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的钱家裁缝铺门面不大，门框上的旧漆被手摸得发亮。林野掀开门帘，里面先传来剪刀落在木桌上的声音。
柜台后坐着一位老人，正把布料边缘压平。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
“做衣服？”
“先看看衣服样式。”
钱师傅从柜台底下取出几本样册。册子边角磨得厉害，里面夹着各色布头，男式的中山装、长衫，女式的上衣和裙装都有。
林野翻到女式那几页，停了下来。
“这几种能做订婚穿的吗？”
钱师傅伸手把册子转了个方向。
“能做。姑娘今天没来？”
“她在上班。我先过来问问，等她休息再一块儿来。”
“那你别替她选颜色。男人看着好看的，姑娘未必愿意穿。”
林野又翻了两页。
“这套用料怎么样？”
“看着是细布，里子还得另配。你要是想穿得挺括，里衬不能省。”
“做两身，大概多少钱？”
钱师傅没有马上报数。他把样册上的两套衣服看了看，又问清楚两人是订婚穿，还是平时也打算穿。
“按现在这两套做，男式一身，女式一身，连里衬和手工，一百二十块上下。布料要是换，价钱跟着动。”
“多久能拿？”
“尺寸量完，半个月左右。要是赶日子，得把布料先送过来。”
林野在纸上记下价钱和工期。
“我先带她来量。您把这些样式留着，到时候她自己选。”
“册子在这儿，又不会跑。”
林野把纸折好，顺便把陈桂兰那张清单拿出来。烟、酒、糖、茶、布料，还有给苏家准备的东西，全写在上面。
他从南街一路问过去。糖果按斤卖，茶叶分档，布料的价格相差更大；礼品若是买得太寒碜，长辈面子上过不去，买得太好，又显得铺张。
林野没有急着掏钱，问完一样就在纸边写上一笔。写到最后，他把纸叠起来，先塞进内袋。
回到旧货站时，何守成铺子的门半掩着。林野推门进去，二奎正趴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枚铜钱。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地看，而是先对着灯照了一下，再把边缘转到自己眼前。
何守成坐在旁边算账问道：“看出什么了？”
“字口有磨损，边齿也不齐。普通货，不能按稀罕的算。”
“值多少？”
二奎想了想。
“比普通价低一成。”
何守成把手里的账本放进盒子里。
“这价格报的还不错。”
二奎又拿起一枚银元。这次他看得更久，最后把银元递回去。
“图样我认得，版别没见过。要是今天有人拿它跟我报价，我都会压价收。”
林野靠在柜台边。
“他现在能出去收货了吗？”
何守成看了二奎一眼。
“常见的能试。带小本钱，先从附近跑。”
二奎马上问：“那我什么时候去？”
“等你把这几枚认完。”
二奎的脸垮了下来。
“明天去附近几个村子试试。先收你看得懂的，别一上来就挑稀少货。真遇上拿不准的，先把样式看清楚再来问我。”
“带多少钱？”
“你手里那点先够用。收两三件回来，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水平。”
二奎把纸折好，夹进书里。
“那我明早就去。”
林野收起南街裁缝铺的地址。
“我去青石巷看看，二奎你跟不跟？”
““跟，二奎抱起书。”
两人出了铺子，沿着旧货站后面的巷子往青石巷走。
赶到青石巷十七号时，院门敞开，里面已经响起砌墙和搬瓦的声音。东边院墙拆掉了一段，旧砖按大小堆在墙根，西屋屋顶揭开半边，工人正把能用的瓦片挑出来。
周师傅从门楼下走出来，手里还沾着石灰。
“来了？东墙今天能砌完一半，西屋的瓦还得再挑一遍。”
林野往院里看了看：“后院怎么样？”
周师傅没有马上回答，转身往后院走。
“你们跟我来，有个地方得让你看看。”
周师傅朝后院走，林野和二奎跟过去。那里挖开了一道长沟，沟底露出几层青砖，砖缝压得很深，和旁边地基的走向不一样。
“这里怎么了？”林野问。
周师傅没有马上答。他走到院门口，叫几个工人先停手，又让人把堆在墙根的木料挪开。
等旁边没人，他才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挖到这儿，我就让他们停了。下面可能有一条旧暗道。”
二奎蹲下去，伸手想碰那几块砖，周师傅的墨线杆横过来，挡住了他的手。
“别碰。”
“这下面有什么？”
“还没看清。”周师傅拨开旁边的泥，“像是旧排水沟，也可能连着以前的暗道。”
林野蹲下来，往沟里看。泥土里夹着木屑，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漆，露出的部分太少，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
“您怎么想到是暗道？”
“旧宅子修过几回，排水沟不会这样走。”周师傅指着砖缝，“它往后院斜，下面还没到底。”
二奎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找人开了看看？”
“先把墙撑住。”周师傅看他，“你们做生意，见到老物件就想翻。修房子得先顾房子。”
林野拍了他一下。
周师傅叫人拿木板盖住沟口，又在旁边画了个记号。
“明天我把后院清干净，再决定从哪边进。今天谁也别往下挖。”
林野站在沟边，看着那段被泥土压了多年的砖。裁缝铺里的衣服还没定，钱币生意刚开始，院子里倒先冒出了一条说不清来处的暗道。
周师傅把墨线收回腰间。
“先回去。等我看清楚，再跟你说。”
林野跟了两步，目光还落在沟边那截砖上。
“周师傅，顾家以前在后院动过土吗？”
周师傅把墨线盘好，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几块砖压得齐，旁边的土却松。我想着，会不会是后来补过，底下还留着什么。”
“藏东西？”
林野没接话，算是默认。
周师傅蹲下来，用手指扒开砖缝里的湿泥。
“老宅里有地窖、有夹墙，都不稀奇。顾家以前有没有，我说不准。先把这段清出来，找到封口再动。没摸清位置，别让工人拿锄头往下砸。”
林野看着沟底：“要真有入口呢？”
“那也等我看过再说。”
周师傅起身，拎着工具往屋檐下走。林野留在原地，鞋尖碰了碰那块松动的砖，没敢再用力。
柜台后坐着一位老人，正把布料边缘压平。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
“做衣服？”
“先看看衣服样式。”
钱师傅从柜台底下取出几本样册。册子边角磨得厉害，里面夹着各色布头，男式的中山装、长衫，女式的上衣和裙装都有。
林野翻到女式那几页，停了下来。
“这几种能做订婚穿的吗？”
钱师傅伸手把册子转了个方向。
“能做。姑娘今天没来？”
“她在上班。我先过来问问，等她休息再一块儿来。”
“那你别替她选颜色。男人看着好看的，姑娘未必愿意穿。”
林野又翻了两页。
“这套用料怎么样？”
“看着是细布，里子还得另配。你要是想穿得挺括，里衬不能省。”
“做两身，大概多少钱？”
钱师傅没有马上报数。他把样册上的两套衣服看了看，又问清楚两人是订婚穿，还是平时也打算穿。
“按现在这两套做，男式一身，女式一身，连里衬和手工，一百二十块上下。布料要是换，价钱跟着动。”
“多久能拿？”
“尺寸量完，半个月左右。要是赶日子，得把布料先送过来。”
林野在纸上记下价钱和工期。
“我先带她来量。您把这些样式留着，到时候她自己选。”
“册子在这儿，又不会跑。”
林野把纸折好，顺便把陈桂兰那张清单拿出来。烟、酒、糖、茶、布料，还有给苏家准备的东西，全写在上面。
他从南街一路问过去。糖果按斤卖，茶叶分档，布料的价格相差更大；礼品若是买得太寒碜，长辈面子上过不去，买得太好，又显得铺张。
林野没有急着掏钱，问完一样就在纸边写上一笔。写到最后，他把纸叠起来，先塞进内袋。
回到旧货站时，何守成铺子的门半掩着。林野推门进去，二奎正趴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枚铜钱。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地看，而是先对着灯照了一下，再把边缘转到自己眼前。
何守成坐在旁边算账问道：“看出什么了？”
“字口有磨损，边齿也不齐。普通货，不能按稀罕的算。”
“值多少？”
二奎想了想。
“比普通价低一成。”
何守成把手里的账本放进盒子里。
“这价格报的还不错。”
二奎又拿起一枚银元。这次他看得更久，最后把银元递回去。
“图样我认得，版别没见过。要是今天有人拿它跟我报价，我都会压价收。”
林野靠在柜台边。
“他现在能出去收货了吗？”
何守成看了二奎一眼。
“常见的能试。带小本钱，先从附近跑。”
二奎马上问：“那我什么时候去？”
“等你把这几枚认完。”
二奎的脸垮了下来。
“明天去附近几个村子试试。先收你看得懂的，别一上来就挑稀少货。真遇上拿不准的，先把样式看清楚再来问我。”
“带多少钱？”
“你手里那点先够用。收两三件回来，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水平。”
二奎把纸折好，夹进书里。
“那我明早就去。”
林野收起南街裁缝铺的地址。
“我去青石巷看看，二奎你跟不跟？”
““跟，二奎抱起书。”
两人出了铺子，沿着旧货站后面的巷子往青石巷走。
赶到青石巷十七号时，院门敞开，里面已经响起砌墙和搬瓦的声音。东边院墙拆掉了一段，旧砖按大小堆在墙根，西屋屋顶揭开半边，工人正把能用的瓦片挑出来。
周师傅从门楼下走出来，手里还沾着石灰。
“来了？东墙今天能砌完一半，西屋的瓦还得再挑一遍。”
林野往院里看了看：“后院怎么样？”
周师傅没有马上回答，转身往后院走。
“你们跟我来，有个地方得让你看看。”
周师傅朝后院走，林野和二奎跟过去。那里挖开了一道长沟，沟底露出几层青砖，砖缝压得很深，和旁边地基的走向不一样。
“这里怎么了？”林野问。
周师傅没有马上答。他走到院门口，叫几个工人先停手，又让人把堆在墙根的木料挪开。
等旁边没人，他才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挖到这儿，我就让他们停了。下面可能有一条旧暗道。”
二奎蹲下去，伸手想碰那几块砖，周师傅的墨线杆横过来，挡住了他的手。
“别碰。”
“这下面有什么？”
“还没看清。”周师傅拨开旁边的泥，“像是旧排水沟，也可能连着以前的暗道。”
林野蹲下来，往沟里看。泥土里夹着木屑，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漆，露出的部分太少，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
“您怎么想到是暗道？”
“旧宅子修过几回，排水沟不会这样走。”周师傅指着砖缝，“它往后院斜，下面还没到底。”
二奎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找人开了看看？”
“先把墙撑住。”周师傅看他，“你们做生意，见到老物件就想翻。修房子得先顾房子。”
林野拍了他一下。
周师傅叫人拿木板盖住沟口，又在旁边画了个记号。
“明天我把后院清干净，再决定从哪边进。今天谁也别往下挖。”
林野站在沟边，看着那段被泥土压了多年的砖。裁缝铺里的衣服还没定，钱币生意刚开始，院子里倒先冒出了一条说不清来处的暗道。
周师傅把墨线收回腰间。
“先回去。等我看清楚，再跟你说。”
林野跟了两步，目光还落在沟边那截砖上。
“周师傅，顾家以前在后院动过土吗？”
周师傅把墨线盘好，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几块砖压得齐，旁边的土却松。我想着，会不会是后来补过，底下还留着什么。”
“藏东西？”
林野没接话，算是默认。
周师傅蹲下来，用手指扒开砖缝里的湿泥。
“老宅里有地窖、有夹墙，都不稀奇。顾家以前有没有，我说不准。先把这段清出来，找到封口再动。没摸清位置，别让工人拿锄头往下砸。”
林野看着沟底：“要真有入口呢？”
“那也等我看过再说。”
周师傅起身，拎着工具往屋檐下走。林野留在原地，鞋尖碰了碰那块松动的砖，没敢再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