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站在一旁，安静附和道：“嬷嬷说得是，今日重在庄重体面。”
好吧。
不过杏儿还不死心，又拎起一件浅粉襦裙：“那这件粉色总稳妥了吧？温柔和气，看着就让人亲近！”
孙嬷嬷看了，满脸黑线。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正要开口，明阳说话了。
“不穿这件。”
明阳目光掠过满案娇嫩温婉的裙裳，那些颜色柔和讨喜的，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生亲近的，都不是她今日想要的。
她抬手一指，落向最侧边那套赭色冰绡齐胸襦裙。
冰绡料子轻薄透气，最适盛夏穿戴，衣身暗织赤金缠枝宝相花纹，静时沉敛低调，日光一照，细碎金线若隐若现，华贵压众，威仪自生。
“就穿这套。”
杏儿一看，整个人傻眼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华贵了。
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为明阳更衣梳妆。
简约的双环望仙髻利落大方，不堆砌繁冗珠翠，只簪一对赤金琥珀玉簪，耳坠金托珍珠，腰间悬一枚龙凤小玉珩。
一身装束落定，明阳缓缓起身。
赭色裙摆垂落如流云，外罩一层浅杏色透纱广袖，温润的琥珀光泽裹着一身天家贵气，端庄雍容，自带层层疏离感，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杏儿呆呆看了许久，忍不住小声嘀咕。
“殿下，这身是真的好看……就是太威严了，看着好生不好亲近，旁人都不敢跟您搭话呢。”
明阳轻执团扇，缓缓摇了两下，语气淡定从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朝堂暗流汹涌，皇贵妃虎视眈眈，前路风波重重。
她可以和裴从安并肩联手，共破阴谋，稳住朝局，但往后只有君臣并肩，再无儿女情长。
这是她身为李氏皇女的责任与宿命。
孙嬷嬷望着镜中端庄冷贵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这般气度威仪，既能镇住满堂宾客，挑不出半分礼数错处，亦能稳稳隔开所有暧昧纷扰，再好不过。
毕竟，万一日后裴从安听从父母之命另娶，公主也不会失了体面。
杏儿在一旁不敢说话，但是敢偷偷想。
殿下和裴大人不会谈崩了吧。
杏儿左思右想，想不出他们会是什么时候谈崩的，没有碰面的机会呀。
难道是山中那一日一夜？
殿下觉得裴大人不合适？
有可能。
平时没有相处机会，那次朝夕相处，怕是发现裴大人不体贴，不温柔，不合心意吧。
杏儿想了想裴大人那张俊美的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哎，还是怪可惜的呢。
明阳到慈宁宫的时候，估摸着皇祖母应该尚在午间小憩，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候上半个时辰。
然后再和皇祖母一同赶去裴府。
恰好赶上开席，宴席落座，礼节走完，吃过饭便可抽身离开，省心省事。
谁料皇祖母早已端坐在软榻上等候。
明阳行礼，皇祖母让明阳坐下来聊会。
杏儿站在旁边，困意十足，实在憋不住了，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静娴嬷嬷注意到了。
“杏儿姑娘昨夜不曾歇息妥当？”
杏儿揉了揉酸涩的眼，含糊应道：“夜里睡得浅，没睡痛快。”
昨夜她奉命躲开巡夜的人，悄悄窝在御花园的树丛里。
不敢点灯，只能靠着淡淡的月光盯着暗处，蚊虫不停往身上扑，蹲得她双腿发麻，她半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
一直熬到后半夜，总算看清了暗中露面那人的模样。
又等到两班守卫换岗的空档，才趁着夜色悄悄赶回殿里，天都快亮了才躺下，此刻困意翻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李明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轻声吩咐：“你还是先回昭阳殿歇息吧，不必跟着去裴府。”原本就打算让她留在昭阳殿的。
杏儿当即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再次拒绝。
“不成，孙嬷嬷特意嘱咐我，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
明瑶莞尔：“还有拾夏在。”
拾夏是刚调上来的小宫女。
杏儿当然不同意。
“奴婢现在已经不困了，一点都不困，清醒的很。”
杏儿努力睁大眼睛。
明阳轻笑：“随你。”
“哀家已经收拾妥当，现下就一同往裴府去吧。”太后扶着静娴嬷嬷起身。
明阳闻言一怔，好吧。
申时刚过，裴府正门打开，车马如流。门前石狮披红，廊下新挂了一排绛纱寿字灯笼，迎客的管事嗓子都喊哑了。
最先到的是各家女眷。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巷口，丫鬟婆子簇拥着夫人和小娘子们下车，个个盛装华服，鬓间金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裴府荷香殿和回廊下早就备好了茶点，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摇着团扇寒暄，话题从衣料绕到首饰，间或夹杂着几句对裴家近日排场的赞叹。
唐小七趴在殿外角落的栏杆上，嘴里嚼着裴家待客的蜜饯海棠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唐姗姗坐在他旁边。
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在这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姐，你看那边。”
唐小七用下巴指了指廊下那一群人。
“那个穿红石榴裙小娘子，头上簪了三对金步摇，走路叮叮当当的，跟货郎架子似的。
还有那位，团扇上居然镶了珍珠。扇子上镶珍珠，那得多重啊？哇，她的发髻梳的比我站起来都还高，我都怕她进来撞到那门楣。”
唐姗姗面无表情地瞥了唐小七一眼。
“干嘛？你跟人有仇啊？女子爱美什么时候到你们男子来评头论足。”
“没仇啊，我就是替你观察观察。”
唐小七丢了一颗海棠果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不是在找裴哥心上人吗。”
“要你多事。”
唐姗姗冷哼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荷香殿里扫了一圈。
这些贵女确实如她所料，笑不露齿，行不露脚，说话轻声细语，连端茶的姿势都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她越发的想不通。
裴从安那样的人，到底会被什么样的女子打动？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听香楼的事。
“你说裴哥会不会是骗我们的？你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像有喜欢姑娘的样子。”
唐姗姗没理他，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女人的直觉，裴从安定是心里有主了。
不过来裴家贺寿的女眷太多了，有跟着父兄来的官家小姐，有随夫来的年轻夫人，还有几个江湖门派派来的女弟子，她逐一扫过去，又逐一排除。
这个太娇弱，那个太张扬，这个太拘谨，那个太做作。
有几个小娘子看着确实不错，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但跟裴从安完全不是一路人。
能让她动心的人，总该有点与众不同吧？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堆赝品里找真迹，找得心烦意乱。
门口这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好吧。
不过杏儿还不死心，又拎起一件浅粉襦裙：“那这件粉色总稳妥了吧？温柔和气，看着就让人亲近！”
孙嬷嬷看了，满脸黑线。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正要开口，明阳说话了。
“不穿这件。”
明阳目光掠过满案娇嫩温婉的裙裳，那些颜色柔和讨喜的，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生亲近的，都不是她今日想要的。
她抬手一指，落向最侧边那套赭色冰绡齐胸襦裙。
冰绡料子轻薄透气，最适盛夏穿戴，衣身暗织赤金缠枝宝相花纹，静时沉敛低调，日光一照，细碎金线若隐若现，华贵压众，威仪自生。
“就穿这套。”
杏儿一看，整个人傻眼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华贵了。
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为明阳更衣梳妆。
简约的双环望仙髻利落大方，不堆砌繁冗珠翠，只簪一对赤金琥珀玉簪，耳坠金托珍珠，腰间悬一枚龙凤小玉珩。
一身装束落定，明阳缓缓起身。
赭色裙摆垂落如流云，外罩一层浅杏色透纱广袖，温润的琥珀光泽裹着一身天家贵气，端庄雍容，自带层层疏离感，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杏儿呆呆看了许久，忍不住小声嘀咕。
“殿下，这身是真的好看……就是太威严了，看着好生不好亲近，旁人都不敢跟您搭话呢。”
明阳轻执团扇，缓缓摇了两下，语气淡定从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朝堂暗流汹涌，皇贵妃虎视眈眈，前路风波重重。
她可以和裴从安并肩联手，共破阴谋，稳住朝局，但往后只有君臣并肩，再无儿女情长。
这是她身为李氏皇女的责任与宿命。
孙嬷嬷望着镜中端庄冷贵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这般气度威仪，既能镇住满堂宾客，挑不出半分礼数错处，亦能稳稳隔开所有暧昧纷扰，再好不过。
毕竟，万一日后裴从安听从父母之命另娶，公主也不会失了体面。
杏儿在一旁不敢说话，但是敢偷偷想。
殿下和裴大人不会谈崩了吧。
杏儿左思右想，想不出他们会是什么时候谈崩的，没有碰面的机会呀。
难道是山中那一日一夜？
殿下觉得裴大人不合适？
有可能。
平时没有相处机会，那次朝夕相处，怕是发现裴大人不体贴，不温柔，不合心意吧。
杏儿想了想裴大人那张俊美的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哎，还是怪可惜的呢。
明阳到慈宁宫的时候，估摸着皇祖母应该尚在午间小憩，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候上半个时辰。
然后再和皇祖母一同赶去裴府。
恰好赶上开席，宴席落座，礼节走完，吃过饭便可抽身离开，省心省事。
谁料皇祖母早已端坐在软榻上等候。
明阳行礼，皇祖母让明阳坐下来聊会。
杏儿站在旁边，困意十足，实在憋不住了，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静娴嬷嬷注意到了。
“杏儿姑娘昨夜不曾歇息妥当？”
杏儿揉了揉酸涩的眼，含糊应道：“夜里睡得浅，没睡痛快。”
昨夜她奉命躲开巡夜的人，悄悄窝在御花园的树丛里。
不敢点灯，只能靠着淡淡的月光盯着暗处，蚊虫不停往身上扑，蹲得她双腿发麻，她半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
一直熬到后半夜，总算看清了暗中露面那人的模样。
又等到两班守卫换岗的空档，才趁着夜色悄悄赶回殿里，天都快亮了才躺下，此刻困意翻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李明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轻声吩咐：“你还是先回昭阳殿歇息吧，不必跟着去裴府。”原本就打算让她留在昭阳殿的。
杏儿当即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再次拒绝。
“不成，孙嬷嬷特意嘱咐我，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
明瑶莞尔：“还有拾夏在。”
拾夏是刚调上来的小宫女。
杏儿当然不同意。
“奴婢现在已经不困了，一点都不困，清醒的很。”
杏儿努力睁大眼睛。
明阳轻笑：“随你。”
“哀家已经收拾妥当，现下就一同往裴府去吧。”太后扶着静娴嬷嬷起身。
明阳闻言一怔，好吧。
申时刚过，裴府正门打开，车马如流。门前石狮披红，廊下新挂了一排绛纱寿字灯笼，迎客的管事嗓子都喊哑了。
最先到的是各家女眷。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巷口，丫鬟婆子簇拥着夫人和小娘子们下车，个个盛装华服，鬓间金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裴府荷香殿和回廊下早就备好了茶点，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摇着团扇寒暄，话题从衣料绕到首饰，间或夹杂着几句对裴家近日排场的赞叹。
唐小七趴在殿外角落的栏杆上，嘴里嚼着裴家待客的蜜饯海棠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唐姗姗坐在他旁边。
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在这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姐，你看那边。”
唐小七用下巴指了指廊下那一群人。
“那个穿红石榴裙小娘子，头上簪了三对金步摇，走路叮叮当当的，跟货郎架子似的。
还有那位，团扇上居然镶了珍珠。扇子上镶珍珠，那得多重啊？哇，她的发髻梳的比我站起来都还高，我都怕她进来撞到那门楣。”
唐姗姗面无表情地瞥了唐小七一眼。
“干嘛？你跟人有仇啊？女子爱美什么时候到你们男子来评头论足。”
“没仇啊，我就是替你观察观察。”
唐小七丢了一颗海棠果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不是在找裴哥心上人吗。”
“要你多事。”
唐姗姗冷哼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荷香殿里扫了一圈。
这些贵女确实如她所料，笑不露齿，行不露脚，说话轻声细语，连端茶的姿势都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她越发的想不通。
裴从安那样的人，到底会被什么样的女子打动？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听香楼的事。
“你说裴哥会不会是骗我们的？你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像有喜欢姑娘的样子。”
唐姗姗没理他，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女人的直觉，裴从安定是心里有主了。
不过来裴家贺寿的女眷太多了，有跟着父兄来的官家小姐，有随夫来的年轻夫人，还有几个江湖门派派来的女弟子，她逐一扫过去，又逐一排除。
这个太娇弱，那个太张扬，这个太拘谨，那个太做作。
有几个小娘子看着确实不错，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但跟裴从安完全不是一路人。
能让她动心的人，总该有点与众不同吧？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堆赝品里找真迹，找得心烦意乱。
门口这时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