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蜀州府衙。

    三王再次汇聚。

    此地作为他们的临时战地指挥处。

    “报——”

    一道急促嘹亮的禀报声传入堂亭。

    须臾,斥候快步奔入大堂,单膝跪地,语气焦灼急促:“启禀三位殿下!大乾朝廷十万大军,如今已至蜀州城外,距城池不足十里!”

    话音落地的瞬间,大堂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萧旭立在沙盘旁,指尖死死抵着冰冷的桌沿,骨节泛白。

    听闻军情,他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冷笑,眼底戾气翻涌,带着不甘与讥讽。

    “来得可真快。”

    高钺目光沉沉,出声询问:“楚王,确定那右江是李玄彻的女人?”

    一侧,岐王高钺负手而立,狭长的眼眸眯起,眼底精光暗敛,目光在萧旭身上淡淡一扫,似看穿了所有隐秘心思。

    他开口发问:“楚王,事到如今,你该给一句准话了。那个右江,当真就是大乾皇后,李玄彻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这个答案,关乎战局取舍,更关乎拿捏大乾皇帝的致命软肋。

    萧旭看向高钺,满身阴翳,直接挑明道:“岐王,你想做什么?!”

    他太过高钺的秉性,此人一旦确认姜栯的身份,必定会借机发难,对她做出折辱胁迫之事。

    高钺对此非但不惧,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阴鸷笑意。

    “楚王何必装傻?既然是李玄彻的逆鳞,如何能让他痛彻心扉、乱其阵脚,你我心知肚明。”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

    “拿捏此女,便是拿捏李玄彻的命脉,这场仗,我们才有胜算!”

    直白赤裸的算计,毫无遮掩。

    “高钺!”萧旭声线骤然沉怒,沉声警告,“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许打她的主意!”

    高钺顿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与看穿,语气尖锐直白:“萧旭,你装什么?!你心底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你从一开始,就早看上了右江,对不对?!所以......你才处处护着、时时藏着!”

    一语戳破所有隐秘私情。

    大堂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二人对峙而立,杀气隐隐碰撞,险些当场决裂。

    一旁的楚阳见状,厉声喝道:“够了!”

    “都什么时候了!城外十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你们不思御敌之策,反倒为一个女人内斗争执,可笑不可笑?!”

    高钺却依旧不肯罢休,好整以暇地抱臂,再度出言挑拨:“燕王,你别故作镇定。你我都清楚,右江她是李玄彻唯一的软肋!”

    “如此绝佳筹码,弃之不用,简直愚不可及!”

    楚阳眼神泛冷,沉声道:“现下,我们该商讨的是如何对抗李玄彻的大军!至于李玄彻的女人,我等后续再做商讨!”

    “现下——”

    “我们当前唯一的要务,是整合三军,抵御城外十万乾军,守住蜀州。”

    “至于李玄彻的女人,我等后续再行商讨!”

    话已至此,大局为重。

    高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知晓楚阳所言属实。

    此刻的确不宜彻底决裂,只能悻悻收敛戾气。

    他看着二人,眼底暗藏算计。

    今日暂且退让,来日战局若是不利,他必定要将姜栯推出来,逼李玄彻那狗东西投鼠忌器。

    相比高钺的算计,萧旭心底则是一片错综复杂的荒芜。

    高钺方才的那个提议,他心底确实也动过念头。

    他也想过,将姜栯牢牢攥在手中,以此逼退李玄彻,逼那个坐拥天下的帝王低头,甚至以命换命......

    不由来的,他暗讽自嘲——

    姜栯说得真没错。

    他与他们是一丘之貉。

    ......

    城外风云骤起。

    十五万乾军裹挟烟尘而来,身着玄甲,气势磅礴。

    乾军仅仅休整一日,便攻城了。

    震天的战鼓骤然响彻蜀州府城外,乌云压城,甲光向日,乾军杀气冲霄。

    大战骤然爆发。

    三王迅速分权布防,镇守蜀州四方城门,抵御乾军雷霆攻势。

    萧旭麾下楚军镇守东门、北门两处要害,背负双线压力,是整场防守战最吃紧的防线。

    楚阳的燕军镇守西门,高钺的岐军封堵南门。

    三方兵马各司其职。

    城门之外箭雨纷飞,厮杀震天。

    城楼之上硝烟弥漫、血染青砖。

    而城内楚王府处,远离战火喧嚣的幽静院落。

    这里守备森严,亲兵把守,无人得以靠近。

    正是萧旭软禁姜栯之地。

    楚若窈从兄长楚阳口中,得知了关于姜栯的所有事。

    她满心震惊,久久难言。

    想了两日,她心绪翻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来看看姜栯。

    院外守卫见是楚王妃,对视一眼后,还是放行入内。

    现在在院内看守姜栯的是萧旭的两名亲卫,一男一女。

    楚若窈看着面色苍白孱弱的姜栯,不免愣了下。

    “你还好吗?”

    姜栯淡淡回语:“还死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若窈连忙摇了摇头,语气略显窘迫。

    一时间,院中陷入凝滞的沉默。

    良久,楚若窈才打破这份尴尬而微妙的沉默。

    “姜栯,你丈夫攻城了。”

    “他来救你了。”

    姜栯闻言,仅仅只是颤了颤睫羽,并未说话。

    楚若窈看着她极致的沉静,干脆换了话题,直直追问出心底最大的困惑:

    “姜栯,我很好奇。你身居大乾皇后尊位,荣华加身、安稳无忧,为何偏偏要隐姓埋名,流落四方颠沛?”

    她很好奇。

    也无比费解。

    姜栯抬眸望着她,带着预知般的笃定,缓缓道:“楚若窈,带着你的孩子......快些离开这里。”

    楚若窈不明所以,皱眉反问:“你什么意思?”

    姜栯转而直言:“他会……杀了你们的。”

    错愕过后,楚若窈涌上满腔恼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辩驳:“姜栯,你是不是对你的丈夫太过自信了?!”

    姜栯敛目,语气淡得像风:“不是自信,这是趋势。”

    楚若窈声线清越:“你把话说清楚!何为趋势?”

    “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姜栯声音空灵,似叹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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