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力度很轻,节奏却沉稳不乱。

    他淡淡瞥了黄亚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晚辈,竟敢当众拆他的台。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镜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刚才的验证影响。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就像在课堂上给学生授课一般,从容不迫。

    “就算用的是真颜料,那又能说明什么?”他微微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双勾线条细如游丝,看着花里胡哨,倒是好看,可这是瓷器,不是宣纸!

    瓷器上的纹样,必须经得住窑火灼烧,扛得住釉水变化。

    线条这么细,一进窑炉,釉水一流淌,直接就糊成一团,什么都剩不下,这就是典型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现场再次安静一瞬,紧接着,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郑老说的句句在理。

    “对啊!瓷器可不是宣纸,画得再好看,烧不出来也是白费功夫!”

    “线条这么细,进窑肯定会化,我之前试过无数次,细线条烧出来全糊了,根本没法看。”

    “郑老说得太对了,就是花架子,光好看没用,瓷器最终还是要靠烧制效果说话。”

    网上的风向再次彻底扭转,就像被狂风席卷的麦田,齐刷刷倒向郑鹤龄这边,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满是嘲讽和笃定。

    【原来如此!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郑老一眼就看穿了!】

    【我就说郑老不可能错,线条这么细,一烧就化,画得再好也是白搭!】

    【路飞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怼的吗,这下没话说了吧!】

    【郑老说的都是瓷坛常识,这小子就是哗众取宠,等着看他出丑!】

    陶瓷鉴定师老徐又火速更新视频,标题改成《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纯属哗众取宠》

    他在视频里摇头晃脑,故作高深:“郑老说得太对了!

    瓷器创作,画工只是基础,烧制才是关键,画得再好,烧不出来就是废品!

    这个路飞,就是瓷坛的害群之马,只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人!”

    美妆小甜甜也紧跟其后发微博:“原来瓷器画得好看没用,还得经得住窑火考验,学到了!支持郑老,支持真正的瓷器匠人!”

    健身狂人阿峰依旧挥着拳头,语气激昂:“花架子!一烧就废,中看不中用!支持郑老,抵制这种投机取巧的人!”

    季棠坐在家里,看着直播屏幕,听着郑鹤龄说“花架子”,这一次没有冷笑,也没有骂人,只是默默拿起手机,凑近了一些,紧紧盯着画面里的梅瓶。

    瓶身上的线条细如游丝,缠绕在瓶身,轻柔却有力,像微风拂过的柳枝,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她见过太多细线条青花,爷爷是景德的老匠人,画了一辈子青花,最擅长的就是细线条绘制。

    小时候她问爷爷:“线画这么细,不怕烧化了吗?”爷爷总是笑着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傻丫头,线条不是靠画细,是靠画实,只要笔力扎进胎里,够实够沉,就绝对烧不化。”

    她看着林夜画的梅瓶,心里清清楚楚,那些细线条不是刻意画细的,是笔力扎实,深深扎进胎体里,就像古树根须深扎泥土,拔不出,也烧不化。

    她一言不发,继续盯着屏幕,静待结果。

    林夜听完郑鹤龄的话,依旧没有半句解释,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梅瓶坯,从转盘上取下,转身走向那台银灰色的智能电子窑,伸手拉开窑门。

    将梅瓶放进窑内正中间的位置,摆放得稳稳当当,随即关上窑门。

    他转过身,直面镜头,手指在窑体的液晶屏上快速按动,温度、时间、功率,一组组数字依次跳出,最终定格。

    “三个小时,一切,自有定数。”

    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说完,他走回桌边坐下,目光平静,没有再看那台电子窑一眼。

    直播间彻底安静下来,几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台银灰色的电子窑,盯着液晶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炉内温度持续攀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三个小时,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梅瓶在窑里经受烈火灼烧,釉水在高温下慢慢变化,三个小时后,到底是花架子,还是真功夫,是郑鹤龄一锤定音,还是身败名裂,全看这一炉窑火的结果。

    【三个小时也太久了吧!急死我了,恨不得快进看完!】

    【好饭不怕晚,我就蹲守直播间,非要看看这瓶子到底能不能烧出来!】

    【要是烧糊了,路飞彻底凉凉,禁赛+身败名裂,再加欺骗全网的罪名!】

    【要是烧成功了,郑老可就尴尬了,不过不可能,郑老怎么可能出错!】

    【料水的事已经看走眼了,烧制这事说不准啊,坐等大结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路疯涨,从三百万飙升到四百万,再从四百万冲到五百万,热度居高不下。

    宁溪的主编接连打了八个电话,她全都没接,此刻她站在手机支架后面,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微微发软。

    可握着支架的手却稳如泰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电子窑,仿佛那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主编的电话再次打来,这是第九个。

    宁溪看了一眼屏幕,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变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厉声呵斥的泼妇,而是甜得发腻的温柔嗓音,腻得宁溪浑身起鸡皮疙瘩,“溪溪呀,怎么不解电话啊~”

    宁溪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从后脊梁一直窜到后脑勺,这反差也太大了,还是刚才那个骂她脑子进水、让她卷铺盖走人的主编吗?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没打错,深吸一口气开口。

    电话那头的主编激动得像中了千万彩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干得太漂亮了!独家直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栏目彻底出圈了!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次独家报道直接爆了!

    还好你坚持下来了,是我之前错了,回来我给你道歉,给你升职加薪!

    你现在稳住,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派人带专业设备去支援你,灯光、麦克风、人手,要什么给什么!”

    宁溪转头看了一眼林夜,他微微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宁溪简单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立刻把位置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一男一女两个同事就拎着沉重的设备箱匆匆赶来,两人喘着粗气,脸颊冻得通红,额头上还渗着汗珠。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专业设备:补光灯、指向性麦克风、备用手机、大容量移动电源,还有一台小型监视器。

    很快,灯架支起,明亮的光线打在工作室里,原本略显昏暗的空间瞬间亮如白昼,直播画面也变得更加清晰。

    天青窑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记者、自媒体博主、附近看热闹的村民,把狭窄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探头探脑,往院子里张望。

    有人扯着嗓子喊:“让我们进去,我们是记者,要做现场报道!”

    有人嚷嚷:“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开开门呗!”还有人用力拍打着院门,砰砰砰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村长也匆匆赶来,站在门口大声喊:“素雅,快开门!我是村长,让路飞老师出来说两句,乡亲们都想了解情况!”

    素雅站在院子里,转头看向林夜,见他轻轻摇了摇头,便默默走到院门口,插上了门闩。

    铁栓滑进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干脆利落。

    门外的人又喊了几声,见始终没人回应,渐渐安静下来,却没有散去,全都蹲在巷子口,静静等着,就像在等一场大戏的最终结局,谁都不肯提前离开。

    和宁溪一起来的江叙站在人群最后方,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满是懊悔。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出“对不起,路飞老师,我不能继续了”时的窘迫,想起自己转身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又想起主编刚才发来的消息,让他再求求林夜,让他进工作室。

    他没有回复,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进不去了。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没能守住初心,选择了退缩。

    他轻轻叹了口气,蹲在墙角,拿出手机,继续看着直播,他不想错过最终的结局,就算懊悔,也要看完再走。

    工作室里,一切准备就绪,灯光璀璨,镜头稳定,收音清晰,五百万在线网友,全都在静静等待那台电子窑的结果。

    林夜缓缓睁开眼,目光直视镜头,淡淡的说,

    “等着也是等着,姓郑的,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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