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们不懂。”
表姐们笑成一团，有人伸手揉她的头发，有人递了块糕点哄她。表姐将嘴里的樱桃吐出来，笑眯眯地总结道。
“崇月啊，等你以后经历了真正的男女之事就明白了，这世上的男人啊，没那么深情。
裴少卿救公主，那就是差事办得好而已，仅此而已。”
李崇月气鼓鼓。
“你们给我等着，等哪天裴大人破了裴家的规矩，等他们成亲那天，我把我话本子全烧了，换成真事写一本，书里面把你们今天的话全写进去。”
表姐们笑得更厉害了，纷纷表示我们可等着了。
花厅里笑声一片，没有人把李崇月的话当真。
裴家的规矩几百年没破过，裴从安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喜欢上公主，破了裴家的规矩？
那还不如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昭阳殿的夜，静得只剩檐下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橘黄的光透过绡纱，投下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值夜的小宫女坐在殿门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一切都和寻常的夜晚一样，仿佛昨日那场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明阳半靠在浴池边，热水漫过肩头，热气氤氲中，她闭着眼。
新调来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往她发间揉着皂荚，杏儿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却闲不住，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递着香膏和帕子。
明阳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山村一别。
禁军涌进院子，周围全是人。嘈杂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众人的跪拜声，还有太医的惊呼声。
他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头看他，然后各自忙碌。
“殿下，水还热吗？”帮忙擦洗的小宫女轻声问。
“嗯。”
明阳睁开眼，目光落在水汽中，忽然想起山洞里她替他上药时，他看她的眼神。
她再次闭上眼，眉头微皱。
小宫女以为自己伺候不周，有些慌了，仔细检查是否碰到伤口。
杏儿在旁边抿着嘴笑。
被明阳从水雾里瞥了一眼，赶紧收了笑。
不笑，不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孙嬷嬷和采薇被明阳强制留在偏殿养伤。
孙嬷嬷腿上的刀伤虽不致命，但年纪大了，失血之后脸色一直没有恢复。采薇手臂上的伤更重，一刀深可见骨。
明阳勒令她们不许碰宫务，主仆多年，两人拗不过，只能应下。
夜更深了些。
明阳侧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换了新药，隐隐还有些疼痛。
杏儿已经在外间熟睡了。
窗外有夜鸟扑棱棱地飞过，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明阳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山洞里，他低着头替她上药的模样，还有雾中他抱着她，在林间穿行时，他那沉稳坚定的侧脸。
明阳：“……”
一定是太累了。
太累了。
所以才睡不着。
昨天经历了太多，惊惧未消，心神不宁，才会胡思乱想。明天让太医院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喝了应该就好了。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瑶华宫里烛火燃到了深夜，李云姝靠在床榻上，迟迟没有入睡的意思。
柔禾嬷嬷见她还没歇下，低声道：“殿下，老奴让人去打听了，裴大人和大公主殿下，是在山脚下一个农户家里被找到的。
那户人家有祖孙几口人，不是独处。禁军到的时候，院子里也全都是人，瞧着跟寻常公务没什么两样。”
李云姝点了点头：“知道了。”
柔禾嬷嬷帮她拢了拢被子。
“夜深了，殿下该歇了。”
李云姝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忽然轻声喃喃。
“你看这月亮总是缺一块。”
柔禾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笑道。
“月有阴晴圆缺，过几日便圆了。”
“可圆了又会缺。”
李云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就像我这身子，好了又会病，病了又好不全，永远都是缺的。”
柔禾嬷嬷叹了口气：“殿下这身子只要好好养着总会好的，这几日热燥，您就别多想了，早些歇着吧。”
柔禾嬷嬷吹熄了烛火，殿中陷入了昏暗，只剩窗外那轮残月静静地照着。
李云姝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三年前破庙相见。
那天，月亮是圆的。
可惜只有那一次，此后的每一个月夜都是缺的。
裴府的松涛院里，夜深了还亮着灯。院中几株老松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松针簌簌地响。
裴从安站在松树下，换了身青色常服。
檐角那轮月亮，他看了许久。
昨夜这时候，她还靠在他肩头，篝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他守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瑾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月亮。”
裴瑾沉默了片刻。
月亮……
二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个儿子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他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五十余人，训练有素，兵器统一，能在京畿之地集结这么多死士，绝非寻常势力。”
“不是寻常势力，也不是寻常手笔。人数太多，动静太大，收不了场。不计后果，不计代价，这不是一个高明的决策。”裴从安平静道。
裴瑾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查。”
“尸体已经送到验尸房，活人藏得住，死人藏不住。”
裴瑾没有再多问，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早些歇着，明日早朝，你这个大理寺少卿有的是折子要接。”
他将少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刻意在提醒什么。
裴从安没接话。
裴瑾走后，他抬手碰了一下脖颈上那道刀痕，指腹轻轻摩挲，良久才收回手。
天还没亮透，松涛院里便响起了剑鸣声。
这处院子在裴府东侧，老松是裴从安祖父年轻时栽的，树干粗的一人抱不拢。
院角的太湖石假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石下栽着一丛香妃竹，竹叶上的露珠被剑气震得纷纷滚落。
裴夫人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天不亮就去后厨盯着炖了一盅参汤。
用的是去年冬天北边送来的老参，切了薄片，配上枸杞和红枣，隔水炖了两个时辰。
她带着贴身大丫鬟穿过九曲回廊。
刚踏进松涛院，就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在院中练剑了，剑光凌厉，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刚换上的银白锦袍，已经被汗浸湿了。
“昨夜才从山上下来，一天一夜没合眼，回来也不歇着，天不亮又起来练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裴夫人心疼得眉头拧成一团。
表姐们笑成一团，有人伸手揉她的头发，有人递了块糕点哄她。表姐将嘴里的樱桃吐出来，笑眯眯地总结道。
“崇月啊，等你以后经历了真正的男女之事就明白了，这世上的男人啊，没那么深情。
裴少卿救公主，那就是差事办得好而已，仅此而已。”
李崇月气鼓鼓。
“你们给我等着，等哪天裴大人破了裴家的规矩，等他们成亲那天，我把我话本子全烧了，换成真事写一本，书里面把你们今天的话全写进去。”
表姐们笑得更厉害了，纷纷表示我们可等着了。
花厅里笑声一片，没有人把李崇月的话当真。
裴家的规矩几百年没破过，裴从安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喜欢上公主，破了裴家的规矩？
那还不如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昭阳殿的夜，静得只剩檐下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橘黄的光透过绡纱，投下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值夜的小宫女坐在殿门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一切都和寻常的夜晚一样，仿佛昨日那场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明阳半靠在浴池边，热水漫过肩头，热气氤氲中，她闭着眼。
新调来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往她发间揉着皂荚，杏儿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却闲不住，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递着香膏和帕子。
明阳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山村一别。
禁军涌进院子，周围全是人。嘈杂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众人的跪拜声，还有太医的惊呼声。
他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抬头看他，然后各自忙碌。
“殿下，水还热吗？”帮忙擦洗的小宫女轻声问。
“嗯。”
明阳睁开眼，目光落在水汽中，忽然想起山洞里她替他上药时，他看她的眼神。
她再次闭上眼，眉头微皱。
小宫女以为自己伺候不周，有些慌了，仔细检查是否碰到伤口。
杏儿在旁边抿着嘴笑。
被明阳从水雾里瞥了一眼，赶紧收了笑。
不笑，不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孙嬷嬷和采薇被明阳强制留在偏殿养伤。
孙嬷嬷腿上的刀伤虽不致命，但年纪大了，失血之后脸色一直没有恢复。采薇手臂上的伤更重，一刀深可见骨。
明阳勒令她们不许碰宫务，主仆多年，两人拗不过，只能应下。
夜更深了些。
明阳侧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换了新药，隐隐还有些疼痛。
杏儿已经在外间熟睡了。
窗外有夜鸟扑棱棱地飞过，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明阳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山洞里，他低着头替她上药的模样，还有雾中他抱着她，在林间穿行时，他那沉稳坚定的侧脸。
明阳：“……”
一定是太累了。
太累了。
所以才睡不着。
昨天经历了太多，惊惧未消，心神不宁，才会胡思乱想。明天让太医院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喝了应该就好了。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瑶华宫里烛火燃到了深夜，李云姝靠在床榻上，迟迟没有入睡的意思。
柔禾嬷嬷见她还没歇下，低声道：“殿下，老奴让人去打听了，裴大人和大公主殿下，是在山脚下一个农户家里被找到的。
那户人家有祖孙几口人，不是独处。禁军到的时候，院子里也全都是人，瞧着跟寻常公务没什么两样。”
李云姝点了点头：“知道了。”
柔禾嬷嬷帮她拢了拢被子。
“夜深了，殿下该歇了。”
李云姝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忽然轻声喃喃。
“你看这月亮总是缺一块。”
柔禾嬷嬷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笑道。
“月有阴晴圆缺，过几日便圆了。”
“可圆了又会缺。”
李云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就像我这身子，好了又会病，病了又好不全，永远都是缺的。”
柔禾嬷嬷叹了口气：“殿下这身子只要好好养着总会好的，这几日热燥，您就别多想了，早些歇着吧。”
柔禾嬷嬷吹熄了烛火，殿中陷入了昏暗，只剩窗外那轮残月静静地照着。
李云姝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三年前破庙相见。
那天，月亮是圆的。
可惜只有那一次，此后的每一个月夜都是缺的。
裴府的松涛院里，夜深了还亮着灯。院中几株老松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松针簌簌地响。
裴从安站在松树下，换了身青色常服。
檐角那轮月亮，他看了许久。
昨夜这时候，她还靠在他肩头，篝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他守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瑾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
“看什么？”
“月亮。”
裴瑾沉默了片刻。
月亮……
二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个儿子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他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五十余人，训练有素，兵器统一，能在京畿之地集结这么多死士，绝非寻常势力。”
“不是寻常势力，也不是寻常手笔。人数太多，动静太大，收不了场。不计后果，不计代价，这不是一个高明的决策。”裴从安平静道。
裴瑾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查。”
“尸体已经送到验尸房，活人藏得住，死人藏不住。”
裴瑾没有再多问，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早些歇着，明日早朝，你这个大理寺少卿有的是折子要接。”
他将少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刻意在提醒什么。
裴从安没接话。
裴瑾走后，他抬手碰了一下脖颈上那道刀痕，指腹轻轻摩挲，良久才收回手。
天还没亮透，松涛院里便响起了剑鸣声。
这处院子在裴府东侧，老松是裴从安祖父年轻时栽的，树干粗的一人抱不拢。
院角的太湖石假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石下栽着一丛香妃竹，竹叶上的露珠被剑气震得纷纷滚落。
裴夫人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天不亮就去后厨盯着炖了一盅参汤。
用的是去年冬天北边送来的老参，切了薄片，配上枸杞和红枣，隔水炖了两个时辰。
她带着贴身大丫鬟穿过九曲回廊。
刚踏进松涛院，就见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在院中练剑了，剑光凌厉，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刚换上的银白锦袍，已经被汗浸湿了。
“昨夜才从山上下来，一天一夜没合眼，回来也不歇着，天不亮又起来练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裴夫人心疼得眉头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