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窈听到姜栯的这番话，怔住了。
守在一旁的那两个亲卫内心满是惊诧。
她的这番话，实在惊骇！
“大乾立朝数年，休养民生、积蓄国力，如今兵强马壮，一统天下、肃清割据，是早晚的结局。”
“你丈夫割据一方，本就是大乾的必除之患。”
“不止是他，其他二王，皆在清算之列。”
楚若窈浑身一震，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姜栯眼底盛满看透世事的荒芜。
“这是大乾一统天下的收官之战。”
“李玄彻领军来此，从来不是为了单单救我。”
“而等到大乾军队打进来，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沦为陪葬的......”
楚若窈清丽的脸庞血色尽数褪尽，方才心底残存的侥幸与执拗，被这番通透冰冷的大势剖析，击得粉碎。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道：“姜栯，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
姜栯看着她，有些意外。
“可我的丈夫在此，我的兄长在此，我不能离开。”楚若窈眼睛泛红，坚定道，“若那天真的来临，我愿意随我的丈夫与兄长一同赴死，绝不苟活！”
这份情义，是这个时代女子最纯粹的忠贞。
无关权谋，无关对错，只关亲情与归宿。
姜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
她终究无话劝说。
人各有志，命各有归。
有人惜生，有人守义，从无高低对错。
---
蜀州府，东城门城楼。
血色浸染青砖。
连日昼夜不休的攻城战，满地皆是刀痕箭孔，残兵战甲。
守城士卒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人人眼底布满血丝，握着兵刃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死死抵住城楼防线。
萧旭一身玄色战甲，铠甲边角崩裂数道，肩头染着干涸的暗红血迹，不知是敌军之血，还是连日厮杀磕碰的伤痕。
“报——！”
一道急促嘶哑的士兵通报声骤然冲破战场嘈杂。
“启禀楚王！岐王防线损耗惨重，兵力不支，恳请大王抽调楚军精锐，前往南门增派援军！”
萧旭闻言，眉眼阴沉无比，沉声道：“情况是否属实？”
禀报的士兵一噎。
“给本王再去探！”
“探清楚南门真实战况、乾军兵力排布、岐军伤亡损耗，一字一句，如实回报！”
“若敢虚报战况，借机诓骗援军——”
萧旭话音一顿，眼底杀机毕露，字字狠绝：“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士兵心骇不已，连忙应“偌”，起身离去。
萧旭身边亲卫心头焦灼，忍不住劝谏：“殿下！我军北门、东门压力已然极致，再分兵必定防线空虚，万万不可驰援南门啊！岐王分明是借机牟利，存心消耗我楚军兵力！”
另一员将领也拱手急声附和：“是啊，殿下！燕军西线安稳，岐军南线未崩，唯有我部双线死战，此刻分兵，乾军一旦再度猛攻，两门必破！届时蜀州外城彻底失守！”
萧旭沉默伫立，望着城外层层推进的乾军铁骑、漫天箭雨，心口沉郁如堵。
他如何不知高钺心思？
这废物！
可无论援军与否，皆是两难僵局。
一个时辰后，那士兵折返回来。
“楚王！情况属实！乾军忽然调转主力，猛攻南门！岐军死伤无数，防线濒临崩塌，岐王已然亲自上阵死守，再不支援，不久南门必破！”
萧旭黑眸阴鸷。
“岐王这个废物！”
“开战也才不过一日......”
高钺那货一定是故意的！
他甚至怀疑岐军精锐没出动......
萧旭没着急下令驰援。
他另有打算。
就在这时，城外号角齐鸣，乾军再度发起惊天猛攻。
密密麻麻的投石机轰然发射，巨石破空砸落，狠狠撞击在城楼之上。
轰隆——！
砖石炸裂，尘土漫天，整段城楼剧烈震颤，无数碎石滚落而下。
“殿下！小心！”
萧十一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纵身扑在萧旭身前，双臂死死护住他的身躯，替他挡去漫天飞溅的碎渣乱石。
不少守城士卒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直到投石机停下，喊“杀”声震天。
萧旭才拨开身上的萧十一，咬牙沉眸。
他快步跑到垛口处。
居高临下，他目光穿透层层冲锋的兵卒，死死锁死乾军列阵最前方的那匹高头骏马。
马上之人身穿玄色龙纹战甲，周身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正是大乾帝王——李玄彻。
而萧旭自己，半边脸颊早已布满刺目的血迹。
方才城墙崩裂的瞬间，无数细小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
萧十一也跑到了萧旭身侧，瞳孔骤缩。
“殿下，你的脸......”
萧旭这才抬手触碰自己的脸。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滚烫黏腻，温热的鲜血沾满指腹。
他这才感受到一阵刺痛感。
他眼底猩红地再次看向李玄彻。
他骤然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残破的城墙垛口之上。
“可恶！”
李玄彻似乎感知到了城头那道疯狂又带着彻骨恨意的的视线，缓缓抬眸。
二人遥遥对视，目光隔空相撞，无声无息，却迸发出极致的火药锋芒。
熟悉李玄彻战法的老将谋士，都知晓其昔日战策。
李玄彻向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善用谋略耗敌军心，稳中求胜，以最小代价稳拿全胜。
可这一次的蜀州之战，截然不同。
此刻李玄彻的打法又急又猛，雷霆出击，不做迂回。
十五万乾军全力压境，攻势凶悍凌厉，恨不得顷刻踏平蜀州。
萧旭知道，让李玄彻改变战法的那人便是姜栯。
果真情深啊！
战况逐渐焦灼。
三日后，四方城门皆血流成河。
城内三方联军溃势早已隐隐成型。
最凶险的当属南门。
乾军即将破城门时，攻城号令骤然收回，冲锋在前的乾军停下了所有进攻。
南门临时军厅之内。
岐王高钺肩头深中一箭，箭镞擦过骨血，血染半边战甲。
军医正小心翼翼为他拔箭清创、包扎止血，动作紧绷，不敢有半分差错。
高钺面色阴沉可怖，眼底戾火熊熊燃烧，满身皆是杀伐戾气。
连日死守的焦灼，伤势的剧痛，早已让他心烦意乱。
“报——”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禀报道：“启禀岐王！城外乾军尽数停攻，遣使者独身前来，言、言要与您谈判！”
军医闻言心神巨震，手中的药钳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不慎扯动高钺肩头的伤口。
高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爆出细密冷汗，极致的痛楚裹挟着连日积压的怒火，彻底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他眉眼骤然阴沉狰狞，戾气暴涨，抬脚狠狠踹在军医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军医猝不及防，被踹得摔倒在地。
“你他娘的！”高钺怒声暴喝，眼底杀意毕露，“你是想弄死本王？！”
军医摔得浑身酸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伏地叩首，连声惶恐求饶。
“岐王恕罪！臣知错！臣知错！”
高钺冷眼睨着跪地求饶的军医，肩头伤口的剧痛阵阵传来，让他心绪愈发阴戾。
“滚起来！赶快给本王处理好伤口！”
守在一旁的那两个亲卫内心满是惊诧。
她的这番话，实在惊骇！
“大乾立朝数年，休养民生、积蓄国力，如今兵强马壮，一统天下、肃清割据，是早晚的结局。”
“你丈夫割据一方，本就是大乾的必除之患。”
“不止是他，其他二王，皆在清算之列。”
楚若窈浑身一震，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姜栯眼底盛满看透世事的荒芜。
“这是大乾一统天下的收官之战。”
“李玄彻领军来此，从来不是为了单单救我。”
“而等到大乾军队打进来，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沦为陪葬的......”
楚若窈清丽的脸庞血色尽数褪尽，方才心底残存的侥幸与执拗，被这番通透冰冷的大势剖析，击得粉碎。
沉默良久，她才缓缓道：“姜栯，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
姜栯看着她，有些意外。
“可我的丈夫在此，我的兄长在此，我不能离开。”楚若窈眼睛泛红，坚定道，“若那天真的来临，我愿意随我的丈夫与兄长一同赴死，绝不苟活！”
这份情义，是这个时代女子最纯粹的忠贞。
无关权谋，无关对错，只关亲情与归宿。
姜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
她终究无话劝说。
人各有志，命各有归。
有人惜生，有人守义，从无高低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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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府，东城门城楼。
血色浸染青砖。
连日昼夜不休的攻城战，满地皆是刀痕箭孔，残兵战甲。
守城士卒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人人眼底布满血丝，握着兵刃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死死抵住城楼防线。
萧旭一身玄色战甲，铠甲边角崩裂数道，肩头染着干涸的暗红血迹，不知是敌军之血，还是连日厮杀磕碰的伤痕。
“报——！”
一道急促嘶哑的士兵通报声骤然冲破战场嘈杂。
“启禀楚王！岐王防线损耗惨重，兵力不支，恳请大王抽调楚军精锐，前往南门增派援军！”
萧旭闻言，眉眼阴沉无比，沉声道：“情况是否属实？”
禀报的士兵一噎。
“给本王再去探！”
“探清楚南门真实战况、乾军兵力排布、岐军伤亡损耗，一字一句，如实回报！”
“若敢虚报战况，借机诓骗援军——”
萧旭话音一顿，眼底杀机毕露，字字狠绝：“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士兵心骇不已，连忙应“偌”，起身离去。
萧旭身边亲卫心头焦灼，忍不住劝谏：“殿下！我军北门、东门压力已然极致，再分兵必定防线空虚，万万不可驰援南门啊！岐王分明是借机牟利，存心消耗我楚军兵力！”
另一员将领也拱手急声附和：“是啊，殿下！燕军西线安稳，岐军南线未崩，唯有我部双线死战，此刻分兵，乾军一旦再度猛攻，两门必破！届时蜀州外城彻底失守！”
萧旭沉默伫立，望着城外层层推进的乾军铁骑、漫天箭雨，心口沉郁如堵。
他如何不知高钺心思？
这废物！
可无论援军与否，皆是两难僵局。
一个时辰后，那士兵折返回来。
“楚王！情况属实！乾军忽然调转主力，猛攻南门！岐军死伤无数，防线濒临崩塌，岐王已然亲自上阵死守，再不支援，不久南门必破！”
萧旭黑眸阴鸷。
“岐王这个废物！”
“开战也才不过一日......”
高钺那货一定是故意的！
他甚至怀疑岐军精锐没出动......
萧旭没着急下令驰援。
他另有打算。
就在这时，城外号角齐鸣，乾军再度发起惊天猛攻。
密密麻麻的投石机轰然发射，巨石破空砸落，狠狠撞击在城楼之上。
轰隆——！
砖石炸裂，尘土漫天，整段城楼剧烈震颤，无数碎石滚落而下。
“殿下！小心！”
萧十一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纵身扑在萧旭身前，双臂死死护住他的身躯，替他挡去漫天飞溅的碎渣乱石。
不少守城士卒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直到投石机停下，喊“杀”声震天。
萧旭才拨开身上的萧十一，咬牙沉眸。
他快步跑到垛口处。
居高临下，他目光穿透层层冲锋的兵卒，死死锁死乾军列阵最前方的那匹高头骏马。
马上之人身穿玄色龙纹战甲，周身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正是大乾帝王——李玄彻。
而萧旭自己，半边脸颊早已布满刺目的血迹。
方才城墙崩裂的瞬间，无数细小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
萧十一也跑到了萧旭身侧，瞳孔骤缩。
“殿下，你的脸......”
萧旭这才抬手触碰自己的脸。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滚烫黏腻，温热的鲜血沾满指腹。
他这才感受到一阵刺痛感。
他眼底猩红地再次看向李玄彻。
他骤然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残破的城墙垛口之上。
“可恶！”
李玄彻似乎感知到了城头那道疯狂又带着彻骨恨意的的视线，缓缓抬眸。
二人遥遥对视，目光隔空相撞，无声无息，却迸发出极致的火药锋芒。
熟悉李玄彻战法的老将谋士，都知晓其昔日战策。
李玄彻向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善用谋略耗敌军心，稳中求胜，以最小代价稳拿全胜。
可这一次的蜀州之战，截然不同。
此刻李玄彻的打法又急又猛，雷霆出击，不做迂回。
十五万乾军全力压境，攻势凶悍凌厉，恨不得顷刻踏平蜀州。
萧旭知道，让李玄彻改变战法的那人便是姜栯。
果真情深啊！
战况逐渐焦灼。
三日后，四方城门皆血流成河。
城内三方联军溃势早已隐隐成型。
最凶险的当属南门。
乾军即将破城门时，攻城号令骤然收回，冲锋在前的乾军停下了所有进攻。
南门临时军厅之内。
岐王高钺肩头深中一箭，箭镞擦过骨血，血染半边战甲。
军医正小心翼翼为他拔箭清创、包扎止血，动作紧绷，不敢有半分差错。
高钺面色阴沉可怖，眼底戾火熊熊燃烧，满身皆是杀伐戾气。
连日死守的焦灼，伤势的剧痛，早已让他心烦意乱。
“报——”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禀报道：“启禀岐王！城外乾军尽数停攻，遣使者独身前来，言、言要与您谈判！”
军医闻言心神巨震，手中的药钳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不慎扯动高钺肩头的伤口。
高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爆出细密冷汗，极致的痛楚裹挟着连日积压的怒火，彻底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他眉眼骤然阴沉狰狞，戾气暴涨，抬脚狠狠踹在军医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军医猝不及防，被踹得摔倒在地。
“你他娘的！”高钺怒声暴喝，眼底杀意毕露，“你是想弄死本王？！”
军医摔得浑身酸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伏地叩首，连声惶恐求饶。
“岐王恕罪！臣知错！臣知错！”
高钺冷眼睨着跪地求饶的军医，肩头伤口的剧痛阵阵传来，让他心绪愈发阴戾。
“滚起来！赶快给本王处理好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