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林野翻了个身,脚踢到了床边。

    他睁开眼,先看见被子落在地上,随后才想起今天不用跟车。脑子里还残着昨晚那张清单,南街的钱家裁缝铺,订婚衣服,尺寸和布料。

    “坏了。”

    林野坐起来,抓过衣服往身上套。陈桂兰在外屋听见动静,掀开门帘看了一眼。

    “醒了?”

    “老妈,小晴今天上班吧?”

    “你不是早就问过了吗?”

    “我再确认一下。”

    “我早餐做好了你抓紧吃。”

    桌上放着两个包子和几个鸡蛋,旁边还有一只新饭盒。陈桂兰把饭盒盖打开,里面是包子和鸡蛋,热气腾腾。

    “给小晴带的?”林野问。

    “你要是不带,她也饿不着。可你既然要去接人,就别空着手过去。”

    林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另一只手把鸡蛋剥开。吃得太急,差点噎住,陈桂兰赶紧递了碗水。

    “慢点。人家姑娘又不会跑了。”

    “我还得去南街。”

    “去裁缝铺?”

    “嗯,问衣服的事。”

    “尺寸问清楚。别又自作主张,回头做出来小晴穿不上。”

    林野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我会问的。”

    陈桂兰看着他,笑意慢慢浮上嘴角

    “赶紧走吧,苏晴也快要出门了。”

    林野提上饭盒,骑车出了门。

    苏家院门刚好打开,苏晴嘴里还咬着半个馒头,手里拎着布包。她看见林野,把馒头拿下来,含糊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接你上班。”

    “我自己也能去。”

    “我知道。”

    林野把饭盒递过去。

    “我娘让我带给你。”

    苏晴低头看了看。

    “我已经吃上了。”

    “那就留着中午吃。”

    “你跟车的时候不是也带过饭盒吗?自己留着。”

    “今天我回家吃。”

    “那你还给我带?”

    “我妈装好了,就是给你带的。”

    苏晴看他一眼,把饭盒接了过去。

    “替我谢谢陈姨。”

    她把馒头重新咬在嘴里,侧身关好院门。林野等她坐稳,才踩着车往车站走。

    路上苏晴打开饭盒看了一眼,里面的包子和鸡蛋还保持着热气,咸菜单独放在小碟里。

    “你妈还真细心。”

    “肯定的呀未来儿媳妇。”

    “我又没那么难伺候。”

    “你小时候吃我家饭,可没少挑菜。”

    “那时候你家菜里总有葱。”

    “葱怎么了?”

    “我不爱吃。”

    “你现在还不是吃了。”

    “那不是我已经长大了。”

    到广播站门口,苏晴下车,把饭盒夹进布包。林野没有马上走。

    “我妈昨晚列了张单子,让我今天去南街走一趟。”

    “南街有什么事?”

    “钱家裁缝铺还在。订婚那身衣服,先去问问料子和工期。”

    苏晴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先问清楚,别当场定。”

    “我知道。衣服得你自己挑。”

    “那你去问什么?”

    “问钱师傅有没有空,做一身要多长时间。等你休息,再一起过去量。”

    苏晴这才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太亮的颜色,料子也别挑扎人的。”

    “我记下了。”

    “你记得住吗?”

    “这回记在本子上。”

    林野拍了拍自己的工作包。

    苏晴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广播室走。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钱师傅要是问尺寸,你就说人没到,别凭印象替我答。”

    “放心,我连你喜欢什么花色都还没问,哪敢先报尺寸。”

    苏晴没再停,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进门前把饭盒往怀里收了收。

    林野看着她进了广播室,才转身骑车回家。

    刚到家属院门口,他遇见二奎。

    二奎背着空布包,手里还攥着一本旧书,走路比平时快。看见林野,他停下来。

    “野哥,你回来了。”

    “你这是去哪儿?”

    “何掌柜那边。今天他说有几种钱要给我认。”

    “吃早饭没有?”

    二奎摸了摸肚子。

    “我娘煮了面,叫我的时候我没醒。起来以后面已经凉了,我懒得吃,想着去旧货站旁边买点。”

    林野把车停好。

    “正好,我也没吃踏实。你带路,先吃点东西。”

    “你不把饭盒送回去?”

    “小晴拿走了。”

    二奎这才转身往巷口走。

    早餐摊支在旧货站外面的墙根,锅里的面汤翻着油花,蒸笼上压着一层水汽。二奎要了两碗面,又加了两根油条。

    “你不是说买一口?”林野坐下。

    “两碗也是一口一口吃。”

    林野没跟他争,拿筷子把面里的葱挑到碗边。二奎吃得快,半碗面下去,才想起刚才在家属院门口的话。

    “何掌柜说,少见的钱币不能光看图。还得看边,看磨损,看是不是作假这些。”

    “他说得对。”林野喝了口面汤,“你今天别急着记价,先把东西认准。价钱可以回来再问,钱掏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二奎夹起油条蘸了蘸面汤。

    “我先学会看,再出去收。”

    “这就行。”

    “我记住了。何掌柜说,稀少的货得另外学。”

    “你先把普通货分清。别一听稀少,就把钱袋子掏出来。”

    “你放心”

    “这句话是何掌柜教的?”

    “他天天说,收货需要谨慎。”

    吃完早饭,二奎把账结了,二奎往何守成的铺子走。林野随后去了南街钱家裁缝铺。”

    南街离家属院不远,骑车过去一刻钟。街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卖布的、修鞋的、修表的挨在一起,唯独钱家裁缝铺的门还关着。

    门楣上的木牌已经褪了颜色,钱家两个字却还看得清楚。

    林野把自行车停在旁边,抬手掀开门帘。

    里面传来剪刀裁布的声音。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柜台后,抬起眼打量他。

    “做衣服,还是找钱师傅?”

    林野刚想说订婚衣服,忽然想起苏晴的身量、肩宽和袖长,他一个都说不准。

    他把话咽回去,改口说道:

    “先找钱师傅问问价格,尺寸……我还得带对象过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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