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这帮敌特也是活该,挑谁不好,偏挑陈洛这个煞星。

    他转过身去,不再听王青贵和陈洛在那里商量什么——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跳出来拦着。

    不是心疼那些敌特,而是他挂着市局副局长的身份,有些规矩、有些原则,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儿戏。

    周立民 ** ,山鹰的尸首被裹进草席里抬走,地面上的血迹也用铲子和水桶刮洗得干干净净。

    公安队伍散了之后,看热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

    谁还想着逛百货大楼?出了这种事,大楼少说三天内别想开门。

    百货大楼的郭经理站在柜台后面,脸都皱成了一团,要不是手边没东西摔,他真想砸点啥。

    他心里嘀咕:要不是陈洛跑到这儿来,大楼怎么会摊上这种倒霉事?可这话他也只能在肚子里转转,嘴上半个字都不敢蹦——陈洛实打实也是受害者。

    他不但不能找陈洛麻烦,还得因为安保上的疏漏,给人赔礼道歉,甚至掏钱补偿。

    陈洛和王青贵敲定了后续安排,转身往百货大楼里走,准备去接闫酥月。

    郭经理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半只苍蝇又咽不下去。

    陈洛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也泛上一丝过意不去,放低了声音说:“郭经理,这事儿……”

    郭经理连忙摆手,嗓子都拔高了半调:“陈洛同志,您可别这么说!让敌特混进来,是我们安保没做好,责任全在我们这边。

    给闫同志带来这么糟糕的体验,我们这边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您无论如何得收下。”

    说到“小礼物”

    三个字时,他脸上那副肉疼的表情,简直像在拔自己的皮。

    陈洛差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瞬,又压了下去,正色道:“这事儿说到底是从我身上起的,敌特从来不会管周围是什么地方。

    咱俩一人认一半责任,就把责任平了,礼物不用再提。”

    郭经理听完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真要他自掏腰包买礼物,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年头,公家不会因为这种事把账全扛下来。

    换作别人,光凭这一桩,百货大楼就能逼得人倾家荡产才肯罢休。

    可陈洛身上的功劳堆成山,关系网又硬,郭经理就算有心,也张不开那个口。

    风衣男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房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进他的鼻腔,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屋里的光线很暗,仅有窗边透进来的一点黄昏余晖,照在三个站着的男人身上,他们听见动静,几乎同时扭过头来。

    他迈过门槛,一步踏入这片缭绕的灰白色烟雾中。

    目光扫过那三张脸,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不是疑惑,而是某种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胸腔后的震动。

    他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三个人快步围了过来,脚步急促,踩得地面上的碎纸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山鹰呢?外头到底什么情况?”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焦躁。

    “你脸上的表情不对,出事了?”

    另一个瘦小些的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时带着试探性。

    “陈洛的底细摸清楚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苍鹰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山鹰死了。”

    那三个人的呼吸,像被人同时捏住了气管一样,骤然停滞。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连墙上挂钟的秒针跳动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高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可能——山鹰是我们中间反应最快的一个,他怎么会死?你在开玩笑?”

    瘦小男人也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紧绷:“对,他怎么会死?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鹰懒得再跟他们解释。

    他绕过他们,径直走向屋子中间那张老旧的木椅子,膝盖弯曲,整个人沉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角,打火机啪的一声亮起,火苗晃了晃,将他的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深吸一口,烟气沿着他的喉咙灌进肺里,再缓缓从鼻孔溢出。

    身后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快速把门关好。

    门锁扣合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们围到苍鹰身边,没有再追问,只是等着。

    苍鹰把那根烟抽到只剩下烟屁股时,才开口。

    他把外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说到最后时,把烟头摁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碾了碾那 ** 星:“我以为是你们谁动的手,可你们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们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所以,我怀疑还有一拨人,在我们没发现的地方盯着我们——或者说,盯着陈洛。”

    高个子皱起眉头,语气里掺杂着困惑和恼怒:“山鹰想退出?他怎么会冒出这种念头?”

    “你忘了荆棘怀孕的事?”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冷哼一声,“听说那孩子是他的。”

    “放屁,荆棘那娘们儿怀孕?还他妈是山鹰的?你听谁说的?”

    高个子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行了,”

    瘦小男人抬手打断他们,“现在最该操心的,是那个杀了山鹰的人。

    他能在我们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冒出来,还一枪就把山鹰撂倒。

    他到底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苍鹰的脑袋快被这三个人的声音吵炸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事实是,他自己也像掉进了一片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山鹰的死,那枚突然出现的弹壳,那些从暗处投来的视线——所有迹象都在指向一个方向:事情正在变得不可控,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牵线。

    针对陈洛,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借着陈洛的手,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清理掉。

    可是,会是哪个仇人布下的局?

    这时,那个瘦小男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苍鹰,苟志民那边还要继续跟吗?”

    天空之上,那轮太阳被云层吞没了一半,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切割出冷硬的界线。

    苍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在某个不存在的节拍上。”暂时停掉那边所有动作,”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里浮着的尘埃都像凝固了一瞬,“不止那头,没揪出藏起来的东西之前,什么都不能动。

    要是对方冲着咱们来的,按兵不动他就得露出尾巴。

    要是他想借咱们的手打发姓陈的,咱们歇着,他自然憋不住自己出手。”

    他的指尖停在桌面边缘,停顿片刻后才补了一句:“查清楚是谁,然后——做了。”

    四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彼此扫过,没人说话,但三颗脑袋几乎同步地往下点了点。

    苍鹰虽然嘴上说了要撤,可那毕竟还是个念想,没正式脱身之前,他仍旧算这个圈子里的人。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有人不声不响把他干掉了,这笔账,横竖是记在了所有人头上。

    再加上他最后撂下的那番话,三个人坐在那儿,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想拿他们当探路的石子?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碎,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与此同时,另一片居民区的屋顶上,鸽子笼似的窗洞透出黄浊的灯光,几根晾衣绳在风里荡出银亮的光弧。

    一柄枪管稳稳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面具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又动了手,还是在百货大楼那种人堆里,当着两个公安的面把人给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那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划亮火柴的瞬间,火苗映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烟雾从唇缝里吐出去,结结实实喷在面具男的脸上。

    “山鹰不能留。

    他活在世上一天,咱们这摊子事就兜不住底。

    只有他死了,公安那帮人才会继续死咬着那伙敌特不放,咱们才能腾出手来干别的。”

    面具男握着枪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扣下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好,那昨天那两个公安是怎么回事?我让你过去摸摸底,你倒好,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你给我听清楚——你在港岛那套玩法,别带进内地来。

    不然不光你活不成,咱们全得栽进去,连老板那几颗脑袋都保不住。”

    那人吐了个烟圈,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他们找不到我。

    你有空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不如想想怎么把陈洛给办了。

    还有闫家那个小丫头,天天贴着姓陈的,也得尽快把她攥到手里。”

    “说得轻松。”

    面具男收回枪,转身朝门口走去,迈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丢下一句:“这两天你给我老实待着。

    再敢自作主张,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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