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来时，天已经亮透。
林建国昨夜回来得晚，还在里屋睡着。陈桂兰熬了小米粥，又热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馒头。林野吃完早饭，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自行车从墙边推出来。
陈桂兰正在晾毛巾，见他往外走，随口问：“今天不是休息吗？”
“送小晴上班。”
“送完回来睡一会儿。你昨晚也没睡踏实。”
林野答应一声，骑车出了家属院。
苏家的院门刚开一条缝，苏母便认出了外面的自行车。
“小野来了？吃饭没有？”
“吃过了。”
“小晴还没吃完，进来等吧。”
苏家饭桌上放着半碟咸菜和一碗白粥。苏晴穿戴整齐，面前还剩小半个馒头。见林野进屋，她把馒头掰下一块，蘸了些咸菜汤。
“你今天不用跟车？”
“休两天。”
“那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有人每天早上都得赶着上班。”
苏母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这句，隔着门帘笑了一声。苏晴没接他的茬，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布包出了门。
林野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到了巷口，苏晴坐上后座，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早晨的风还有些凉，路边几家早点铺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顺着屋檐往上飘。林野避开路上的坑，骑得不快。
“你今天准备去哪儿？”苏晴问。
“先去看看院子。周师傅说屋顶和墙都快收完了。”
“别光看修得快不快。把院子其他地方也看看，住进去才不麻烦。”
“未来女主人还没搬进去，已经开始操心了？”
苏晴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谁让你花了两千六。”
林野疼得吸了口凉气，自行车却骑得更稳了。
到了车站，他把苏晴送到广播室门口。她进去前又提醒了一句，放假了就好好休息。林野应下，目送她进门，骑车去了二奎家。
二奎刚从院里出来，腋下夹着何守成给他的那本旧钱币书。见林野停在门口，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野哥，我以为你今天要陪苏晴呢？”
“我刚送完她去上班。今天去青石巷，你有事没有？”
二奎把书塞进布包。
“没事，正想过去看看。”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赶到青石巷时，工人还没有来。
院门临时装着两块旧木板，锁扣已经换了新的。周师傅坐在前院，正把刨子、墨斗和几把凿子分开放进工具箱。
听见车铃，他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刚休息就跑过来，单位没地方让你待了？”
“自家的院子，总得过来看看。”
林野将自行车靠在墙边，沿着前院走了一圈。
西屋已经换过瓦，屋檐下新添的木条还带着淡淡的松脂味。几处裂开的院墙重新砌过，颜色比旧砖浅，等风吹雨打几个月，也就看不出差别了。门窗刷过桐油，推开时没有以前那阵刺耳的摩擦声。
周师傅跟在后面，用脚踩了踩院里的土。
“屋子和院墙收得差不多了。灶房还缺一块石板，院面也得重新铺。大门我没让他们动。”
林野站到门口，看着临时拼起来的两块木板。
“木料不好找？”
“宽度够的容易找，结实又不容易裂的少。大门天天开合，拿几块新木板钉上去，用不了几年就得歪。”
“多等几天也行。”
“我托人去旧料场问了。那里拆过几间老库房，兴许能挑出合用的。”
林野点了点头，又去了后院。
暗道入口还埋在墙脚下，表面铺着碎砖和泥土，与周围没有太大区别。工人近来一直在前院干活，后院只堆了些没用完的瓦片。
二奎进来后，视线在那片土上停了许久。
林野确认院里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
“等大门装好，工人撤了，就把下面的东西搬出来。”
二奎立即靠近半步。
“全搬？”
“先搬金条和银元。书架上的书怕潮，也得尽快取出来。东西多，一晚上未必能弄完。”
周师傅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钥匙，递给林野。
“外门的锁换了。往后工人进院，我在这里开门。其他人拿不到钥匙。”
林野把钥匙收好。
“等开暗道那天，您提前把后院空出来。”
“西屋后面有间小房，已经修过。东西可以先放进去，窗户从里面封上。”
二奎的目光在小房和墙脚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估算一晚上能搬多少趟。
周师傅看出他的心思，把工具箱合上。
“今天别惦记。工人一会儿就来。”
巷口已经传来板车轧过石板的声音。林野没有再留，和二奎骑车离开了青石巷。
何守成的铺子刚开门。
门板只卸下一半，柜台上摆着几枚铜钱，旁边还放着一块擦到一半的铜锁。何守成听见两人的脚步，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大忙人今天有空前来，没带东西？”
林野摊开两手。
“空着来的。”
“那我这里可不管饭。”
“我来看看您教的徒弟能不能出去挣钱。”
何守成把铜锁放到一旁，冲二奎伸出手。
二奎愣了一下。
“书。”
旧钱币书交到何守成手里。他没有翻，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和两枚银元，混在一起推到二奎面前。
二奎没有急着说。他把几枚钱分开，先挑出边齿不对的银元，又拿起两枚铜钱，对着窗外的光照了照。
“这枚字口太新，边上却磨得厉害，对不上。银元这枚重量差得不多，边齿重新修过，收回来容易砸手里。”
他说完，将另外三枚摆到一边。
“这几个能收，价不能高。村里要是开得贵，我就不买。”
何守成拿回钱币，重新放进抽屉。
“可以出去跑了。”
二奎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也压不住了。
林野靠在柜台旁。
“明天我跟他下乡走一趟。他看货、谈价，我在边上看看。”
何守成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旧纸，在上面写了三个村名。
“这几处以前都有大户，后来家里散了，旧钱流出来不少。已经有人去收过，能剩下什么不好说。”
二奎接过纸条，手指在三个地址之间移动，最后点住最上面的村子。
“先去石桥村。离江城最近，骑车一个多钟头。”
林野看了看路程。
“明早六点，家属院门口。”
二奎把纸条折好，贴身塞进衣袋。
这趟下乡，他终于不用再跟在野哥后面拎包了。
林建国昨夜回来得晚，还在里屋睡着。陈桂兰熬了小米粥，又热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馒头。林野吃完早饭，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自行车从墙边推出来。
陈桂兰正在晾毛巾，见他往外走，随口问：“今天不是休息吗？”
“送小晴上班。”
“送完回来睡一会儿。你昨晚也没睡踏实。”
林野答应一声，骑车出了家属院。
苏家的院门刚开一条缝，苏母便认出了外面的自行车。
“小野来了？吃饭没有？”
“吃过了。”
“小晴还没吃完，进来等吧。”
苏家饭桌上放着半碟咸菜和一碗白粥。苏晴穿戴整齐，面前还剩小半个馒头。见林野进屋，她把馒头掰下一块，蘸了些咸菜汤。
“你今天不用跟车？”
“休两天。”
“那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有人每天早上都得赶着上班。”
苏母正在厨房洗碗，听见这句，隔着门帘笑了一声。苏晴没接他的茬，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布包出了门。
林野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到了巷口，苏晴坐上后座，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早晨的风还有些凉，路边几家早点铺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顺着屋檐往上飘。林野避开路上的坑，骑得不快。
“你今天准备去哪儿？”苏晴问。
“先去看看院子。周师傅说屋顶和墙都快收完了。”
“别光看修得快不快。把院子其他地方也看看，住进去才不麻烦。”
“未来女主人还没搬进去，已经开始操心了？”
苏晴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谁让你花了两千六。”
林野疼得吸了口凉气，自行车却骑得更稳了。
到了车站，他把苏晴送到广播室门口。她进去前又提醒了一句，放假了就好好休息。林野应下，目送她进门，骑车去了二奎家。
二奎刚从院里出来，腋下夹着何守成给他的那本旧钱币书。见林野停在门口，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野哥，我以为你今天要陪苏晴呢？”
“我刚送完她去上班。今天去青石巷，你有事没有？”
二奎把书塞进布包。
“没事，正想过去看看。”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赶到青石巷时，工人还没有来。
院门临时装着两块旧木板，锁扣已经换了新的。周师傅坐在前院，正把刨子、墨斗和几把凿子分开放进工具箱。
听见车铃，他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刚休息就跑过来，单位没地方让你待了？”
“自家的院子，总得过来看看。”
林野将自行车靠在墙边，沿着前院走了一圈。
西屋已经换过瓦，屋檐下新添的木条还带着淡淡的松脂味。几处裂开的院墙重新砌过，颜色比旧砖浅，等风吹雨打几个月，也就看不出差别了。门窗刷过桐油，推开时没有以前那阵刺耳的摩擦声。
周师傅跟在后面，用脚踩了踩院里的土。
“屋子和院墙收得差不多了。灶房还缺一块石板，院面也得重新铺。大门我没让他们动。”
林野站到门口，看着临时拼起来的两块木板。
“木料不好找？”
“宽度够的容易找，结实又不容易裂的少。大门天天开合，拿几块新木板钉上去，用不了几年就得歪。”
“多等几天也行。”
“我托人去旧料场问了。那里拆过几间老库房，兴许能挑出合用的。”
林野点了点头，又去了后院。
暗道入口还埋在墙脚下，表面铺着碎砖和泥土，与周围没有太大区别。工人近来一直在前院干活，后院只堆了些没用完的瓦片。
二奎进来后，视线在那片土上停了许久。
林野确认院里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
“等大门装好，工人撤了，就把下面的东西搬出来。”
二奎立即靠近半步。
“全搬？”
“先搬金条和银元。书架上的书怕潮，也得尽快取出来。东西多，一晚上未必能弄完。”
周师傅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钥匙，递给林野。
“外门的锁换了。往后工人进院，我在这里开门。其他人拿不到钥匙。”
林野把钥匙收好。
“等开暗道那天，您提前把后院空出来。”
“西屋后面有间小房，已经修过。东西可以先放进去，窗户从里面封上。”
二奎的目光在小房和墙脚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估算一晚上能搬多少趟。
周师傅看出他的心思，把工具箱合上。
“今天别惦记。工人一会儿就来。”
巷口已经传来板车轧过石板的声音。林野没有再留，和二奎骑车离开了青石巷。
何守成的铺子刚开门。
门板只卸下一半，柜台上摆着几枚铜钱，旁边还放着一块擦到一半的铜锁。何守成听见两人的脚步，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大忙人今天有空前来，没带东西？”
林野摊开两手。
“空着来的。”
“那我这里可不管饭。”
“我来看看您教的徒弟能不能出去挣钱。”
何守成把铜锁放到一旁，冲二奎伸出手。
二奎愣了一下。
“书。”
旧钱币书交到何守成手里。他没有翻，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和两枚银元，混在一起推到二奎面前。
二奎没有急着说。他把几枚钱分开，先挑出边齿不对的银元，又拿起两枚铜钱，对着窗外的光照了照。
“这枚字口太新，边上却磨得厉害，对不上。银元这枚重量差得不多，边齿重新修过，收回来容易砸手里。”
他说完，将另外三枚摆到一边。
“这几个能收，价不能高。村里要是开得贵，我就不买。”
何守成拿回钱币，重新放进抽屉。
“可以出去跑了。”
二奎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也压不住了。
林野靠在柜台旁。
“明天我跟他下乡走一趟。他看货、谈价，我在边上看看。”
何守成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旧纸，在上面写了三个村名。
“这几处以前都有大户，后来家里散了，旧钱流出来不少。已经有人去收过，能剩下什么不好说。”
二奎接过纸条，手指在三个地址之间移动，最后点住最上面的村子。
“先去石桥村。离江城最近，骑车一个多钟头。”
林野看了看路程。
“明早六点，家属院门口。”
二奎把纸条折好，贴身塞进衣袋。
这趟下乡，他终于不用再跟在野哥后面拎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