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还未请教,小友如何称呼?”

    凤清都抿唇一笑,温煦如春风,一拂之间,叫人心头戒备,都松了三分。

    陈阳怔然看去。

    眼前妇人立于星海光影中,乌发如云,眉眼温柔。

    陈阳看着她,竟生出错觉,仿佛面对的是师尊风轻雪。

    他欲开口应答,身侧蜜娘抢先一步。

    “快报姓名,莫让前辈久等。”

    她侧目看了陈阳一眼,转而对凤清都笑意温婉:

    “他性子腼腆,见外人容易紧张。”

    素袖微抬,指尖泄出一缕淡银星雾,半空悠悠打了个旋,凝作三个清瘦小字,浮在星海光影之间。

    临花影!

    字迹如烟似雾,被罡风一吹而漾开,落在众人眼中。

    陈阳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不对……

    先前明明与周崇,韩文商议妥当,借周司徒故交后辈的身份,随周姓,单名一个书字。

    临到阵前,她竟私自换了姓氏名号?

    这临姓,随了蜜娘姓氏,陈阳不知她这般安排,究竟何意。

    他错愕侧头,却见她眉目舒展,神色淡然,仿佛本就事先说好一般。

    周崇与韩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意外。

    这说辞与先前商议大相径庭,可字已凝在当面,凤清都正注目看着,总不能当场拆穿。

    两人干咳一声,默认下来。

    “临姓?”凤清都目光落在那三字上,眉梢一扬,兴致盎然。

    “这姓氏罕有,我修行千年,也没遇上几个。”

    她收回目光,落到陈阳脸上,细细端详,低声将名字念了一遍,仿佛在唇齿间慢慢咀嚼:

    “还有这花影……这名字,艳而不俗,清韵自生。”

    话音未落,她眼神迷离一瞬,随即察觉失态,轻咳一声敛了神色,又道:

    “这位临小友,老身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莫非凤清都看出了破绽?

    众人心头一紧。

    转念一想,又觉不至于,陈阳体内天香摩罗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半分过往气息也无。

    就连这面容,也早已褪去当年花郎之相的靡丽,清绝得像换了个人。

    应当……看不出什么。

    蜜娘眼尾斜挑,似笑非笑地扫了陈阳一眼。

    陈阳定了定神,拱手回道:

    “晚辈初登天外天,此前无缘与前辈相见,想来是前辈认错人了。”

    “许是我看错了。”凤清都歉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总觉得与早年相识的某位才俊,气韵有几分相似。”

    她说这话时,目光仍落在陈阳脸上,久久未移,眼中含着亲近之意。

    陈阳被她看得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接话,却听凤清都又温声问道:

    “不知小友家中可还有长辈?爹娘……可还安在?”

    陈阳一怔,低声道:“爹娘……早已不在了。”

    凤清都闻言,目光一动,随即轻叹一声:“倒是老身冒昧了。”

    陈阳心中诧异。

    本来说好商议凤长离的姻亲,如今人未到,反倒盘问家世底细,实在蹊跷。

    蜜娘眸底忽地掠过一丝精光,将凤清都上下打量一番。

    “看小友这月瞳,是拜入了双月皇朝?”凤清都又开口,语气平和。

    陈阳正欲开口应答,蜜娘又先一步轻笑着接了话头。

    “的确,今夜刚入籍双月皇朝。”她说着上前一步,自然挽住陈阳手腕,姿态熟稔,像做过千百遍一般。

    凤清都目光落到她身上,眉头一蹙,双眼眯成细缝:

    “还未请教,这位道友是?”

    蜜娘一笑,肩头往陈阳身边靠了靠:“我是他……姐姐。”

    “我们姐弟俩从小没了爹娘,只剩彼此相依为命。”

    “我这弟弟身子弱,自幼爱黏着我,唉,长姐如母,也算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此番多亏周司徒引荐,能进双月皇朝随韩祭酒修行,也算是他的造化。”

    陈阳身子一僵,却未挣开,只侧头看了蜜娘一眼,不解其意,索性由她说去。

    凤清都打量蜜娘两眼,只当她是随陈阳同行的亲眷,可这姐弟俩气质悬殊,怎么看都不像一母同胞。

    她也不多问,转头看向韩文,笑道:

    “难怪,这般清绝气度,行止自有章法,原来是韩祭酒教导有方,双月皇朝祭酒,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客气至极。

    一旁的周崇却听得不是滋味。

    他堂堂大曜皇朝小司徒,官阶犹在祭酒之上。

    方才凤清都连正眼都不给他,半分情面不留。

    转眼,却对韩文这般吹捧,前后反差未免太大。

    韩文也愣住。

    凤清都乃化神天君,坐镇南天一方,何至于对自己如此抬举?

    先前那副冷傲疏离的模样,历历在目,转眼竟变得和颜悦色。

    他只觉老脸发烫,恍惚片刻才连忙摆手:

    “客气了,客气了。”

    “这孩子平日只知埋首典籍,性子偏静,缺些历练。”

    韩文定了定神,指了指陈阳:

    “此番带他出来,本想让他长些见识,只可惜,他至今还未寻得道侣。”

    他说着叹了口气:

    “本想借今日机缘,结一桩仙姻,哪知凤家姑娘并无此意。”

    韩文未多想,不过顺势圆场,全当寒暄。

    “哦?”凤清都眼前一亮。

    “小友,尚未有道侣?”

    韩文连忙接过话头:

    “这孩子出身清贵,性子端方,从不在这些事上分心。”

    “清白即好。”凤清都含笑点头,赞许道。

    “男子立身,首在心性,心性澄明,修行自然受益,这般潜心向道的孩子,才难得。”

    韩文一愣,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对陈阳这般上心,却还是点头:

    “谁说不是,正是缺些打磨。”

    话音落下,场中一时沉默。

    周崇暗自盘算,原本想借陈阳挫凤长离傲气,如今人都没来,计划落了空。

    看眼下光景,倒像另有变数。

    凤清都先打破僵局。

    她指尖轻叩袖边,慢悠悠开口:

    “如此,姻亲之事暂且不提。”

    “不瞒诸位,老身也是头一回登临天外天。”

    “往年于昆山闭关苦修,直到近日修为突破,才踏入这片星海。”

    她看向陈阳,目光温和:

    “身边正缺随行打理之人。”

    “小友既然入了双月皇朝,又饱读典籍,想必对星海规制知晓一二,可否随老身同行?”

    “替我引路,整理文卷?”

    她略顿,语气添了几分恳切:

    “你放心,一应灵石报酬,断不会少。”

    陈阳一呆。

    他没想到,凤清都会提出如此要求。

    凤清都看出他的犹豫,不急于催促,缓声道:

    “适才老身冒昧探查,见小友上中下,三处丹田隐有三才之象,又是周司徒引荐,想来不是寻常子弟。”

    陈阳闻言,心中暗自思忖。

    这百神之光凝出的气象,竟连化神天君都能瞒过。

    或许方才她探查得急,又有蜜娘在旁遮掩,没来得及细辨真伪。

    “放宽心。”凤清都又温声道。

    “小友修为尚浅,纵有护身宝物,踏足星海深处也多有凶险,有老身在,断不会让你出半分差池。”

    陈阳一怔,没想到,对方考虑得如此周到。

    蜜娘立在一旁,眸光流转,唇瓣微动,不知在嘟哝什么。

    “这恐怕不合规矩。”韩文皱着眉先开口。

    “他刚入籍双月皇朝,典籍尚未认全,怎好耽误道友的事。”

    周崇也捋着胡须点头:

    “的确仓促了些,清都道友初登天外天,自有诸多要事,怎好让晚辈叨扰。”

    凤清都神色不变,只淡淡笑着看向两人,不置可否。

    陈长生见状,心头咯噔一声,犹豫片刻上前一步:

    “前辈身份尊贵,他只是低阶修士,怕是伺候不周,反倒误事。”

    凤清都冷眼扫了陈长生一下,随即又笑开来:

    “有什么不妥?”

    “跟随在老身身边修行,老身还可传授小友一门正统功法。”

    “修行一道,闭门造车终究难有所成,有时旁人一句提点,胜过自己枯坐百年。”

    “你虽有三才气象,终究不过筑基境。”

    “有老身照拂,彼此交流修行心得,也多一重照应。”

    说罢,凤清都目光慈和,声音轻软:

    “到那时,我们一道看星海涨落,共参大道!”

    她说得大义凛然,半点私心都看不出。

    陈阳听着,不由昂首。

    一位化神天君,竟这般主动邀请他一同修行。

    他望着凤清都温和眉眼,心中莫名振奋,仿佛连满天星光都亮了起来。

    可这份振奋只持续片刻,他立刻清醒过来:

    “晚辈其实平日潜心典籍,星海的事知道得不多,这次也是头一回踏上天外天。”

    话音落下,周崇连忙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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