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重新走到桌案后坐下，姿态从容，像是这场对峙尽在掌控。
“证物翻查，何来私物一说？”
听着贺年的言语，姜栯长睫轻颤。
她知道贺年说的有道理。
在法理上，凡是涉及案件的物品，官府都有权扣押和查验。
贺年的手下成空面无表情，随即木箱放在了贺年面前的桌案上，退到他身侧负手而立。
姜栯心头的慌乱浓重，可她极力克制着。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招拆招”是现下最无奈的办法。
贺年凝着面前人，神色看似镇定却慌张。
“怎么，右姑娘无话可说了？”
姜栯回道：“大人，该说的民女都说了。”
不能慌亦是不能乱，得快速寻新的法子。
四目相对间，贺年犀利的眼神，为那黑眸染上更深一层的冷雾，姜栯也没有退缩，任他看与打量。
“右姑娘，钥匙。”
成空走向姜栯，朝她伸手，却一言不发。
姜栯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
知道这一关没办法躲避了。
从披风下的挎包中拿出钥匙，直接递给了成空。
成空不免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般识趣且听话。
在场的几人也没想到。
很快，木箱被打开。
贺年看着里面盛放好几本书籍。
他直接在姜栯面前取出木箱里面的手记本，直到看清封面上面写的字——
《稻事纪略·卷五》
可想而知，木箱里还有前四卷。
贺年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翻开内页。
姜栯霎时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
他又拿出其他手记本。
《蔬果记》《土壤辨》《水利浅说》……
每一本封面都写着不同类别的作物录。
贺年一本本看完封面，甚至都没看本中内容，面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诧异，从诧异变成凝重。
他抬起眸看向姜栯。
“右姑娘，这都是……你写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多了一种审慎的郑重。
姜栯脊背微绷，心中五味杂陈，却并未立即回话。
她没想到这些手记会以这种方式被人看到。
那些手记里都是未完善的内容，她还不想那么早暴露在外人眼里。
陆惊寒起身走到贺年身侧，看到那些作物录。
他一脸骇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栯。
“右姑娘，能否告知我等，这些都是你撰写的吗？”
见他们都围在贺年那，刘崇也起身凑了过来，居高临下道：“怎么回事？”
他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稻事纪略·卷二》。
这是有关于水稻的书籍？
他随即翻开而看，里面的内容都写得一丝不苟，字体娟秀。
他虽然读过几年书，但他完全不通农事啊。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目光紧紧锁在书中内容，发觉其内容竟然都是大白话！
他看过的书，多数都是要看释意才勉强理解其中意思。
而眼前这农书，他竟然不用看释意也能看懂了。
就连断句也清晰明了。
“稻种下地前，先用盐水浸泡，浮者弃之，沉者留之。浸泡一昼夜后捞出，置于温处催芽……”
大白话，全是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引经据典，就是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把一件事说清楚。
善！
大善！
这真乃大功德。
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可他知道这种书，若是能刊印出来，传到乡间去，能让多少庄稼人受益？
“……是。”姜栯的声音有些涩，“是我写的。”
现在承认或不承认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几人都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她若是再否认，只会显得心虚，反而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贺年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心。
他将手记本轻轻放回木箱中，动作比方才拿出来的时候轻了许多，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他重新看向姜栯，目光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右姑娘可真为是学识渊博呢。”
姜栯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这些只是民女浅薄的见识，比不得圣人经典。”
这次事件结束后，她必须得立即离开温州。
她的这些东西肯定会被这个贺年往上报。
若被李玄彻得知，以他那个精明脑子......肯定会派人来查她的！
一旦顺藤摸瓜……
姜栯不敢往下想了。
陆惊寒笑道：“非也非也！右姑娘谦虚过甚了。”
这女子真乃奇特也！
“大人，这些手记并不涉及任何机密，现在能否原封不动的还于我？”
在他们手中时间长了，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陆惊寒和贺年对视一眼。
陆惊寒会意，声音较以往要低沉许多：“右姑娘，本官承诺，等抓到这群余孽后.......”
他话还没说完，姜栯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等抓到余孽后，那要是抓不到呢？
等一个月？
等一年？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在心底衡量一番，出声及时打断了他，尽量淡然自若地平视他的眼眸。
她知道，跟官府的人讲道理，有时候是讲不通的。
你的道理再好，也抵不过他们的一句“按规矩办事”。
可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陆参军，我的这些手记和你们要抓的余孽并无半分关系，你们这般，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们想把我的手记据为己有！”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贺年身后的成空浓眉倒竖，沉声喝道：“你放肆！”
姜栯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可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缩。
若是退了，她的手记不知何时才能拿回了。
姜栯直接哭了。
眼泪来得又快又急，像是决堤的水，根本止不住。
她佯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讲理已经说不通了，那只能胡搅蛮缠了。
在场的几个男人没想到姜栯就这么哭了，顿感无措。
姜栯抬手抹眼泪，泪盈于睫，声音微哑：“难道官府就是这么对待和欺负百姓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姐妹二人被坏人追杀，是官军救了我们，我们心里感激。可感激归感激，不能因为感激就把自己的东西白白送人吧？”
她抽噎了一下，继续道：“那些手记是我花费多年时间才写出的半成品，那是都是我的心血啊……”
“你们说扣就扣，说查就查，说要等到抓到坏人再还我。那要是抓不到呢？是不是就不还了？”
“你们当官的，何苦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姜栯越说越委屈，最后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堂屋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右姑娘，你这算得上是污蔑官府。”陆惊寒眉宇沉肃，“本官是有权逮你进狱的。”
姜栯怔愣。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惊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陆惊寒站在那里，绿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沉肃。
“你说官府要将你的手记据为己有，这是污蔑。你说官府欺负百姓，这也属于是污蔑。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杖二十，情节严重的，可下狱治罪。”
姜栯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没想到陆惊寒会来这一手。
他是在警告她，在敲打她。
可恶，真是好话歹话都由他们说了！
“是民女失言了。”姜栯起身，行了一礼，“民女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冒犯了诸位大人，还请恕罪。”
她的态度转变急快，快到让几人都没来得及转换心境。
“可民女说的也不全是错的。”姜栯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惊寒，“我的手记，确实与余孽案无关。民女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陆惊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栯继续道：“大人若是觉得民女说话不中听，要治民女的罪，民女无话可说。可大人若是讲道理的人，就请给民女一个准话，我的手记，什么时候能归还于民女？”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证物翻查，何来私物一说？”
听着贺年的言语，姜栯长睫轻颤。
她知道贺年说的有道理。
在法理上，凡是涉及案件的物品，官府都有权扣押和查验。
贺年的手下成空面无表情，随即木箱放在了贺年面前的桌案上，退到他身侧负手而立。
姜栯心头的慌乱浓重，可她极力克制着。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招拆招”是现下最无奈的办法。
贺年凝着面前人，神色看似镇定却慌张。
“怎么，右姑娘无话可说了？”
姜栯回道：“大人，该说的民女都说了。”
不能慌亦是不能乱，得快速寻新的法子。
四目相对间，贺年犀利的眼神，为那黑眸染上更深一层的冷雾，姜栯也没有退缩，任他看与打量。
“右姑娘，钥匙。”
成空走向姜栯，朝她伸手，却一言不发。
姜栯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
知道这一关没办法躲避了。
从披风下的挎包中拿出钥匙，直接递给了成空。
成空不免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般识趣且听话。
在场的几人也没想到。
很快，木箱被打开。
贺年看着里面盛放好几本书籍。
他直接在姜栯面前取出木箱里面的手记本，直到看清封面上面写的字——
《稻事纪略·卷五》
可想而知，木箱里还有前四卷。
贺年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翻开内页。
姜栯霎时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
他又拿出其他手记本。
《蔬果记》《土壤辨》《水利浅说》……
每一本封面都写着不同类别的作物录。
贺年一本本看完封面，甚至都没看本中内容，面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诧异，从诧异变成凝重。
他抬起眸看向姜栯。
“右姑娘，这都是……你写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多了一种审慎的郑重。
姜栯脊背微绷，心中五味杂陈，却并未立即回话。
她没想到这些手记会以这种方式被人看到。
那些手记里都是未完善的内容，她还不想那么早暴露在外人眼里。
陆惊寒起身走到贺年身侧，看到那些作物录。
他一脸骇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栯。
“右姑娘，能否告知我等，这些都是你撰写的吗？”
见他们都围在贺年那，刘崇也起身凑了过来，居高临下道：“怎么回事？”
他拿起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稻事纪略·卷二》。
这是有关于水稻的书籍？
他随即翻开而看，里面的内容都写得一丝不苟，字体娟秀。
他虽然读过几年书，但他完全不通农事啊。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目光紧紧锁在书中内容，发觉其内容竟然都是大白话！
他看过的书，多数都是要看释意才勉强理解其中意思。
而眼前这农书，他竟然不用看释意也能看懂了。
就连断句也清晰明了。
“稻种下地前，先用盐水浸泡，浮者弃之，沉者留之。浸泡一昼夜后捞出，置于温处催芽……”
大白话，全是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引经据典，就是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把一件事说清楚。
善！
大善！
这真乃大功德。
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可他知道这种书，若是能刊印出来，传到乡间去，能让多少庄稼人受益？
“……是。”姜栯的声音有些涩，“是我写的。”
现在承认或不承认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几人都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她若是再否认，只会显得心虚，反而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贺年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心。
他将手记本轻轻放回木箱中，动作比方才拿出来的时候轻了许多，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他重新看向姜栯，目光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右姑娘可真为是学识渊博呢。”
姜栯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这些只是民女浅薄的见识，比不得圣人经典。”
这次事件结束后，她必须得立即离开温州。
她的这些东西肯定会被这个贺年往上报。
若被李玄彻得知，以他那个精明脑子......肯定会派人来查她的！
一旦顺藤摸瓜……
姜栯不敢往下想了。
陆惊寒笑道：“非也非也！右姑娘谦虚过甚了。”
这女子真乃奇特也！
“大人，这些手记并不涉及任何机密，现在能否原封不动的还于我？”
在他们手中时间长了，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陆惊寒和贺年对视一眼。
陆惊寒会意，声音较以往要低沉许多：“右姑娘，本官承诺，等抓到这群余孽后.......”
他话还没说完，姜栯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等抓到余孽后，那要是抓不到呢？
等一个月？
等一年？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在心底衡量一番，出声及时打断了他，尽量淡然自若地平视他的眼眸。
她知道，跟官府的人讲道理，有时候是讲不通的。
你的道理再好，也抵不过他们的一句“按规矩办事”。
可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陆参军，我的这些手记和你们要抓的余孽并无半分关系，你们这般，我很有理由怀疑你们想把我的手记据为己有！”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贺年身后的成空浓眉倒竖，沉声喝道：“你放肆！”
姜栯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颤。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可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缩。
若是退了，她的手记不知何时才能拿回了。
姜栯直接哭了。
眼泪来得又快又急，像是决堤的水，根本止不住。
她佯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讲理已经说不通了，那只能胡搅蛮缠了。
在场的几个男人没想到姜栯就这么哭了，顿感无措。
姜栯抬手抹眼泪，泪盈于睫，声音微哑：“难道官府就是这么对待和欺负百姓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姐妹二人被坏人追杀，是官军救了我们，我们心里感激。可感激归感激，不能因为感激就把自己的东西白白送人吧？”
她抽噎了一下，继续道：“那些手记是我花费多年时间才写出的半成品，那是都是我的心血啊……”
“你们说扣就扣，说查就查，说要等到抓到坏人再还我。那要是抓不到呢？是不是就不还了？”
“你们当官的，何苦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姜栯越说越委屈，最后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堂屋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右姑娘，你这算得上是污蔑官府。”陆惊寒眉宇沉肃，“本官是有权逮你进狱的。”
姜栯怔愣。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惊寒，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陆惊寒站在那里，绿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沉肃。
“你说官府要将你的手记据为己有，这是污蔑。你说官府欺负百姓，这也属于是污蔑。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当杖二十，情节严重的，可下狱治罪。”
姜栯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没想到陆惊寒会来这一手。
他是在警告她，在敲打她。
可恶，真是好话歹话都由他们说了！
“是民女失言了。”姜栯起身，行了一礼，“民女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冒犯了诸位大人，还请恕罪。”
她的态度转变急快，快到让几人都没来得及转换心境。
“可民女说的也不全是错的。”姜栯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惊寒，“我的手记，确实与余孽案无关。民女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错？”
陆惊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栯继续道：“大人若是觉得民女说话不中听，要治民女的罪，民女无话可说。可大人若是讲道理的人，就请给民女一个准话，我的手记，什么时候能归还于民女？”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