛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舱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着。

    梁元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他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这才想起午睡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又折腾着穿衣出宫上船,如今早就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男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抬起头朝他看来。

    “饿了?”谢渊说着放下笔,朝门外吩咐了一声,他怕人会晕船,今日没敢让人吃多,如今见人适应良好,便放下心来。

    不多时便有人端着托盘进来。

    梁元贞眼巴巴的看着。

    那侍从将托盘里的清蒸鲈鱼端了上来,嫩白的鱼肉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浇了滚热的豉油,香味涌满了整个船舱。

    另外还有一小碗小炒肉片、一碟子碧绿的炒菜心、两碗白米饭,虽然比不上宫内,可胜在热腾腾地冒着气,在这晃晃悠悠的江船上显得格外熨帖。

    待人走后梁元贞急忙忙的赤着脚从榻上滑下来。

    夜里江上冷,谢渊怕人着凉,捉着人的脚套上了袜子。

    梁元贞盘腿坐在案边,乖顺的任由男人摆弄自己,很快男人净了手,用筷子剥了一块鱼肉喂进他的嘴里。

    那鱼肉鲜嫩,入口滑得像要化了似得,梁元贞眯着眼睛嚼了嚼,犹嫌不够的舔了舔唇。

    房间里的门被人识趣的关上了,梁元贞便起身在人脸上亲了亲,想要讨取更多。

    一顿饭梁元贞被人喂的饱撑,饭后梁元贞喝了几口福安留在案上的温茶,整个人暖融融的。

    他坐在榻边消食,头一回在江上的船里过夜,耳朵里听着船底哗哗的水声,鼻子里闻着陌生的江水味。

    梁元贞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里,舍不得闭上眼睛。

    等到二人洗漱完,梁元贞坐在榻上梳头,可是今日男人忙的很,坐在床边又拿起了那地图看去。

    梁元贞也一时好奇慢慢的爬到了哥哥身边。

    谢渊盘坐着正看着江南水网河道,小人便钻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仰着脸看他。

    谢渊被他一闹,地图也不看了,低头看人,“不睡?”

    梁元贞摇摇头。

    谢渊任他趴着,一手将地图往旁边挪了挪,另一手自然地覆在梁元贞后脑上,掌心贴着那一头柔软的发丝。

    梁元贞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搁在了哥哥胸口,歪着头去看那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画着蜿蜒的河道,密密麻麻地标着许多小字,好些地名他听过却从没见过,此刻被一道道墨线连起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哥哥在看什么?”梁元贞听着人的心跳。

    “看江南的舆图。”

    梁元贞顺着人的手指看去,那一条正是运河的分支,沿途标注着几处圈了红圈的堤坝位置。

    谢渊为人指定迷津,“这几处,去岁就已拨款修缮,可今年上报时却依旧如往年一般,堤坝还需抢修。”

    梁元贞将下巴抬起来一点,仰着脸看人。

    “是水势过大又冲散了吗?”

    谢渊摸了摸人的后脑,“是各地贪腐。”谢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是听者震撼。

    “层层转手,到了真正修堤的人手里,连一成的数目都不剩。底下人用碎石头掺着泥巴糊一道薄墙,糊弄了朝廷,一到了汛期便现回了原型,上面看着像模像样,水一冲便什么都没了。”

    梁元贞陡然一下接触了真相,呼吸都轻了,大梁境内无数的蛀虫,让人防不胜防,这样的人忒坏,大坝决堤冲毁多少农田,叫多少人流离失所,合该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梁元贞担忧的问,“所以父皇派哥哥去,不光是修堤,还是要哥哥查那些贪腐的人吗?”

    谢渊低头看人,只伸手将梁元贞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顺势下滑,在人粉红的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珍珍聪明。”谢渊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人心比水患难治。”

    梁元贞便将下巴重新搁回人的胸口,静静地趴着,像是要睡着了。

    不多时谢渊抬手将地图卷起来收好。

    他低头见梁元眼睛还睁着,没有睡意,便道,“还不睡?”

    梁元贞嗯了一声,情绪低落,没有动弹,软软的蜷成了一团。

    谢渊索性将人整个面对面抱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腿面上。

    “珍珍不必不开心,人各有命,自有天收。”谢渊摸了摸人的脸,嘴角牵起一抹笑说道,“哥哥不会叫他们有好下场。”

    得了保证,梁元贞心头才好受一些。

    天色早已不早,再闹就要到深夜了。

    谢渊伸手将地图放在了一边,锦被早就铺好,松软蓬松的,很快梁元贞便被人抱着陷进的被子里。

    可是就在熄灯之时,梁元贞的脑袋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哥哥”梁元贞抬起眼睛看着人,耳尖发红。

    刚才洗漱时他脱的肚兜,还在那衣堆里,可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