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声音压下来,语气里带了决定:“不买了,那套首饰你拿回去。

    跟你哥说一声,心意我们收下了,但这东西太沉,我们不能要。

    你回去再跟他要回去不就行了。”

    他以为闫酥月会答应。

    可闫酥月连犹豫都不曾犹豫,直接摇了头:“陈洛哥哥,不好。

    我哥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道理。

    我要是真把那套首饰带回去,他非得**我不可。”

    话说到了尾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眼底掠过错愕与惧色,转瞬即逝。

    陈洛愣了一愣,眉心随即蹙紧:“那你就别想带走了。

    这套首饰我打算等你哥回来亲手还给他。

    你想把它买回去,门儿都没有。

    你哥要是知道你掏钱买了自己送的东西,以后怕是得跟我断了关系。”

    闫酥月这次的反应完全不在陈洛的预料里。

    她没像往常那样嘟着嘴摇头,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要是真把那套首饰卖给她,她哥肯定会和陈洛翻脸。

    她不想看到两个好人为这事闹僵,所以决定不要那套首饰了。

    陈洛被她逗得嘴角翘起来,手掌不自觉地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问吃没吃过晚饭。

    头顶的温度让闫酥月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浮起笑纹,低声说这样蹭着很舒服。

    陈洛猛地收回手,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忘了眼前站着的已经不是前世记忆里那些需要安抚的小孩子了。

    摸头这个动作,是他从前每次从人贩子手里救出孩子后下意识会做的——轻轻碰碰那些惊恐的小脑袋,让对方知道安全了。

    重生回来之后,他也总用这个动作表达对家里妻子和女儿的亲近。

    刚才闫酥月那副呆愣愣的表情,让他恍惚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这丫头开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十八岁了。

    放到这个年头,很多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就当了娘。

    让陈洛意外的是,梁晓燕没有露出半点不悦或醋意。

    她反倒学着陈洛的动作,也伸手摸了摸闫酥月的脑袋,笑着催她带小英她们去洗漱,说马上做饭。

    闫酥月听清这句话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中午吃过梁晓燕煮的那顿饭之后,她整整惦记了一整个下午。

    总算又能尝到那股香味了。

    她叫嚷着终于要吃饭了,说自己快饿死了,招呼小英、玲玲、欣欣、彤彤跟她去洗漱,话音还没落人就先冲出了门槛。

    四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跟着闫酥月疯玩了一下午,哪怕中间塞了不少糕点,肚子里也早就空荡荡的了。

    等那大大小小五个身影跑没影了,梁晓燕才皱起眉头,脸上挂满担忧,目光落在陈洛身上,说那套首饰那么贵,不如找个地方藏起来。

    放在家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万一被什么人摸走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陈洛无奈地吐了口气。

    不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的时候倒还好,无非几万块钱的东西,他现在也不是丢不起。

    可几百万……说实话,别说梁晓燕了,就连他这个经历过后世繁华的人也被吓住了。

    到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那可是七百万。

    就算不谈什么通货膨胀,放到四十年后,除了北上广深那几个地方,也足够在任何一座城市买下一套大房子。

    要是在眼下这个年头,手里握着这么一笔钱——说句不好听的,他能把小半个黑河市买下来。

    他站了片刻,额头抵着门框,突然用力晃了晃脑袋。

    算了,搁哪儿都一样。

    以后只要还跟从前似的,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就没谁能瞧出那套首饰值多少钱。

    等过上几年,他在银行那边想办法租个铁柜子,东西塞进去就踏实了。

    梁晓燕听不懂什么叫银行保险柜。

    不过既然男人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琢磨。

    装着若无其事——她估摸着,自己起码得熬上一两个月,才能慢慢把这股子心里头的翻腾劲儿压下去。

    “行,都听你的。”

    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他笑了笑,转身往灶房走。”你歇着吧,我去弄饭。

    对了,今儿个我给咱娘跟大嫂送了点粮食,跟你说一声。”

    陈洛愣了愣,目光追着那个走出堂屋的背影,倒也没打算追问。

    一点粮食罢了,给了就给了。

    更何况——

    同一时间,云翠家的堂屋里头。

    桌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

    云翠和她儿媳林殊芳,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上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一袋子雪白的面粉,一袋子大米。

    每袋都是五十斤的份量。

    除了粮食,还有一大包时令菜蔬。

    林殊芳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犹疑:“娘,这么多东西,得十来块钱了吧?晓燕儿就这么给了咱,小落不会跟她急眼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咱过去瞅瞅?别让他两口子因为咱的事吵起来。

    晓燕儿身上还怀着孩子呢。”

    云翠像是被人从出神中拽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啊”

    ,随即摆摆手:“用不着去。

    小落他不会生气的。”

    她脑子里晃过下午陈洛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他亲手递过来那块手帕时的动作。

    脸上慢慢漾开一层笑,像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光来。

    她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对,他不会生气。”

    林殊芳并不知道下午那档子事。

    她甚至对二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当初陈洛把亲子鉴定那件事闹得满村风雨,她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此刻看着自家婆婆那副像是中了邪的模样,林殊芳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云翠已经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干脆:“行了,不说这个了。

    既然晓燕儿给了粮食,咱娘儿俩今晚也吃顿好的。

    走,做饭去。”

    林殊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

    既然婆婆都这么说了,她也懒得继续瞎琢磨。

    跟着站起来,应了一声:“诶,那咱娘儿俩今晚整四个菜?”

    “好。

    晓燕儿给的肉多,弄个红烧肉,再弄个土豆炖肉片,炒个白菜,最后切盘猪头肉。

    咱娘儿俩再喝两口——”

    婆媳两个互相扶着胳膊,拎起粮食,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

    陈洛要赶去县里,起的比平日早了不少。

    凌晨的院子还没透亮,陈洛端着搪瓷脸盆跨过门槛,余光扫到门槛上坐着一个人影。

    军大衣裹着那个身影,只露出两只手托着下巴,整个人像一团被布料包裹的小山丘,正仰头盯着天上泛白的天边发呆。

    他认出来是闫酥月,眉头皱了皱。

    “天还黑着,你坐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突然。

    闫酥月“啊”

    了一声,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从门槛上弹了起来,大衣下摆甩得啪啪响。”陈洛哥哥?你怎么也醒了?”

    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被惊到的余韵。

    他走过去,顺手替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布料下她的锁骨凉得厉害。”想家了?”

    他问得轻,听上去像在自言自语。

    闫酥月的脸颊泛了一层不太自然的红,声音低下去:“嗯。

    我以前从来没离开过港岛,这次一个人就跑来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胆大,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口气就奔你这边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亮起来,嘴角翘着,“厉害吧?”

    陈洛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厉害。

    但这种厉害以后别再来第二次了。

    外面乱,你一个姑娘家,真出了事,谁担得起?”

    她又一屁股坐回门槛上,军大衣的布料蹭着门框发出沙沙声,声音闷闷的:“我也知道啊。

    所以要是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不敢自己来了。”

    他低头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把脸盆搁在脚边,挨着她坐下去。

    门槛上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他偏过头:“真想家就回去。

    你爸和你哥肯定急坏了。

    下次要来,让你哥陪你一块儿。

    或者……”

    他没说完,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或者再过一两年,他也会去港岛,那时候再见也不迟。

    虽然只相处了半天,他对这个活泼的小丫头确实有些喜欢,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而是看自家闺女的感觉。

    他活了两辈子,记忆还叠着前世的年岁,看她就跟看孩子一样。

    可他没想到的是,闫酥月听见他的话,连犹豫都没有就摇了摇头。

    “不要。”

    “嗯?”

    他愣了一瞬,“你不是想家了吗?”

    “那个……我不敢自己回去。”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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