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好了没有？不就是涂个药吗？怎么比村里新媳妇绣花还慢？”背对着他们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明阳猛地抽回手。
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拿出了嫡长公主的架势，尽管此刻自己应该很狼狈。
正想说点什么，却看见了裴从安眼中那一抹笑意。
虽然不明显。
明阳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耳根子发热：“你笑什么？”
裴从安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收拾好山鸡，架在了火上。
火苗舔着金黄色的鸡皮，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
少年眼巴巴地盯着烤山鸡，咽了咽口水。烤好了，裴从安撕下一只腿递给他，他眼睛一亮，道了声谢，捧过去埋头就啃。
“你们山下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天天有烤鸡吃。”
“倒也不是天天。”
明阳接过裴从安递过来的另一只鸡腿，低头咬了一口。
“你们是做什么的？”少年好奇。
“他是当官的吗？我瞧着像，乡里最大的官都没有他有气势。”
明阳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呢？”少年又问。
“我？”明阳顿了顿，“在家抄抄经书，养养猫。”
“那你们家肯定很有钱。”少年笃定地下了结论，“能养得起猫，还能天天在家抄书，不用干活。”
他三两口啃完鸡腿，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
“你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啊？”这里是深山老林，少年很不解。
“从山外来，”明阳说，“等天亮了就回去。 ”
后来少年又问了很多关于山下的东西，明阳把能说的都一一解答了。后来少年话渐渐少了，很快便抱着篓子，歪着头睡着了。
明阳看着少年天真散漫的样子，轻轻笑了。
洞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声响。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烘得半干，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往火堆旁挪了挪，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她莫名的安心。不知不觉的，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坠，终于彻底沉入了梦乡。
裴从安垂眸看了她片刻，侧过身让她靠得更稳些。
火光照在他脸上，清冷的轮廓渐渐柔和下来。
御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皇帝坐在龙椅上，御案上摊着搜山的最新奏报。
山中大雾浓得三步之外不见人影，搜山的禁军，举着火把在山道上摸索了一整夜，差点有人失足坠崖，不得不暂时撤回安全地带。
凶手也没有抓到。
明阳和裴从安依旧下落不明。
“陛下，您一宿没合眼了，多少用点膳食吧。”王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御案上早已凉透的莲子羹换成了热的。
皇帝看都没看那碗莲子羹，他沉默了好一会。
“王伴，明阳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下暴雨，她都抱着枕头跑到朕的寝宫来，说父皇我怕，非要朕抱着才肯睡。
后来长大了，她不来了。朕问她怎么不怕打雷了，她说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能打搅父皇。她才多大，就知道不打搅朕了。”
皇帝叹了口气。
“今日没有打雷，可是，朕怕了。”
王公公沉默不语。
明阳是被一阵悉悉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裴从安的肩头，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她连忙坐直身子，佯装镇定地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正蹲在洞口，将昨晚滚落的药材一株一株地检查，嘴里还嘟囔着：“这株还能用，这株烂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裴从安靠坐在洞壁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轻声问：“你没睡吗？”
裴从安侧头看着她。
晨光从藤蔓的缝隙漏进来，将明阳那双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他看了好一会，目光幽深而安静。
明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不再问了，换了个话头：“外头的雾散了吗？”
“还有一点。”裴从安回答。
那少年头也不回地接话：“放心，待会我带你们下山，这山里的小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明阳往洞外望了一眼，山间的晨雾依然浓得像一层纱帐。远处的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能见度不过几丈。
她狐疑地看向少年：“你确定？这雾还很浓。”
少年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当然，我在这山里采了好几年的药，哪一条路我不认识。”
“那昨晚为什么下不去？”
少年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阵心虚，随即挺着腰板理直气壮地找补。
“我那是因为天黑，天黑了闭眼不管用，白天闭眼才管用。”
明阳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裴从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淡淡道：“走吧，天亮雾散得快，我们要趁早下山。”
明阳站起身，试着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了撑。
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是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她正要迈步，裴从安已经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又想将她拦腰抱起。
明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洞壁上，她连忙伸手挡住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伤口已经不疼了。”
“山中雾大湿滑，地上都是泥，万一滑倒了，伤口又要裂开。”裴从安的手已经伸到她腰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明阳还想挣扎，想起他昨晚一夜没合眼，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你抱了一路了，再抱怎么吃得消。”
裴从安低头看着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试试？
这像话吗？
而且这话听着……
明阳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耳根微微发烫，不敢细究。
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将重心尽量往他身上靠了靠，这样他也能省力一些。
裴从安将她稳稳抱起，转身往洞外走去。
少年背着药篓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皱了皱鼻子：“也不嫌害臊。”
裴从安瞥了他一眼。
少年立马跟上。
三人出了山洞，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白茫茫一片。
少年背着药篓走在最前面，步伐自信，昂首挺胸，一边拨开灌木，一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闭着眼睛绝对能走到山下。
结果三次都撞上了同一棵歪脖子树。
明阳猛地抽回手。
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拿出了嫡长公主的架势，尽管此刻自己应该很狼狈。
正想说点什么，却看见了裴从安眼中那一抹笑意。
虽然不明显。
明阳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一半，耳根子发热：“你笑什么？”
裴从安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收拾好山鸡，架在了火上。
火苗舔着金黄色的鸡皮，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
少年眼巴巴地盯着烤山鸡，咽了咽口水。烤好了，裴从安撕下一只腿递给他，他眼睛一亮，道了声谢，捧过去埋头就啃。
“你们山下的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天天有烤鸡吃。”
“倒也不是天天。”
明阳接过裴从安递过来的另一只鸡腿，低头咬了一口。
“你们是做什么的？”少年好奇。
“他是当官的吗？我瞧着像，乡里最大的官都没有他有气势。”
明阳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呢？”少年又问。
“我？”明阳顿了顿，“在家抄抄经书，养养猫。”
“那你们家肯定很有钱。”少年笃定地下了结论，“能养得起猫，还能天天在家抄书，不用干活。”
他三两口啃完鸡腿，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
“你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啊？”这里是深山老林，少年很不解。
“从山外来，”明阳说，“等天亮了就回去。 ”
后来少年又问了很多关于山下的东西，明阳把能说的都一一解答了。后来少年话渐渐少了，很快便抱着篓子，歪着头睡着了。
明阳看着少年天真散漫的样子，轻轻笑了。
洞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的声响。她身上的衣裳已经烘得半干，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往火堆旁挪了挪，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她莫名的安心。不知不觉的，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坠，终于彻底沉入了梦乡。
裴从安垂眸看了她片刻，侧过身让她靠得更稳些。
火光照在他脸上，清冷的轮廓渐渐柔和下来。
御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皇帝坐在龙椅上，御案上摊着搜山的最新奏报。
山中大雾浓得三步之外不见人影，搜山的禁军，举着火把在山道上摸索了一整夜，差点有人失足坠崖，不得不暂时撤回安全地带。
凶手也没有抓到。
明阳和裴从安依旧下落不明。
“陛下，您一宿没合眼了，多少用点膳食吧。”王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御案上早已凉透的莲子羹换成了热的。
皇帝看都没看那碗莲子羹，他沉默了好一会。
“王伴，明阳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下暴雨，她都抱着枕头跑到朕的寝宫来，说父皇我怕，非要朕抱着才肯睡。
后来长大了，她不来了。朕问她怎么不怕打雷了，她说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能打搅父皇。她才多大，就知道不打搅朕了。”
皇帝叹了口气。
“今日没有打雷，可是，朕怕了。”
王公公沉默不语。
明阳是被一阵悉悉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裴从安的肩头，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她连忙坐直身子，佯装镇定地转头看向少年。
少年正蹲在洞口，将昨晚滚落的药材一株一株地检查，嘴里还嘟囔着：“这株还能用，这株烂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裴从安靠坐在洞壁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轻声问：“你没睡吗？”
裴从安侧头看着她。
晨光从藤蔓的缝隙漏进来，将明阳那双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他看了好一会，目光幽深而安静。
明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不再问了，换了个话头：“外头的雾散了吗？”
“还有一点。”裴从安回答。
那少年头也不回地接话：“放心，待会我带你们下山，这山里的小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明阳往洞外望了一眼，山间的晨雾依然浓得像一层纱帐。远处的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能见度不过几丈。
她狐疑地看向少年：“你确定？这雾还很浓。”
少年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当然，我在这山里采了好几年的药，哪一条路我不认识。”
“那昨晚为什么下不去？”
少年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阵心虚，随即挺着腰板理直气壮地找补。
“我那是因为天黑，天黑了闭眼不管用，白天闭眼才管用。”
明阳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裴从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淡淡道：“走吧，天亮雾散得快，我们要趁早下山。”
明阳站起身，试着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了撑。
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是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她正要迈步，裴从安已经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又想将她拦腰抱起。
明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洞壁上，她连忙伸手挡住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伤口已经不疼了。”
“山中雾大湿滑，地上都是泥，万一滑倒了，伤口又要裂开。”裴从安的手已经伸到她腰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明阳还想挣扎，想起他昨晚一夜没合眼，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你抱了一路了，再抱怎么吃得消。”
裴从安低头看着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试试？
这像话吗？
而且这话听着……
明阳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耳根微微发烫，不敢细究。
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将重心尽量往他身上靠了靠，这样他也能省力一些。
裴从安将她稳稳抱起，转身往洞外走去。
少年背着药篓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皱了皱鼻子：“也不嫌害臊。”
裴从安瞥了他一眼。
少年立马跟上。
三人出了山洞，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白茫茫一片。
少年背着药篓走在最前面，步伐自信，昂首挺胸，一边拨开灌木，一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闭着眼睛绝对能走到山下。
结果三次都撞上了同一棵歪脖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