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木远扬
不知是昨日宴席上沈苏绵的大放厥词传到了江政和颜宁遥的耳朵里,还是应彻驻城为官的消息传遍了陵元城。
一大早江余月便觉得不大对头,即使正在打扫的僮仆也不像往常一样忽视路过的江余月。虽然行的礼算不上很恭敬,但好歹也算是从前没有的事。
江余月挟着北章一路到了膳厅,用过膳后,江政令人将复命函交与江余月。
“今日你阿妹与嫡母要与骠骑将军的妻女共游瓦青湖,你生性怕水,料想你是不会去的。阿父今日也要探望官家。此复命函就由你交给太子。”江政说得话虽然不咸不淡。
但他最后一句却在江余月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呵,生性怕水。
江余月还清楚记得,在阿母刚过世后没多久,江政就迫不及待地迎了已经怀有身孕的颜宁遥过门,不下半年,江宥伶就出生了。
再之后,江政就晋升了吏部侍郎,人人都贺江家双喜临门。连江政自己也逢人就夸江宥伶是自己的福星,对江余月只字不提。
当下立判,即便刚开始众人多碍于她夏厉公之外孙女的身份不敢太过放肆,但随着夏厉公应崇被流放,途中大病不起,夏厉公之子应彻也一并降为一个并无实权的乡官,应家彻底没落,众人也意识到,江余月不过是养在江家的遗子而已。
比起有着丝帛大亨之称的颜叙永为外祖父的尊贵之子江宥伶,江余月从开始的被漠视到被奚落,甚至时不时还有丢失生命的危险。
溺于水中的窒息感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湖水很冰,很凉,水中的自己无助又绝望,窒息包围着全身,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从孟和怡推自己下水那一刻,失重感不可避免的袭来。江余月觉得自己越沉越深,她拼命挣扎,想撕开包围自己的黑洞,挥动着手臂在水下犹如一个凄美的舞者,她表情恐惧又不甘。
在她觉得自己濒死之际,她仿佛看到了划破水下黑暗的一道光。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朝自己游来,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他的怀里是那么温暖,比冰窟温暖百十倍。
她并不知道救她的是谁,今日是江宥伶的周岁生辰,来的宾客有很多。
她被狼狈地救上了岸,开始大口地喘气,空气仿佛怎样都呼吸不够。她能听到耳边那些人疯狂的奚落,嘲笑。
他们的笑声那么刺耳,比冰冷的水下更让人窒息。
她并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样衣着不整地趴伏在地面上,被打湿的头发静静趴在她的脸上,随着她抖动的身体而起伏,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此事很快被江政夫妇得知,孟和怡对自己的行径避而不谈,只说江余月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在场的众人也应声附和。
即便再蠢,江政又哪里会不知道事情真相,只是沉默不语。
这算是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一次的视而不见,预示着往后江余月遭受的不公只会越来越多。
从那之后,江余月就格外怕水。以至于连沐浴都会脸色苍白,颤抖不止。
她也是从那时开始年年祭拜阿母,仿佛只有到阿母陵前,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江余月收回思绪,如今的她早已没那么怕水了,只是看到湖面就想到这件让自己无比恶心的事,故假称自己怕水。
再说江政刚才的话。这虽然只是吩咐做事,但这事却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化小了说,复命函而已,管家萧文交过去也未尝不可,甚至交给小厮也是合乎礼数的。
但化大了说,这可是升光禄的复命函,还要交接太子,这样的事从前又怎么能轮到江余月。
江余月小心接过复命函,江政继续说,“楚少保有一处宅邸在西世的长平街,你不必亲自进入东宫,交为他代传即可。”
楚少保?岂非楚隐。江余月自打昨日起就想好了,既然和这位楚少保有不解之缘,将来只要尽量避免来往就好,以免徒增是非。
只是这样一来,又少不免要接触。
江余月尽管再犹豫也不能推辞,仅传物而已,算不得什么交集。
江余月鲜少正大光明地带着北章由江府大门而处,虽然也时不时出来,但却觉得今天格外新鲜。辰时三刻出的门,晃晃悠悠近一个半时辰才到了长平街上的少保府。
好巧不巧的是,江余月到门外时,正巧见着一士卒匆忙从里而出,仿佛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擦着江余月的肩就扎入了人群中。
江余月心想:这位楚少保可真忙,即便今日是休沐也有人在楚府穿梭。大概因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吧,找他办事的人一定不少。
少保府装潢讲究,气派十足,门外的士卒通报过后将江余月领了进去。
庭院里植着几棵青松,七月的青松比寒冬的更显翠绿些,直挺挺地立着,有几处凉亭做点缀。
相比而言,少保府的院子算是空荡,几乎不见什么花叶,连僮仆也并不多。整个少保府更显安静冷清,不见生气。
楚隐正身处明堂之中,堂内并无案几、瓶罐装饰,只有两棵黑松的些子景立于堂内,看起来来很是简洁。
楚隐坐于书案前,案上放置几宗卷轴,看起来正入神。
江余月让北章候于堂外,拿着复命函只身进入,拱手作正揖礼道,“楚大人,此为家父的复命函,有劳您代为传给太子殿下。”
“嗯,放那吧。”楚隐头也不抬回复到。
“还有一事,这是大人昨天遗下的手帕,阿月一并放下了。”说罢,从袖间取出了叠好的手帕,与复命函放置在同一处。
“嗯。”
听完楚隐答复,江余月赶紧撤步离开,同时深深松了口气。其实楚隐并非不好说话的人,长的也一身正气。只是江余月到底还是忌惮清桑楼发生的事,面对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快步走出少保府,看到一片热闹景象。
少保府处于西市的长平街上,这西市虽为新起之市,但也人来人往,一片繁荣。
游逛间听到街上有卖花木的叫卖声,江余月这才凑过去一看。
只是卖家是个年龄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娘。只见她满头大汗,一人拖着一个箩筐,里面约莫有十盆些子景,大多是些松柏和花卉。
听声音便可得知,她已经喊了许久了,嘴唇有些微微发白。她穿着有些破烂的草鞋,炎夏时分却还是着厚袄,露出的胸口处能看见许多被闷出的红色湿疹。看来是过得格外拮据,并没有应季的衣服可穿。
江余月让北章去不远处的点心铺子排队买云沫糕,自己则在此等她。
“阿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卖东西?”江余月俯下身子问小女娘。
“阿湘的阿母生病了,病得厉害,只能卖些家中种的花草,给阿母卖钱救命。”小女娘声音稚嫩,眼中闪着泪光。
“那这样好不好,阿姊把这些都买下来,你快些回去吧。”
“都买了吗?只要二十钱就好了。”小女娘道。
“呐,阿姊这有四十钱,都给你,你去置办一身衣裳,再去药铺抓些药,请个郎中给你阿母看病。”
恰巧北章买好了糕点回来,江余月接过放在小女娘手里,“这云沫糕是阿姊最爱吃的,从前我阿母病时,最爱吃这个。你把这份云沫糕也一并带回去,给你阿母尝一尝。若是再有什么事,就到太安街上江府找我。”
小女娘阿湘感激道了谢,快步离开,江余月心下也释然。
“大人,探子来报,他露面了。”一男子站在案前,低头说着。
男子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来,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走出了大门。
才回到江府,江余月却见楚隐站在府外,不禁感到意外。
“楚大人可是有事来府拜访?”江余月作揖。
“女郎君的爱物掉落了,在下前来送还。”楚隐微微颔首。
江余月赶紧查找自己的身上,也不知是何物掉落了。
楚隐亮出一玉佩,江余月这才恍然大悟。这正是前些日子舅母送给自己的那枚如意佩。想来是方才掏手帕时从袖间滑落的。
“这确是阿月舅母所赠,阿月不慎遗落,多谢大人特意送还。”江余月伸手接过玉佩。
“在下早就说过,既是爱物就当小心保管。女郎君当真是’两袖清风’,连爱物都能每每从袖间滑落。”楚隐说话意味不明,江余月也只能自认理亏。
江余月四下一瞥,恰好看见方才买的一箩筐些子景,遂拿起其中一盆,递给楚隐。
“大人心善,阿月应当回报。方才瞥见大人庭院中遍植青松,知晓大人是爱松之人。只是松柏不宜植在室内,其芳香作乱,恐使人心烦意乱,目眩作呕。此乃清香木,比起黑松,更适宜摆在明堂之中。只当是阿月表达的一点谢意。”
楚隐接过,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女郎君不常去西市吧?”
江余月奇怪,却还是如实回答,“正是。”
“这些子景皆是从一女童手中所买?”楚隐继续问。
“正是。有何不妥吗?”江余月更加感到奇怪。
“西市常有此女童叫卖,今日卖花,明日就要卖手帕。她莫不是还告诉女郎君自己阿母重病,要给阿母治病?”
江余月不回答,算是默认。
“常在西市的都知道,她阿母是个赌徒,家徒四壁。她让女童上街叫卖,行人可怜孩子,大多会多给几文钱,她便拿着这些钱继续赌博。”
见江余月不说话,楚隐继而又问,“女郎君给了她什么?”
“她说些子景只需二十钱,我多给了她二十钱还有一份云沫糕……”江余月说到后面自己也底气不足,声音渐弱。
“女郎君出手好阔绰,想必她看出了女郎君是官家女子,才敢叫卖到二十钱。不过女郎君也算救济了她,起码云
一大早江余月便觉得不大对头,即使正在打扫的僮仆也不像往常一样忽视路过的江余月。虽然行的礼算不上很恭敬,但好歹也算是从前没有的事。
江余月挟着北章一路到了膳厅,用过膳后,江政令人将复命函交与江余月。
“今日你阿妹与嫡母要与骠骑将军的妻女共游瓦青湖,你生性怕水,料想你是不会去的。阿父今日也要探望官家。此复命函就由你交给太子。”江政说得话虽然不咸不淡。
但他最后一句却在江余月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呵,生性怕水。
江余月还清楚记得,在阿母刚过世后没多久,江政就迫不及待地迎了已经怀有身孕的颜宁遥过门,不下半年,江宥伶就出生了。
再之后,江政就晋升了吏部侍郎,人人都贺江家双喜临门。连江政自己也逢人就夸江宥伶是自己的福星,对江余月只字不提。
当下立判,即便刚开始众人多碍于她夏厉公之外孙女的身份不敢太过放肆,但随着夏厉公应崇被流放,途中大病不起,夏厉公之子应彻也一并降为一个并无实权的乡官,应家彻底没落,众人也意识到,江余月不过是养在江家的遗子而已。
比起有着丝帛大亨之称的颜叙永为外祖父的尊贵之子江宥伶,江余月从开始的被漠视到被奚落,甚至时不时还有丢失生命的危险。
溺于水中的窒息感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湖水很冰,很凉,水中的自己无助又绝望,窒息包围着全身,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从孟和怡推自己下水那一刻,失重感不可避免的袭来。江余月觉得自己越沉越深,她拼命挣扎,想撕开包围自己的黑洞,挥动着手臂在水下犹如一个凄美的舞者,她表情恐惧又不甘。
在她觉得自己濒死之际,她仿佛看到了划破水下黑暗的一道光。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朝自己游来,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他的怀里是那么温暖,比冰窟温暖百十倍。
她并不知道救她的是谁,今日是江宥伶的周岁生辰,来的宾客有很多。
她被狼狈地救上了岸,开始大口地喘气,空气仿佛怎样都呼吸不够。她能听到耳边那些人疯狂的奚落,嘲笑。
他们的笑声那么刺耳,比冰冷的水下更让人窒息。
她并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样衣着不整地趴伏在地面上,被打湿的头发静静趴在她的脸上,随着她抖动的身体而起伏,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此事很快被江政夫妇得知,孟和怡对自己的行径避而不谈,只说江余月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在场的众人也应声附和。
即便再蠢,江政又哪里会不知道事情真相,只是沉默不语。
这算是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一次的视而不见,预示着往后江余月遭受的不公只会越来越多。
从那之后,江余月就格外怕水。以至于连沐浴都会脸色苍白,颤抖不止。
她也是从那时开始年年祭拜阿母,仿佛只有到阿母陵前,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江余月收回思绪,如今的她早已没那么怕水了,只是看到湖面就想到这件让自己无比恶心的事,故假称自己怕水。
再说江政刚才的话。这虽然只是吩咐做事,但这事却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化小了说,复命函而已,管家萧文交过去也未尝不可,甚至交给小厮也是合乎礼数的。
但化大了说,这可是升光禄的复命函,还要交接太子,这样的事从前又怎么能轮到江余月。
江余月小心接过复命函,江政继续说,“楚少保有一处宅邸在西世的长平街,你不必亲自进入东宫,交为他代传即可。”
楚少保?岂非楚隐。江余月自打昨日起就想好了,既然和这位楚少保有不解之缘,将来只要尽量避免来往就好,以免徒增是非。
只是这样一来,又少不免要接触。
江余月尽管再犹豫也不能推辞,仅传物而已,算不得什么交集。
江余月鲜少正大光明地带着北章由江府大门而处,虽然也时不时出来,但却觉得今天格外新鲜。辰时三刻出的门,晃晃悠悠近一个半时辰才到了长平街上的少保府。
好巧不巧的是,江余月到门外时,正巧见着一士卒匆忙从里而出,仿佛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擦着江余月的肩就扎入了人群中。
江余月心想:这位楚少保可真忙,即便今日是休沐也有人在楚府穿梭。大概因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吧,找他办事的人一定不少。
少保府装潢讲究,气派十足,门外的士卒通报过后将江余月领了进去。
庭院里植着几棵青松,七月的青松比寒冬的更显翠绿些,直挺挺地立着,有几处凉亭做点缀。
相比而言,少保府的院子算是空荡,几乎不见什么花叶,连僮仆也并不多。整个少保府更显安静冷清,不见生气。
楚隐正身处明堂之中,堂内并无案几、瓶罐装饰,只有两棵黑松的些子景立于堂内,看起来来很是简洁。
楚隐坐于书案前,案上放置几宗卷轴,看起来正入神。
江余月让北章候于堂外,拿着复命函只身进入,拱手作正揖礼道,“楚大人,此为家父的复命函,有劳您代为传给太子殿下。”
“嗯,放那吧。”楚隐头也不抬回复到。
“还有一事,这是大人昨天遗下的手帕,阿月一并放下了。”说罢,从袖间取出了叠好的手帕,与复命函放置在同一处。
“嗯。”
听完楚隐答复,江余月赶紧撤步离开,同时深深松了口气。其实楚隐并非不好说话的人,长的也一身正气。只是江余月到底还是忌惮清桑楼发生的事,面对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快步走出少保府,看到一片热闹景象。
少保府处于西市的长平街上,这西市虽为新起之市,但也人来人往,一片繁荣。
游逛间听到街上有卖花木的叫卖声,江余月这才凑过去一看。
只是卖家是个年龄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娘。只见她满头大汗,一人拖着一个箩筐,里面约莫有十盆些子景,大多是些松柏和花卉。
听声音便可得知,她已经喊了许久了,嘴唇有些微微发白。她穿着有些破烂的草鞋,炎夏时分却还是着厚袄,露出的胸口处能看见许多被闷出的红色湿疹。看来是过得格外拮据,并没有应季的衣服可穿。
江余月让北章去不远处的点心铺子排队买云沫糕,自己则在此等她。
“阿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卖东西?”江余月俯下身子问小女娘。
“阿湘的阿母生病了,病得厉害,只能卖些家中种的花草,给阿母卖钱救命。”小女娘声音稚嫩,眼中闪着泪光。
“那这样好不好,阿姊把这些都买下来,你快些回去吧。”
“都买了吗?只要二十钱就好了。”小女娘道。
“呐,阿姊这有四十钱,都给你,你去置办一身衣裳,再去药铺抓些药,请个郎中给你阿母看病。”
恰巧北章买好了糕点回来,江余月接过放在小女娘手里,“这云沫糕是阿姊最爱吃的,从前我阿母病时,最爱吃这个。你把这份云沫糕也一并带回去,给你阿母尝一尝。若是再有什么事,就到太安街上江府找我。”
小女娘阿湘感激道了谢,快步离开,江余月心下也释然。
“大人,探子来报,他露面了。”一男子站在案前,低头说着。
男子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来,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走出了大门。
才回到江府,江余月却见楚隐站在府外,不禁感到意外。
“楚大人可是有事来府拜访?”江余月作揖。
“女郎君的爱物掉落了,在下前来送还。”楚隐微微颔首。
江余月赶紧查找自己的身上,也不知是何物掉落了。
楚隐亮出一玉佩,江余月这才恍然大悟。这正是前些日子舅母送给自己的那枚如意佩。想来是方才掏手帕时从袖间滑落的。
“这确是阿月舅母所赠,阿月不慎遗落,多谢大人特意送还。”江余月伸手接过玉佩。
“在下早就说过,既是爱物就当小心保管。女郎君当真是’两袖清风’,连爱物都能每每从袖间滑落。”楚隐说话意味不明,江余月也只能自认理亏。
江余月四下一瞥,恰好看见方才买的一箩筐些子景,遂拿起其中一盆,递给楚隐。
“大人心善,阿月应当回报。方才瞥见大人庭院中遍植青松,知晓大人是爱松之人。只是松柏不宜植在室内,其芳香作乱,恐使人心烦意乱,目眩作呕。此乃清香木,比起黑松,更适宜摆在明堂之中。只当是阿月表达的一点谢意。”
楚隐接过,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女郎君不常去西市吧?”
江余月奇怪,却还是如实回答,“正是。”
“这些子景皆是从一女童手中所买?”楚隐继续问。
“正是。有何不妥吗?”江余月更加感到奇怪。
“西市常有此女童叫卖,今日卖花,明日就要卖手帕。她莫不是还告诉女郎君自己阿母重病,要给阿母治病?”
江余月不回答,算是默认。
“常在西市的都知道,她阿母是个赌徒,家徒四壁。她让女童上街叫卖,行人可怜孩子,大多会多给几文钱,她便拿着这些钱继续赌博。”
见江余月不说话,楚隐继而又问,“女郎君给了她什么?”
“她说些子景只需二十钱,我多给了她二十钱还有一份云沫糕……”江余月说到后面自己也底气不足,声音渐弱。
“女郎君出手好阔绰,想必她看出了女郎君是官家女子,才敢叫卖到二十钱。不过女郎君也算救济了她,起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