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地里响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东皇太一冲得最快。

    他脖子上的粗铁链子被狂风扯得笔直,勒得喉结嘎吱作响,连带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那身小了两号的劣质保安服,肩膀处的缝线“嘶啦”一声裂开,露出里头全是青紫淤青的皮肉。

    太一压根顾不上这些。

    他双手死死攥着通天拿边角料攒出来的雷电防暴棍,手心里的冷汗把橡胶握把浸得滑腻腻的。

    “都闪开!免物业费的名额是我的!”

    太一眼珠子瞪得凸起,布满红血丝,迎着天上抽下来的一根粗大触手,抡圆了膀子砸过去。

    “滋啦——砰!”

    防暴棍顶端的高压电弧跟高维肉瘤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火花。

    一股子浓烈的烧焦橡胶味,混着烤鱿鱼的腥香,瞬间在半空炸开。

    太一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愣是咬碎了后槽牙没退半步,硬顶着触手喷出的腐蚀性黄水,张嘴就啃。

    “呸……真特么弹牙!这须子归我了!”

    底下,老子脚下一滑,踩进个齐膝深的泥坑。

    黑臭的泥水灌进他的破布鞋里,凉飕飕的。

    他赶紧拿手里的劣质铁锹撑住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噜作响。

    头顶那块被酸液烧秃的头皮,正往外渗着黄豆大的血珠子。

    “师、师兄,你慢点!”元始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上来,裤腿挽到大腿根,手里死死捏着把生锈的瓦刀。

    “慢个屁!”老子吐掉嘴里的泥点子,用沾满黑泥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他指着天上已经被扒上去几百号人的触手怪,声音劈了叉。

    “再晚连口汤都喝不上了!下个季度的物业费你掏啊?去挖煤还是去填海眼?”

    老子急得直跺脚,抡起铁锹就往天上蹦。

    “闪开!老道我刚量完两万里的地,正缺补药呢!那眼珠子给我留一个!”

    几百万号打工人的嘶吼声,把混沌气流都震得碎成了渣渣。

    “轰隆隆——”

    工棚后头,突然响起一阵粗暴狂野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十二道庞大的黑影,带着浓烈的黑烟和刺鼻的机油味,撞碎了简易彩钢瓦围墙,冲天而起。

    那是十二祖巫。

    帝江坐在一个全是焊缝、外表涂满红漆的废土风机甲驾驶舱里。

    机甲手里拎着一根几十米长、还在往下滴答着机油的星际合金钢管。

    “通工!这破操纵杆怎么卡秃噜皮了!”帝江对着对讲机狂吼,震得扩音器直冒雪花音。

    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控制面板上。

    旁边,祝融的机甲直接把南明离火接在排气管上,尾部喷着几百米长的赤红色火舌。

    “哥,你管它卡不卡!撞过去!那主触手上的吸盘全是上好的绝缘体,掰下来能卖给后土妹子换酒喝!”

    十二台破破烂烂、却散发着恐怖肌肉暴力美学的机甲,像十二颗实心大铁坨子,狠狠砸进了渊的肉瘤堆里。

    渊懵了。

    几万只复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它引以为傲的高维法则护盾,被那根带电的防暴棍敲出裂缝。

    它引以为傲的高维腐蚀黏液,被那个光头老头用生锈铁锹像铲屎一样铲飞。

    现在,十二个金属铁疙瘩直接骑在它脖子上,正拿着各种扳手、电锯,疯狂拆卸它的身体零件。

    “你们……低维的虫子……”渊的电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虫你大爷!”共工的机甲一拳捣进渊的一只复眼里。

    绿色的高维血液像喷泉一样飙出来,溅了共工一挡风玻璃。

    共工开启雨刷器,一边刮着绿血一边扯着嗓子嚎:“赶紧的!拿桶接!这玩意儿当冷却液绝对好使!”

    通天教主像只灵活的猴子,踩着渊不断抽搐的触手往上爬。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捡来的半截烟,手里那把等离子电焊枪喷着幽蓝色的火苗。

    “哎哎哎!轻点!祝融你个败家玩意儿!别拿火烤!神经纤维烧断了怎么接流水线!”

    通天心疼得直拍大腿,一焊枪切断了渊试图反抗的一根毒刺。

    顺手把毒刺塞进后腰的帆布口袋里。

    高空之上。

    苏尘舒舒服服地靠在星际战舰舰首的栏杆上。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把小拇指伸进嘴里,剔出半片塞牙的鸿蒙瓜子皮。

    “呸。”瓜子皮吐在干净的合金甲板上。

    他低头瞅着底下这帮为了点边角料抢得头破血流的洪荒大佬,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冗长的哈欠。

    “老三。”苏尘挠了挠肚皮,从印着大红花的沙滩裤兜里,摸出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铜短剑。

    这剑平时是放在葬天棺盖子上,专门用来切瓜子壳的。

    剑刃上还沾着点油渍。

    正在底下切肉瘤的通天听见声音,赶紧关了电焊枪,仰起黑乎乎的脸。

    “老板,啥吩咐?这海鲜马上就拆完了!”

    苏尘随手在紫金道袍的下摆蹭了蹭那把断剑。

    他抬眼,视线越过正在绝望哀嚎的虚空掠夺者,看向那道被撕裂的世界壁垒缝隙。

    缝隙外头,是翻滚的灰色混沌。

    透过混沌,隐隐能察觉到无数道贪婪、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窥探的高维目光,正在暗处闪烁。

    天道那个破过滤器早就超负荷了。

    洪荒地下的灵气矿脉,也被这帮拼命干活的苦力抽得连渣都不剩。

    “这破地方,早就被咱们挖空了。”苏尘撇撇嘴,语气里透着股嫌弃。

    他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防守反击,从来不是咱们盘古殿的规矩。”

    苏尘把断剑往前一指,剑尖直直对着那道巨大的裂缝。

    一股纯粹到没有任何法则花哨、只有极致力量碾压的恐怖气息,从那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洪荒扩张了一万倍的大陆,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都停手,别搁那抢碎肉了。”

    苏尘懒洋洋的声音,顺着扩音大喇叭传遍每一个角落。

    “外头那些高维的土老帽,以为咱们这儿是块肥肉,想来啃一口。”

    他嘴角扯起一个满是不屑的冷笑。

    “通天,去中控室,把那几只快被抽干的金乌电池全换上新的。”

    “帝江,让兄弟们把机甲固定在甲板上,准备扛冲击。”

    “老子,你带着那帮废物去底舱烧锅炉,火力给我加到最大!”

    苏尘一脚踩在舰首的栏杆上,人字拖的鞋底在合金上碾出几道白印。

    “洪荒穷了,咱们就去抢别人的。”

    “从今天起,不管是高维还是低维,不管是大道还是什么狗屁监察者。”

    “只要有能量的,全给老子绑回来发电!”

    庞大的星际战舰底部,几万座反重力悬浮矩阵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嗡——”

    低频的震动撕裂了云层。

    抽干了整个洪荒地脉打造出来的钢铁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战舰缓缓升空,巨大的阴影将底下的大地完全笼罩。

    渊只剩下一小半卡在裂缝里的残躯,此刻正疯狂地往外挤。

    它怕了。

    彻底怕了。

    比起那帮拿铁锹砍它的土着,眼前这艘散发着无尽贪婪气息的钢铁战舰,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让开……”渊的电音虚弱得像漏气的气球。

    战舰舰首,直直撞向世界壁垒的裂缝。

    “咔嚓——轰!”

    就像铁锤砸碎了劣质的玻璃窗。

    世界壁垒轰然碎裂。

    庞大的舰体碾着渊仅剩的肉瘤,硬生生挤进了混沌界外的虚空。

    绿色的高维血液涂满了战舰的挡风玻璃。

    混沌界外,原本正躲在暗处准备捡漏的几只虚空巨兽,此刻全都僵硬地悬浮在陨石带里。

    它们看着那艘沾满同类血肉、冒着黑烟冲进来的怪异战舰。

    看着战舰甲板上,那群举着电焊枪、铁锹、防暴棍,眼睛里冒着绿光的低维虫子。

    整个高维宇宙,将在今天,迎来一场名为“第四天灾”的重工业洗礼。

    战舰甲板边缘。

    通天趴在栏杆上,手里举着红外线扫描仪,指着陨石带后头那一群浑身长满能量晶体的虚空巨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哆嗦着摸出对讲机,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前面、前面好像有个贼大的窝点,那晶体看着比极品灵石还纯啊。”

    喇叭里传来苏尘懒洋洋的嚼瓜子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吞咽。

    “还愣着干啥啊?”

    “通知后厨那个叫羲和的,把那口炖巫族骨头汤的几万吨大铁锅,赶紧给我烧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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