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语调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还嘈杂喧闹的直播间,瞬间陷入死寂,连一条弹幕都没来得及飘出。

    可不过短短一秒,海量弹幕就像决了堤的洪水,疯狂从屏幕四周喷涌而出,直接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卧槽卧槽卧槽!这哥们是真敢啊!当着全网的面硬刚郑老,这胆子是吃了豹子胆吧!】

    【老而不死是为贼,位高无德是为蠹,这话我只敢在心里默念八百遍,他直接怼郑老脸上,纯爷们,我黑转路了!】

    【换做是我,被郑老当众批得一文不值,早就吓得腿软道歉了,他倒好,直接骂回去,这性子太对我胃口!】

    【服啥服?胆子大能当饭吃?郑老在瓷坛摸爬滚打几十年,那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能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别做梦了!】

    【十有八九是剧本吧!昨天刚被骂上热搜,今天就直播翻盘,剧情也太凑巧了,演给谁看呢?】

    【郑老可是陶瓷协会荣誉主席,一辈子积攒的名声和威望,能因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子翻车?想都别想!】

    直播间里的舆论泾渭分明,可绝大多数网友还是坚定地站在郑鹤龄这边。

    倒不是他们真懂瓷器鉴赏,而是郑鹤龄在这个行业里矗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从他们懵懂记事起,就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听了大半辈子,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他们选择相信郑鹤龄,从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句句在理,而是因为这个人半辈子都没出过差错。

    在他们心里,一个几十年从未失手的人,此刻也绝不可能犯错。

    若是郑鹤龄真的错了,那他们这些年坚定不移的信任,又算什么?

    所以,他不能错,也绝不会错。

    【坐等郑老反击!这年轻人太狂傲了,等郑老开口,铁定让他颜面扫地!】

    【郑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值一提!】

    【赶紧打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瓷坛的规矩,不是谁都能肆意张狂的!】

    赛场这边,记者们早已蜂拥而上,不是三三两两,而是七八个将郑鹤龄团团围住。

    有人举着手机实时拍摄,有人扛着摄像机对准镜头,还有人攥着录音笔凑到他面前,生怕错过他的每一句话。

    郑鹤龄端坐在评委席上,腰杆挺得笔直如松,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神色淡漠,没有丝毫慌乱。

    他这辈子见过的风浪数不胜数,这点阵仗,在他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千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这瓷瓶上的画作,定然是用了掺了料的特殊料水。”

    他微微顿住,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镜头,语气笃定,“不然,凭他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可能精准分出五层色?还能做到线藏于色?

    必定是在钴料里偷偷掺了釉水,投机取巧,偷工减料罢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细碎的窃窃私语就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赛场。

    “这就对了,料水里掺釉水,画的时候顺滑很多,笔尖不会滞涩,就算是新手,也能画出点层次。”

    “可不是嘛,我钻研青花分水三十年,也只能稳稳画出四层色,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我们这些老手还厉害,肯定是动了手脚。”

    “料水掺釉水可是瓷坛大忌,青花烧出来容易发灰发暗,颜色一点不正,可他这坯上的色看着又匀又润,这有点说不通啊……”

    这句小声的质疑,刚冒出头就被旁边的人厉声打断。

    “你懂什么?郑老说的话还能有错?肯定是掺了特殊东西,只是咱们肉眼看不出来而已!”

    网上的舆论风向瞬间逆转,刚才还在犹豫观望、半信半疑的网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齐刷刷倒向郑鹤龄,弹幕再次刷屏,语气满是笃定。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得是郑老火眼金睛,这下真相大白了吧!】

    【料水掺釉水,原来是作弊!难怪能画出五层色,全是歪门邪道,亏我刚才还觉得他有点本事!】

    【大型反转现场!我就说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行业泰斗,造假实锤了!】

    【路飞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被拆穿了吧,活该!】

    之前带头踩林夜的几个网红和小明星,原本还因为舆论反转有点心慌,此刻彻底放下心来,纷纷趁热打铁发声。

    陶瓷鉴定师老徐火速更新视频,标题赫然写着《料水掺釉水,实锤造假!》

    他在镜头前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义正词严:“我早就说过这个路飞有问题,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掌握五层分水的绝技,原来是在料水里动手脚!!

    这种行为,比投机取巧更可恶,是赤裸裸的欺骗,是对整个瓷坛的亵渎!

    我坚决支持郑老,抵制这种恶劣的造假行为!”

    美妆博主小甜甜也立刻发了新微博,配着自己手捧青花瓷杯的精致自拍,文案写得声泪俱下:

    “没想到竟然是用掺了釉水的料画的,太欺骗大家的感情了!这种造假的人太可恶,支持郑老,守护真正的瓷器艺术!”

    健身博主阿峰也跟着凑热闹,对着镜头挥着拳头,嗓门洪亮:“料水掺釉水?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操作,虽然我不懂瓷器,但我支持郑老,坚决抵制造假!”

    三人齐刷刷站队郑鹤龄,对着林夜轮番指责,粉丝数更是再次蹭蹭往上涨。

    唯有季棠始终没有动静,她独自坐在家里,静静盯着直播屏幕,看着郑鹤龄那张故作高深的脸,听着他信口雌黄说“料水掺釉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轻声啐了一句:“胡说八道。”

    她是真的懂瓷器,从小在窑边长大,耳濡目染,见过太多掺了釉水的料,也分得清纯料的质感。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继续盯着屏幕,等着看后续。

    林夜看着屏幕里郑鹤龄的模样,听完他的无端指责,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缓缓伸出手,将自己面前的料碗轻轻推到镜头正中央。

    “既质疑,便验。”

    短短五个字,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入耳,穿透直播间的嘈杂。

    镜头立刻拉近,五碟料水整整齐齐排在灯光下,色泽从浅青到墨青,由淡及浓,层层递进,层次分明。

    第一碟是雾青,薄透得像清晨山间萦绕的薄雾,轻盈缥缈,第二碟是……

    五碟料水全都清透无渣,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

    碗沿上还沾着未干的钴料粉末,那是青牛镇最正宗的浙料研磨而成,触感干涩粗糙,半点釉水的莹润光滑都没有。

    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从林夜坐下开始,直播全程一镜到底,没有丝毫中断,没有切换镜头,他换了几次笔,蘸了几次料,每一个动作都暴露在镜头下,根本没有时间更换料水,更没有机会动手脚造假。

    林夜随手拿起一根干净的竹片,轻轻蘸取最淡的那一碟雾青料水,缓缓刮在一片全新的素瓷片上。

    动作慢而稳,特意配合镜头的节奏,让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捕捉。

    料水从竹片上缓缓淌下,落在瓷片上,瞬间洇开,深深渗进胎体里,没有丝毫滑腻、漂浮的感觉,完完全全扎进了瓷坯里。

    黄亚东站在赛场后台,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脱口而出:“料水纯正,没有釉粉,没有胶汁,是实打实的浙料,而且是经过三遍淘洗的上等纯料。”

    他的声音不算大,可在瞬间安静下来的赛场里,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身为全国陶瓷协会会长,若是连料水的好坏都分辨不出,也不配坐这个位置了。

    林夜放下手中的竹片,转而拿起那碟色泽最浓郁的墨青料,轻轻蘸了一下,随即提起竹片,竹片尖端凝着一滴沉甸甸的墨青色料水,质感厚重。

    他又拿起之前画好的梅瓶坯,用竹片尖在瓶身最浓的那层色层上轻轻一划。

    料水顺着竹片缓缓淌下,落在胎体上,只微微晕开一丝边缘,却不漫线、不跑墨,规规矩矩地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黄亚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洪亮,语气也更加笃定:“这是干坯,料水吃胎深浅全凭手腕力道掌控。

    掺了釉水的料水会滑胎,根本粘不住瓷坯,更别说晕染出五层分明的层次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赛场里久久回荡,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赛场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直播间也瞬间安静下来,弹幕稀稀拉拉,几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碟纯料、那根竹片,还有那个梅瓶坯。

    料水是纯的,胎体是干的,五层色是一笔一笔实打实画出来的,所谓的掺釉水造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这这?什么情况?郑老不是说掺了釉水吗?这料水看着纯得很啊,一点不假啊!】

    【三遍淘洗的纯浙料,这是真功夫啊,不是作弊!难道郑老这次看走眼了?】

    【不敢说不敢说,郑老一辈子没出错,先等等看,别着急下结论。】

    网友们再次陷入纠结,弹幕速度慢了下来,稀稀拉拉,没人敢把话说死。

    他们信了郑鹤龄大半辈子,可眼前的料水、画作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郑老真的会错吗?

    他怎么可能错?可如果没错,眼前这些铁证又该怎么解释?

    【再等等!郑老肯定还有后招,这点小场面难不倒他!】

    【就是,郑老可是瓷坛活百科,什么门道没见过,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郑鹤龄依旧端坐在评委席上,脸色没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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