荟荟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笑容,是那种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

    特么的恋爱的酸臭味,隔着十步远都能闻到!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运动衣男孩儿不甘心,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着西装男,那个“你”字已经冲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气愤,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指责对方,只会输得更惨,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但亲友团不乐意了,这特么太尴尬了,也太让人生气了。

    你喜欢她是你的权利,你表白是你的自由,没人拦着你。

    但人家表白到一半,你突然冒出来截胡,这不纯纯搞事情吗?

    “哎,你什么意思啊?别人表白,你凑什么热闹?”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火气。

    “就是啊,你谁啊你?捣什么乱?”旁边的女生也跟着帮腔,语气又急又冲。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没说话,但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几人围上来,虽然没有动手的意思,但那股子“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的架势摆得很足。

    西装男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不是故意无视,是那些人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他的目光只在一个地方,荟荟。

    穿西装的大学生,在校园里确实少见,他应该是学校里的某个人物,气质撑得起这身衣服,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不自在。

    运动衣男孩儿伸出手臂挡住了亲友团,他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但背脊挺得很直。

    输人不输阵,而且还没有输,至少,她还没做最后的选择!

    王清婵靠在林夜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这男的心还挺好的。”

    林夜没看她,目光还落在那三个人身上:“你好人卡都发了,他下场能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历史已经一次次证明了,人越好,结果往往越不好。”

    王清婵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荟荟看了两人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运动衣男孩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荟荟,在你做决定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也有一首歌送给你,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写了很久。

    今天唱给你听,希望你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荟荟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神里有哀求、有不甘、有那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的卑微。

    西装男微微侧身,退到一旁,很有风度,不急不躁,像一个稳操胜券的棋手,不介意对手多走一步。

    亲友团递过来一把吉他,琴身是原木色的,面板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不贵,几百块的那种练习琴。

    运动衣男孩儿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琴颈上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探,有人开着直播把镜头怼到最前面。

    广场上散步的大爷大妈、遛狗的年轻夫妻、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全被这场大戏吸了过来。

    还好,乖乖没来,估计是被林打击得关播了。

    林夜侧过头,声音不大,“你觉得,女孩儿会答应吗?”

    王清婵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个男孩儿更真诚。”

    “那让你选,你选谁?”

    王清婵握紧林夜的手,指尖嵌进他的指缝里,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笑了笑,没有看林夜,目光落在那三个人的身上,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已经选完了。”

    男孩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荟荟,目光里有慌张、有期待、有怕,怕开口,怕唱不好,怕唱完之后,一切还是无法改变。

    他手指落在琴弦上,第一声出来,就没找着调。

    你长得好看大眼睛

    性格温柔又贴心

    从我第一眼看见你

    我就深深喜欢上了你

    第一段已经唱跑调了!而且跑的有点离谱……基本都不在调上……

    他的声音在抖,气息不稳,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吉他的和弦和嗓子的旋律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各跑各的。

    直播间弹幕飞起来了:

    【哥,要不咱别唱了?】

    【你这是自残还是自爆?选一个吧。】

    【我本来挺同情他的,但听完他唱歌,我忽然觉得西装男好像也不错。】

    【别这么说,万一他唱到后面开挂了呢?】

    【开挂?他这开局是负的,开挂都救不了。】

    男孩儿看不到弹幕,但能感觉到那种“大家都在忍着不笑”的气氛。

    我一直都喜欢你

    不敢坦白告诉你

    能力配不上,给不了你想要的欢喜

    这一段更加灾难,他的视线从琴弦上移开,偷偷看了一眼荟荟。

    她没看他,真就没有看一眼……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去,落不到底,手指一滑,和弦弹错了。

    琴声出现了一个刺耳的杂音,人群安静了,没有人嘲笑,不是不想笑,是不忍心笑。

    那个男孩儿站在那里,抱着几百块的破吉他,唱着自己写的跑调的歌,眼眶红得像兔子,这场面,笑不出来。

    林夜都不忍直视了,这是个加分环节,硬是被他整成了现场处刑,图啥呢?

    王清婵往林夜身边靠了靠,肩头贴着他的手臂,她也感受到了,结果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了。

    我天天都想念你

    只能远远望着你

    始终没勇气,开口说我……

    “我”字后面的那个字,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唱不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的泪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他飞快地用袖口擦掉,又滑下来一颗,又擦了。

    卫生间的镜子知道,他对着它练了多少遍…

    宿舍的被窝知道,他躲在里面哼了多少回…

    食堂的窗口知道,他每次都排在能看到她的那一队…

    此刻,所有这些“知道”,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过很多种结局,她答应了,她拒绝了,她说“我再想想”。

    每一种结局都在脑子里演了很多遍,唯独没有这一种,他用尽全力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捧出来,但她连看都不看。

    亲友团尴尬得头皮发麻,那个穿卫衣的男生把头转到一边,不忍心看了。

    那个帮腔的女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戴眼镜的男生攥着的拳头早就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没了力气。

    围观的人也沉默了。

    鼓励?怎么鼓励?

    说“加油”?他连“我爱你”三个字都唱不出来了。

    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荟荟没什么表情,西装男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观众,等待终场的哨声。

    王清婵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林夜的手,“我们走吧。”

    现场没人走,大家就那么尴尬地站着,空气像被人拧紧了,呼吸都费劲。

    风吹过广场,卷起一片不知道谁丢的传单,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落回地面。

    荟荟看了西装男一眼,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西装男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两个人对视,笑了,那种笑,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别人进不去。

    男孩儿站在原地,抱着那把几百块的破吉他,手指还按在琴颈上,忘了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落了好久,久到眼睛发干。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像是有人把他的声带剪断了,所有准备好的话、憋了三年的心事、在卫生间镜子前练了无数遍的告白,全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亲友团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该拉他走,穿卫衣的男生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一拍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怕把他拍碎。

    没人说话,说什么都不对。

    林夜看着他,那个男孩儿站在路灯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不流了,但比流泪的时候更让人难受。

    他想起自己,不是想起什么具体的事,是想起那种感觉,把一颗心捧出来,放在别人面前,别人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种感觉,他懂。

    很多人会觉得这种当众表白没脑子,幼稚,冲动,不考虑后果。

    其实谁不知道呢?

    当事人也知道,只是被那个念头冲昏了头,觉得“万一呢”,万一她答应了呢。

    比那些憋在心里憋一辈子、老了以后对着酒杯说“当年我要是……”的人,这个男孩儿至少勇敢。

    林夜突然有了一股冲动,上辈子没做过的事,这辈子就当完成自己一个羁绊吧。

    他松开王清婵的手,“等我一下。”

    没等她回答,已经扒开人群,走到男孩儿面前。

    那对刚刚牵手成功的璧人正转身要走。

    “等等。”

    林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那两个人停下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