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喧嚣的片场,汇入石城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萤般划过,在车内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李柔漫放松地靠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慵懒却不失优雅。

    她侧着头,栗色的大波浪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双裹着珠光黑丝的修长美腿随意地交叠着,猩红的高跟鞋尖在昏暗的车厢内偶尔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却极具吸引力的节奏。

    “真没想到,”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打破了车内的寂静,“飞机上坐在我旁边,跟我侃了一路驴肉火烧商业模式的创业者,居然就是最近把文坛和乐坛搅得天翻地覆的林夜。”

    林夜靠坐在另一侧,帽檐依旧习惯性地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闻言,他微微偏过头,声音透过帽檐传来,平静无波:“我也没想到,随口编的玩笑,会遇到正主。

    更没想到,正主还是……钢琴收藏家。”

    “怎么?不像?”李柔漫挑眉,转过脸来,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收藏钢琴和投资养殖场,冲突吗?”

    “不冲突。”林夜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只是听起来……跨度有点大。”

    “人生嘛,就是要体验不同的可能性。”李柔漫的语气洒脱,“就像你,写诗写字,唱歌演戏,现在还想搞餐饮……我们算不算同路人?”

    “算。”林夜简短地回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天南地北。

    从石城的城市风貌,聊到各地小吃,李柔漫故意把话题往驴肉火烧上引,林夜则四两拨千斤地岔开,再聊到当下的艺术市场、投资风向,甚至偶尔夹杂几句对热门事件的犀利点评。

    李柔漫性格确实爽利直接,不喜拐弯抹角,言谈间带着一种富家千金少见的大气和通透。

    她欣赏林夜的才气,也对他“韩立”身份下那种信手拈来的“忽悠”能力印象深刻,更对他此刻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见识感到好奇。

    交谈越深入,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始终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年轻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瓢舀上来的是什么。

    林夜则保持着他一贯的节奏,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时而冷静分析,时而略带调侃,偶尔抛出的观点或典故,总能让李柔漫眼睛一亮。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轻松驾驭着谈话的方向,既不让气氛冷场,也不过分深入。

    黑色的轿车驶入石城艺术学院正门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然而,校园内的景象却与傍晚的宁静截然相反。

    巨大的充气拱门横跨主路,上面闪烁着“糖果甜甜闪耀青春之夜”的荧光字样。

    道路两旁插满了印有糖果甜甜四人各种造型的彩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路灯杆上悬挂着海报,海报上四个妆容精致、笑容完美的男生,正以各种“帅气”姿势注视着来往行人。

    校园广播里,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正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强劲的鼓点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属于粉丝文化的狂热气息。

    “又是他们?”李柔漫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宣传,漂亮的眉头立刻蹙起,红唇撇了撇,毫不掩饰她的不喜,“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夜的目光扫过那些色彩饱和度过高的海报,帽檐下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弯:“看来,是有点缘分。”

    “孽缘还差不多!”李柔漫轻哼一声,语气嫌弃,“飞机上那副德行……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

    车子缓缓穿过喧闹的广场区域,向着校园深处驶去。

    越往里,学院的底蕴便渐渐显现出来。

    与外围的喧嚣浮华不同,内里的建筑多是灰白色调,线条简洁而富有设计感,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间或能看到一些抽象的现代雕塑。

    偶尔有背着乐器或画板的学生匆匆走过,神情专注,与外广场那些兴奋尖叫、手拿应援物的粉丝形成鲜明对比。

    李柔漫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她指引着司机,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外观古朴雅致、爬满常春藤的灰砖小楼前。

    这里环境清幽,与远处的喧哗仿佛两个世界。

    “到了,我父亲的办公室。”李柔漫说着,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林夜跟随其后。两人并肩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是一个布置得极为雅致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艺术类典籍,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字迹遒劲的书法作品。

    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位年约五十出头、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的男子正伏案挥毫。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李文山校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精神许多。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略有霜色,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又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和审视。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寻常中年人的臃肿,反而有一种儒雅挺拔的风度。

    看到女儿和林夜,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中的毛笔。

    “林小友!终于把你盼来了!”李文山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热情,却没有丝毫客套的虚伪。他绕过书桌,快步走来,主动向林夜伸出手。

    林夜上前一步,伸手相握,微微欠身:“李校长,您好。冒昧打扰。”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李文山用力握了握林夜的手,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夜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顶标志性的帽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笑道,

    “早听云老说起你,说你气质独特,不爱以真面目示人,如今一见,果然……嗯,藏锋于拙,别有一番风骨。与你的字,倒有几分神似。”

    他的评价直接而真诚,没有丝毫架子,也没有因为林夜年轻而有丝毫轻视。

    “李校长过誉了。”林夜语气平和。

    “来来来,快坐!”李文山引着林夜在旁边的茶台落座。李柔漫则很自然地走到一旁,开始烧水泡茶,动作娴熟优雅。

    李文山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毫不掩饰欣赏:“云老把你那幅《将进酒》的照片发来时,我真是惊为天人!

    笔走龙蛇,气象万千,尤其是那种融汇古今又自成一格的风骨,难得!太难得了!

    后来中秋晚会,你那首《水调歌头》,更是让我一夜未眠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词一出,怕是今后中秋,再无人敢轻易提笔写月了!”

    他的赞叹发自肺腑,眼神热切,显然是真的痴迷于此。

    林夜注意到,旁边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的宣纸上,墨迹未干,正是《水调歌头》的全篇,旁边还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暂停的正是中秋晚会林夜现场书写的视频画面。

    看得出,这位李校长不仅欣赏,还在认真临摹学习。

    李柔漫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林夜面前,自己也坐下。

    她看了一眼父亲书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身旁帽檐低垂、气定神闲的林夜,心中那点因为“韩立事件”残存的最后一丝别扭也烟消云散。

    能让眼高于顶的父亲如此推崇备至,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李文山是真正懂行且爱才的人,他没有一上来就急不可耐地求字或要求指导,而是就诗词书法本身,与林夜聊了起来。

    他见解独到,提问精准,显然造诣颇深。

    林夜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回应,都能切中要害,甚至偶尔一句点拨,便让李文山眼睛发亮,连连称是。

    聊了约莫一刻钟,茶过两巡。李文山虽然谈兴正浓,却主动刹住了话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正色道:“瞧我,一聊起这些就把正事忘了。

    林小友这次来是为了电影场地的事吧?走,我亲自带你去看看,音乐学院的设施,我们石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先以同道交流,再办正事,分寸感极佳。

    “有劳李校长。”林夜起身。

    三人出了校长室,沿着林荫道向音乐学院走去。路上,糖果甜甜的宣传依旧无处不在,广播里的舞曲声隐约可闻。

    李柔漫忍不住又蹙眉,对父亲道:“爸,咱们学校怎么老请这些……人来表演?弄得跟菜市场似的。”

    李文山笑了笑,神态宽容:“正常的艺术交流活动嘛,团委和学生会在操办。

    只要内容健康,学生喜欢,我一般不过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他们人气高,学生爱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他们的水平……”李柔漫不以为然。

    “艺术的形式多种多样,”李文山看向林夜,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让林小友见笑了,我这女儿,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林夜的声音平静传来:“嫉恶如仇,仗义执言,是难得的美德。”

    李柔漫闻言,侧头瞥了林夜一眼,帽檐遮挡,看不清表情,但她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李文山则哈哈大笑,显然对林夜的评价很是受用。

    说话间,已来到音乐学院气派的现代风格大楼前。

    一位年约四十、气质优雅干练的女性已等候在门口。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容貌端庄,保养得宜,正是音乐学院副院长申雪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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