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河把手里那份水泥工坊的报告合上。

    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他的脑子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门外的亲卫,还站得笔直。

    等着他的示下。

    张河伸手揉了揉眉峰。

    “把人带到书房来。”

    “顺便让后厨,送一壶新沏的热茶。”

    亲卫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

    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很克制。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却又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门被亲卫推开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跨过了门槛。

    这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布商贾长袍。

    料子很一般。

    可他走起路来的架势,和那股子动作。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生意人。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在官场里浸泡出来的做派。

    张河心里有了数。

    这老头跟长乐公主之前,在密信里描写的特征完全对上了。

    赵元朗身边的首席谋士老孙。

    老孙刚进门就在暗中观察。

    他刚才一路走进来,穿过前院的时候。

    就在悄悄打量,那些站岗的华夏军卫士。

    那些士兵个个身形彪悍。

    站立的姿势犹如一杆杆标枪。

    身上穿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没有一个人随意走动。

    这等军纪。

    这等精锐。

    老孙活了大半辈子,在大楚最鼎盛时期,的京城禁军里都没见过。

    他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现在面对着这个一手缔造了,这支无敌之师的男人。

    这老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

    老孙进门后,极其规矩地行了个大礼。

    双膝跪地。

    脑袋贴着手背。

    姿势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他起身的那个空当。

    脑袋极快地转了半圈。

    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书房的陈设,和张河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在盘算。

    在掂量眼前,这个威震天下的华夏军统帅,这位华夏军的陛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张河看破没说破。

    指了指旁边的靠背椅。

    “坐吧。”

    老孙道了谢。

    只挨着椅子的前半边坐下。

    脊背挺得很直。

    两人还没搭话。

    屋子里的气氛,就已经开始暗中较起劲来。

    老孙先拱了手。

    话匣子一打开,全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我家楚王殿下,久仰张帅威名。”

    “荆襄之地与华夏军领地相邻,向来秋毫无犯。”

    “殿下常说,若是能与陛下,结百代之好,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此次特派小人前来,便是想表达荆襄的诚意。”

    “只盼两家和睦,永结同心。”

    这一通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洋洋洒洒。

    全是虚无缥缈的高调。

    张河端起桌上的茶碗。

    拨了拨茶叶浮沫。

    一口没喝又放了回去。

    他没接老孙的茬。

    一个字都没说。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孙脸上的笑意还挂着。

    可等了半天没听见回音。

    那笑意就开始有些僵硬了。

    他偷偷往上瞄。

    看到张河正端坐在那儿。

    脸上面无表情。

    既没有被这番好话吹捧得高兴。

    也没有因为这假大空的话而发怒。

    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老孙觉得后背有点发黏。

    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冒了出来。

    这华夏军的首领,不按套路出牌。

    寻常人听了,这番客套怎么也得,回两句官腔。

    这倒好。

    直接晾着。

    干晾。

    这种无声的压力最是磨人。

    老孙知道今天,这差事怕是极难对付。

    张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很慢。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老孙的心坎上。

    张河终于开了口。

    “客套话就收了吧。”

    “你家殿下既然让你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给我唱赞歌。”

    “我这人脾气直。”

    “不喜欢绕弯子。”

    “我问三个问题。”

    “你听仔细了。”

    “照实答。”

    老孙赶紧直了直身子。

    双手放在膝盖上。

    “陛下,您请讲。”

    “小人知无不言。”

    张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赵毅现在是不是,在你们楚王府的跨院里,好吃好喝地供着?”

    老孙心头重重一跳。

    连跨院都知道?

    张河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赵元朗十二天前,派去岭南的那个人,走的哪条道?”

    老孙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连天数都对得上。

    张河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荆襄最近十个粮仓连夜进粮,是打算跟我华夏军打一场,还是打算跟赵允让,结盟壮声势?”

    这三个问题抛出来。

    一个比一个狠。

    直接把赵元朗的底裤都给扒了。

    老孙的脸色精彩极了。

    白了一阵。

    红了一阵。

    最后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楚王府里到底有,多少华夏军的探子?

    连派人去岭南,这种绝密的事,怎么对方也门清?

    关键是囤粮的仓数,都报得丝毫不差。

    这还谈什么?

    楚王殿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筹谋。

    在人家眼里,简直就像是剥了个精光的小丑。

    底牌全摊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老孙嗓子干涩得厉害。

    咽了口唾沫。

    肚子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是继续死鸭子嘴硬圆谎?

    还是干脆光棍一点坦白?

    若是咬死不认。

    万一对方甩出一份细作名册,那今天自己就别想,走出这个大门了。

    若是全盘交代。

    那楚王殿下的处境,就彻底被动了。

    他僵在椅子上。

    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张河也不催。

    拿起刚换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

    茶水很烫。

    顺着喉咙流下去很舒服。

    他放下茶碗。

    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语气还是很平淡。

    “其实赵元朗那点心思,我完全理解。”

    “换了任何人,坐在他那个位置上。”

    “手底下有兵有粮。”

    “都会想着两头下注。”

    “这不丢人。”

    “乱世里求生存嘛。”

    老孙听着这话。

    刚想松口气。

    张河紧跟着就补了一句。

    “不过呢。”

    “两头下注确实不丢人。”

    “但下注的时候,手脚太慢又不干净。”

    “被人把底牌看穿了。”

    “这就多少有点丢人了。”

    老孙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一下滴在了手背上。

    这话太毒了。

    毫不留情地,把楚王那点自以为是的精明,踩在地上摩擦。

    老孙坐不住了。

    他离开椅子,重新跪倒在地。

    这回是真害怕了。

    “陛下,明鉴。”

    “楚帝赵毅确实在荆襄。”

    “殿下也是被逼无奈。”

    “那毕竟是大楚的主子,总不能直接乱棍打出去。”

    “殿下收留他,绝无与华夏军作对的意思!”

    老孙赶紧把话往回收。

    “至于去岭南的人。”

    “那真的是去谈盐茶买卖的商队,绝不是什么联络使者啊!”

    “荆襄地方大。”

    “日常消耗多。”

    “囤积些粮草,也是为了地方安稳,防备山匪流寇。”

    “绝没有针对,华夏军的念头!”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

    把赵元朗撇得干干净净。

    张河听完。

    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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