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越想越气，回头瞪了他一眼。
裴从安被她瞪了，停了停。他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极慢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
“殿下怎么了？”
明阳：“……”
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明阳走得更快了。
不想理他。
清晏殿里，粥已经备好了。红枣小米粥盛在青瓷碗里，搁在案上，还冒着热气，两块软糯米糕，一小盘浸在寒水里的鲜果。
晨光落在瓷碟上，清甜，不腻人。
孙嬷嬷站在廊下候着。
她看见明阳从后园方向走回来，步子走得比平时慢些，下台阶时还微微蹙了一下眉。
孙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越过她，看向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裴从安。
迎了上去。
“公主，粥已经备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裴大人那边也送了。”
裴从安拱了拱手：“多谢嬷嬷。”
孙嬷嬷勉强笑了笑。
瞧着公主没睡好的样子，一想到定是折腾一宿，她就笑不出来。
真是不知节制。
早膳，明阳只喝了两口热粥，人稍微舒服了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本宫再睡一会。”明阳打了个哈欠，“……崇月醒了没有？”
主仆俩对昨夜心知肚明，彼此都选择不说。
明阳怕羞。
孙嬷嬷是怕她羞。
“还睡着呢。”
明阳嗯了一声，起身往内室走，到了内室，见李崇月还睡得香甜，她轻手轻脚往榻上一倒，拉过薄被蒙头就睡。
孙嬷嬷招手，让宫人进来，换了冰鉴。
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偏殿那边，裴从安回了屋，满桌的早膳，品样不少。
他没吃，而是先叫人送了热水进来。两个小内侍抬着铜盆进来，兑好了温水。
他挽起袖子，仔仔细细洗了手。
然后取过一截泡在水里的柳枝，用牙齿咬开一端，露出里面细软的纤维沾了青盐，慢慢在齿间来回擦拭。
这是世家子弟晨起必做的功课。
柳枝的清苦气混着盐的咸，在嘴里漫开，人也清爽了。
擦完后，他拿清水漱了两遍，净面之后，又拿干帕子擦干了脸。
粥还温着。
他端起来慢慢喝了。喝完搁下碗，起身换衣，玄青色细罗圆领衫，织着暗竹纹。
左臂的伤还包着纱布，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目光沉沉。
“陆铮。”
陆铮从门外进来，“大人。”
“昨日事情办得怎么样？”
陆铮先是一怔，随即点头：“已经办妥。”
他之前不解，大人为何要放出这消息出去，现在，终于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争个名分。
清晏殿内，明阳蒙着被子，半天没睡着。
身上酸，腰也沉，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她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零碎的画面。
他低头看她时的眼神。
平日里那双眼睛太冷又太稳，昨夜就像烧了一团压了许久的火。
他手臂绷得极紧，额角有薄汗。
哑着嗓子，一声声的殿下。
那声音跟平日判若两人，又低，又沉。
明阳猛地睁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滚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出带点恼意的哼声。
还让不让人睡了。
最后，到底是没撑住，沉沉睡了过去。
日头慢慢爬得老高，蝉声一阵响过一阵。
李崇月翻了个身，蹬开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这里是清晏殿，阿姐的寝殿。转过头，见明阳还在她旁边熟睡，脸朝着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李崇月眼睛一亮。
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趴在枕头上，盯着明阳看了一会儿。
阿姐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她心里美滋滋的，又倒回枕头上。
“嘿嘿。”
她忍不住小声笑了，“阿姐就在这，我昨晚又把人看住了。”
她越想越得意。
林夫人特意叮嘱过，别让裴大人总往清晏殿跑，晚上不能让二人独处。
她当时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裴大人白日里很忙，不来清晏殿。晚上呢，她跟阿姐睡。
她睡里侧，阿姐睡在外侧，一整夜都好好的。裴大人一次都没来过，她可是完成了任务的。
李崇月的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觉得自己老厉害了。
翘起一条腿，得意地晃了晃。偏过头又看了明阳一眼，见明阳睡得香，便决定再继续睡个回笼觉。
听着外面的蝉声、人声。
李崇月心里踏踏实实的。她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反正阿姐还在睡，她再赖一会儿也无妨。
林夫人要是问起来，她就说：守得可严了，一整夜寸步不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阳皱眉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可怎么躺都不对，腰是酸的，腿也沉，身下那处更是说不出的难受，比骑了一天的马还难受。
她无奈睁开眼，李崇月已经不在了。
抓起枕头，狠狠捶了一下。
捶完，撑着坐起来。起身的那一刻，腰又是一酸，她咬着牙顿了顿，然后，看见了枕边那块玉佩。
明阳一怔。
她伸手拿过来，玉佩还是凉的，指腹慢慢摩挲过上面的纹案。
不对……
她记得这块玉佩，看日出的时候落在偏殿了。
她皱起眉：“采薇。”
采薇掀帘进来，手里捧着铜盆：“这下醒了。”
“这个怎么会在这？”
采薇看了一眼：“是裴大人送来的。”
明阳：“……”
采薇把铜盆搁下，拧好帕子递过来：“裴大人还说了，让殿下好好歇着，他白日里不过来了。”
明阳：“……”
她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半天没动。
也好，今日她实在不想见他。
“殿下，杨枝与香盐已备好，请殿下揩齿。”
收拾完之后，人总算清醒了许多。
可镜里的那张脸，眼下的青色，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采薇替她匀了面脂，点了胭脂，描了螺子黛，最后在眉心按上一枚三瓣梅的金箔花钿。
孙嬷嬷用象牙梳通顺青丝。
一层层挽成高髻。鎏金步摇插在髻侧，流苏垂下来，一动便晃。
红果珠钗缀在髻后，几颗小红果用金丝缠着，再压几片极薄的金叶，闪着细碎的光泽。
最后是衣。
宝蓝的齐胸襦裙，月罗的料子，金线绣着缠枝暗纹，胸前束一条艳红的裙带，外头罩一层月白轻容，薄得透光。
采薇替她把披帛理好，退开两步。
孙嬷嬷满意点头。
宝蓝配艳红，本是极险的撞色，可穿在她身上，偏偏压得稳稳。
明艳又端方。
明阳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腰，又直了直背脊。
不能让人看出来。
膳厅里，李崇月和宋知微已经吃上了。李崇月嘴里还塞着一块芝麻酥，一抬头眼睛就直了。
“阿姐！”
李崇月蹦起来，围着她绕了一圈，“你今天好美！”
“少贫嘴，用膳。”
明阳端起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端得稳稳的。
李崇月坐了回去，可眼珠子还粘在她身上。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阿姐怎么看起来……没睡够啊？”
都已经睡了很久了，李崇月觉得不应该啊。
“昨夜热，没睡实。”明阳搁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
“啊？那要不要紧啊？”
“无妨。”
明阳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岔开，“今日天气好，用过早膳，我们出去逛逛。”
“出去？去哪？”李崇月一下子来了精神。
“前日灯市没逛够，今日白日里再去看看。听说东头有个卖冰的，果子冰做的极好。”
“好啊好啊！”
李崇月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那正好，之前有一家铺子晒了好多我不认得的草药，正好去看看。”宋知微也点头。
李崇月满脸好奇，两人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明阳松了口气，刚端起碗准备安心用膳，李崇月又咦了一声。
明阳心口一跳：“怎么了？”
李崇月眨着眼，一脸天真。
“阿姐，咱们都出去了……那裴大人呢？”
裴从安被她瞪了，停了停。他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极慢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
“殿下怎么了？”
明阳：“……”
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明阳走得更快了。
不想理他。
清晏殿里，粥已经备好了。红枣小米粥盛在青瓷碗里，搁在案上，还冒着热气，两块软糯米糕，一小盘浸在寒水里的鲜果。
晨光落在瓷碟上，清甜，不腻人。
孙嬷嬷站在廊下候着。
她看见明阳从后园方向走回来，步子走得比平时慢些，下台阶时还微微蹙了一下眉。
孙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越过她，看向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裴从安。
迎了上去。
“公主，粥已经备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裴大人那边也送了。”
裴从安拱了拱手：“多谢嬷嬷。”
孙嬷嬷勉强笑了笑。
瞧着公主没睡好的样子，一想到定是折腾一宿，她就笑不出来。
真是不知节制。
早膳，明阳只喝了两口热粥，人稍微舒服了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本宫再睡一会。”明阳打了个哈欠，“……崇月醒了没有？”
主仆俩对昨夜心知肚明，彼此都选择不说。
明阳怕羞。
孙嬷嬷是怕她羞。
“还睡着呢。”
明阳嗯了一声，起身往内室走，到了内室，见李崇月还睡得香甜，她轻手轻脚往榻上一倒，拉过薄被蒙头就睡。
孙嬷嬷招手，让宫人进来，换了冰鉴。
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偏殿那边，裴从安回了屋，满桌的早膳，品样不少。
他没吃，而是先叫人送了热水进来。两个小内侍抬着铜盆进来，兑好了温水。
他挽起袖子，仔仔细细洗了手。
然后取过一截泡在水里的柳枝，用牙齿咬开一端，露出里面细软的纤维沾了青盐，慢慢在齿间来回擦拭。
这是世家子弟晨起必做的功课。
柳枝的清苦气混着盐的咸，在嘴里漫开，人也清爽了。
擦完后，他拿清水漱了两遍，净面之后，又拿干帕子擦干了脸。
粥还温着。
他端起来慢慢喝了。喝完搁下碗，起身换衣，玄青色细罗圆领衫，织着暗竹纹。
左臂的伤还包着纱布，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目光沉沉。
“陆铮。”
陆铮从门外进来，“大人。”
“昨日事情办得怎么样？”
陆铮先是一怔，随即点头：“已经办妥。”
他之前不解，大人为何要放出这消息出去，现在，终于明白了。
大人这是要争个名分。
清晏殿内，明阳蒙着被子，半天没睡着。
身上酸，腰也沉，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她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零碎的画面。
他低头看她时的眼神。
平日里那双眼睛太冷又太稳，昨夜就像烧了一团压了许久的火。
他手臂绷得极紧，额角有薄汗。
哑着嗓子，一声声的殿下。
那声音跟平日判若两人，又低，又沉。
明阳猛地睁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滚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出带点恼意的哼声。
还让不让人睡了。
最后，到底是没撑住，沉沉睡了过去。
日头慢慢爬得老高，蝉声一阵响过一阵。
李崇月翻了个身，蹬开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这里是清晏殿，阿姐的寝殿。转过头，见明阳还在她旁边熟睡，脸朝着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李崇月眼睛一亮。
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趴在枕头上，盯着明阳看了一会儿。
阿姐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她心里美滋滋的，又倒回枕头上。
“嘿嘿。”
她忍不住小声笑了，“阿姐就在这，我昨晚又把人看住了。”
她越想越得意。
林夫人特意叮嘱过，别让裴大人总往清晏殿跑，晚上不能让二人独处。
她当时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裴大人白日里很忙，不来清晏殿。晚上呢，她跟阿姐睡。
她睡里侧，阿姐睡在外侧，一整夜都好好的。裴大人一次都没来过，她可是完成了任务的。
李崇月的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觉得自己老厉害了。
翘起一条腿，得意地晃了晃。偏过头又看了明阳一眼，见明阳睡得香，便决定再继续睡个回笼觉。
听着外面的蝉声、人声。
李崇月心里踏踏实实的。她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反正阿姐还在睡，她再赖一会儿也无妨。
林夫人要是问起来，她就说：守得可严了，一整夜寸步不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阳皱眉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可怎么躺都不对，腰是酸的，腿也沉，身下那处更是说不出的难受，比骑了一天的马还难受。
她无奈睁开眼，李崇月已经不在了。
抓起枕头，狠狠捶了一下。
捶完，撑着坐起来。起身的那一刻，腰又是一酸，她咬着牙顿了顿，然后，看见了枕边那块玉佩。
明阳一怔。
她伸手拿过来，玉佩还是凉的，指腹慢慢摩挲过上面的纹案。
不对……
她记得这块玉佩，看日出的时候落在偏殿了。
她皱起眉：“采薇。”
采薇掀帘进来，手里捧着铜盆：“这下醒了。”
“这个怎么会在这？”
采薇看了一眼：“是裴大人送来的。”
明阳：“……”
采薇把铜盆搁下，拧好帕子递过来：“裴大人还说了，让殿下好好歇着，他白日里不过来了。”
明阳：“……”
她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半天没动。
也好，今日她实在不想见他。
“殿下，杨枝与香盐已备好，请殿下揩齿。”
收拾完之后，人总算清醒了许多。
可镜里的那张脸，眼下的青色，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采薇替她匀了面脂，点了胭脂，描了螺子黛，最后在眉心按上一枚三瓣梅的金箔花钿。
孙嬷嬷用象牙梳通顺青丝。
一层层挽成高髻。鎏金步摇插在髻侧，流苏垂下来，一动便晃。
红果珠钗缀在髻后，几颗小红果用金丝缠着，再压几片极薄的金叶，闪着细碎的光泽。
最后是衣。
宝蓝的齐胸襦裙，月罗的料子，金线绣着缠枝暗纹，胸前束一条艳红的裙带，外头罩一层月白轻容，薄得透光。
采薇替她把披帛理好，退开两步。
孙嬷嬷满意点头。
宝蓝配艳红，本是极险的撞色，可穿在她身上，偏偏压得稳稳。
明艳又端方。
明阳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腰，又直了直背脊。
不能让人看出来。
膳厅里，李崇月和宋知微已经吃上了。李崇月嘴里还塞着一块芝麻酥，一抬头眼睛就直了。
“阿姐！”
李崇月蹦起来，围着她绕了一圈，“你今天好美！”
“少贫嘴，用膳。”
明阳端起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端得稳稳的。
李崇月坐了回去，可眼珠子还粘在她身上。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阿姐怎么看起来……没睡够啊？”
都已经睡了很久了，李崇月觉得不应该啊。
“昨夜热，没睡实。”明阳搁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
“啊？那要不要紧啊？”
“无妨。”
明阳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岔开，“今日天气好，用过早膳，我们出去逛逛。”
“出去？去哪？”李崇月一下子来了精神。
“前日灯市没逛够，今日白日里再去看看。听说东头有个卖冰的，果子冰做的极好。”
“好啊好啊！”
李崇月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那正好，之前有一家铺子晒了好多我不认得的草药，正好去看看。”宋知微也点头。
李崇月满脸好奇，两人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明阳松了口气，刚端起碗准备安心用膳，李崇月又咦了一声。
明阳心口一跳：“怎么了？”
李崇月眨着眼，一脸天真。
“阿姐，咱们都出去了……那裴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