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您对我们好,我们心里有数。但您要是真给我们钱了,我们反而不自在。我们四个从小就是孤儿,您突然说我养你们,会让我们浑身上下不得劲儿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咸州一高离这儿又不远。我们周末还能回来蹭周姨做的饭呢。

    孙小满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主要是蹭肉。

    沈墨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林远洲看了他们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是真心的。他点了点头,把信封又推了回来,行,钱的事不提了。但这信封你们拿着,里面是通知书和减免单,开学报到要用的。

    君沉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林叔。

    林远洲摆了摆手,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部手机,银灰色,外壳有几道细碎的划痕,屏幕贴着一张气泡都没挤干净的旧膜,一看就是用过好几年的旧款。

    他把手机推过来,这不是新手机,是我以前用的旧款,换新机之后一直扔在抽屉里。里面装了张新卡,话费已经充了一年的。你们四个谁拿着都行,平时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遇到什么难处,也好有个联系。

    君沉看着桌上那部旧手机,没有伸手去接。

    林远洲又说了一句,不是资助,是你们自己说周末要回来蹭饭。万一哪天学校事情多,你们回不来,总得提前打个电话,省得周姨多做了你们的饭浪费。

    孙小满的眼睛亮了,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沈墨难得地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他翻过来看了看外壳上的划痕,又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君沉。

    你拿着,你是老大。

    君沉接过来,握在手里。机身不重,甚至有点轻飘飘的,里面没有存任何照片、没有任何游戏,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三个字:林远洲。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行,我们收下了。君沉说,谢谢林叔。

    谢什么。林远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行了,回去收拾东西吧。后天开学,别迟到了。

    四小只站起来往门口走。孙小满走在最前面,君沉走在最后面。他迈出办公室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远洲还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背影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端着那只空茶杯,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沉没有出声,轻轻带上了门。

    回宿舍的路上,孙小满忽然开口,你们说,林叔是不是其实挺舍不得咱们的?

    废话。沈墨说,八年了,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你才是狗。

    你是。

    你俩都是狗。君沉走在后面,把那部旧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按亮屏幕,通讯录里还是只有那一个号码。他把手机放回去,抬头看了看夏天夜晚的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稀稀疏疏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味道还是他小时候趴在地上数蚂蚁时闻到的那种,干燥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走了,君沉说,明天还要打包行李呢。

    四个人踩着月光穿过院子,影子被拉得老长,又慢慢缩回宿舍楼的阴影里。

    办公楼二楼的窗口,那盏灯又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高一开学那天是九月初,咸州的夏天还没完全过去,阳光还是毒辣辣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四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咸州一高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烫金的校牌,心里都有点恍惚。

    咱们这就算……独立了?孙小满仰着脖子,眯着眼睛看校牌上那几个字。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全靠自己的四只小野狗了。君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吗?

    “开心……”孙小满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开心个屁啊!好好的独立自主生活,被你说得跟流浪狗一样!

    流浪狗好歹还有人喂,咱们得自己养活自己。

    沈墨拖着箱子从旁边走过,别贫了,先去找宿舍。高一三班,宿舍楼c栋302。

    四个人拖着大包小包往里走,路过操场的时候,君沉发现这所高中的操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四百米标准跑道,中间是人工草皮足球场,操场边上还有一排篮球架和一个室内游泳馆。

    这条件,比咱们孤儿院强了十倍不止。孙小满左右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毕竟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硬件肯定差不了。沈墨说,不过咱们得抓紧时间安顿,下午两点还要开班会。

    三小只的宿舍c栋是新建的楼,六层,每层八个宿舍,每间住四个人。

    李疏寒的宿舍在他们隔壁,b栋,也是新建的楼。

    房间比想象的大,四张上床下桌的床位,独立卫生间,带阳台,窗户朝南,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

    卧槽!这条件也太好了吧!孙小满把箱子一扔,直接扑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滚了两圈,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住过这么敞亮的屋子!

    沈墨选了对门靠墙的床位,慢条斯理地把箱子打开往外拿东西。君沉选了孙小满上铺,另外一个睡在上铺的兄弟,现在还没有来。

    四个人收拾完宿舍,下午一点半到教室集合。高一三班在教学楼二楼东侧,教室很大,窗明几净,课桌椅是全新的,黑板擦得锃亮。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刘,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严肃。

    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全班,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是你们班主任刘建国,教数学。咱们班的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打架斗殴;第三,不准早恋。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笑什么笑?我说的早恋是指影响学习的早恋。你们要是能谈着恋爱还能考年级前十,随便谈,我不拦着。

    全班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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