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一碗米饭
白瓷碗被放进水槽。
镜头从上方俯拍，每一粒米都清晰可见。净水缓缓注入，没过米粒后，水面浮起细微波纹。
黎诺把手伸进碗中，轻轻搅动。
米粒擦过指腹，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原本透明的水渐渐泛白，那是洗去的少量米粉。
古食谱对淘米次数说法不一。
洗得太多，会损失表层营养；只洗一次，又可能残留碾米产生的碎屑。
黎诺换了两遍水。
第三次注入净水时，水色已经清澈。她把米倒进那口黑色厚底锅，再按照提前计算的比例加水。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得认真。
【水是不是多了？】
【资料显示米会吸水，煮熟以后体积会增大。】
【真的会变成影像里那种软软的样子吗？】
【我已经盯着这口锅十分钟了，它怎么还没开？】
最后一条弹幕刚发出，便被无数人提醒不要着急。
黎诺盖上锅盖，调整火力。
“先用中火煮沸，再转小火慢蒸。”
她在计时器上设定二十分钟。
数字开始跳动。
【00：20：00】
火焰贴着锅底稳定燃烧。
金属受热后发出极轻的噼啪声，除此之外，画面中再没有明显变化。
五千八百万人开始看一口锅。
星网技术中心早已准备好互动话题和古农业资料，只等蒸煮阶段填补空白。可技术负责人盯着实时数据，迟迟没敢把任何内容推入直播间。
弹幕数量正在下降。
一分钟后，只剩零星几条。
三分钟后，屏幕上几乎看不到文字。
观众没有离开。
同时在线人数反而增加了十几万。
所有人都守着那口锅，仿佛多发一条弹幕，都会惊扰里面正在发生的变化。
帝国国家博物馆主展厅中，巨幅投影只呈现着黑色锅盖。几千人站在座位间，脸被锅底火光映出一层暖色。
学校教室里，孩子们不再交头接耳。
一双双眼睛跟随计时器变化，看数字从十五分钟缓缓跳向十四分钟。
陈教授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外。
他膝盖在稻田里跪过一次，收割时又站了三个小时，此刻已经酸痛得无法伸直。老人却不肯去休息，双手拄着记录杖，身体一直朝灶台倾斜。
锅内开始传出水声。
咕嘟。
声音很轻，却被高灵敏收音设备完整捕捉。
近六千万人的耳机与扬声器里，同时响起米与水第一次沸腾的声音。
有人鼻尖发酸。
有人把耳朵贴近设备，生怕错过后面的动静。
黎诺将火调小。
锅盖边缘溢出一缕白色蒸汽，很快又被密封结构压了回去。谷物气味还没有明显散开，空气里只有温热水汽与金属受热后的干燥气息。
计时器走到十二分钟。
锅里的水声弱了下去。
大米正在吸收水分，内部淀粉颗粒受热膨胀，坚硬米粒一点点变软。监测探头将锅内温度投在角落，却没有显示内部影像。
黎诺拒绝使用穿透扫描。
第一锅饭应该像古地球人那样煮。
盖上锅盖，等待。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十分钟。
七分钟。
厨房温度慢慢升高，黎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站在灶台边，没有碰锅盖，只根据声音调整了两次火力。
淡淡香气在第五分钟出现。
先是一点难以分辨的温润气息，混在蒸汽里，从锅盖边缘钻了出来。
陈教授鼻翼动了一下，握着记录杖的手立刻用力。
“这是什么味道……”
古籍把它称为米香。
没有玫瑰浓郁，也不像葱花炒蛋那样鲜明。它干净、柔和，带着谷物成熟后的微甜，随着热气慢慢填满烹饪区。
空气循环系统原本要启动过滤。
技术员飞快关闭了局部净化，让香气完整留在现场。
陈教授闭上眼，眼泪沿着鼻梁两侧的皱纹淌下。他研究水稻四十年，直到此刻，才知道古籍里的“米香”究竟是什么。
可隔着直播线路的人闻不到。
他们只能看见现场众人的反应。
【真的有香味吗？】
【黎诺刚才是不是闻了一下？】
【陈教授哭了，肯定很香！】
几条弹幕迅速划过，又很快消失。
倒计时剩下三分钟。
黎诺关掉火。
余温继续焖煮，锅内最后一点游离水分被米粒吸收。蒸汽从锅盖气孔冒出，形成一道细白水雾。
两分钟。
一分钟。
最后十秒时，星网技术中心的全部工作人员都离开座位，站到了主屏前。
倒计时归零。
提示音响起。
黎诺没有立刻揭盖。
她等了半分钟，让锅内压力自然下降，随后拿起一块干净棉布，隔着布握住锅盖把手。
镜头全部推近。
国家博物馆的投影上，那只手被放大到数米高。教室里的孩子不由自主向前倾身，医疗中心内有人抓紧床边护栏。
锅盖缓缓掀起。
白色蒸汽蓬然涌出！
镜头被水雾遮住了一瞬，画面只剩一片温热的白。
几秒后，蒸汽散开。
锅里的米饭呈现在全帝国面前。
米粒已经完全膨胀，洁白饱满，一颗颗紧密依偎，却没有黏成模糊的团。锅底余温托着热气不断上升，温润米香浓得连黎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播弹幕轰然爆开！
这一次没有“米”字。
无数哭泣表情从屏幕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遮住整口锅。星网自动开启弹幕分流，仍压不住那场席卷全帝国的情绪。
【这就是米饭……】
【我妈妈小时候给我讲过，她的祖母留下过一张米饭照片。】
【为什么我明明没吃过，却觉得自己等了好久？】
【三千年啊！我们终于把它找回来了！】
黎诺拿起木勺。
勺面压入米饭，柔软米粒顺着边缘分开。她盛起第一勺，热气拂过手腕，又把它端端正正放进白瓷碗。
一碗米饭装满。
表面微微隆起，白得温暖。
葱花炒蛋还在旁边等待，可黎诺没有立刻动那盘菜。
第一口，她只想吃米饭。
筷子从碗中夹起一小团。米粒彼此黏连，柔软却保持着完整形状。
黎诺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筷尖磕过碗沿，发出一声细响。
母亲最后吃过的白米饭。
温姨讲过无数次的古地球食物。
还有她从一颗沉睡三千年的种子开始，日复一日用精神力浇灌出来的水稻。
全都落在这双筷子上。
米饭送入口中。
柔软、温热。
牙齿咬开米粒时，极淡的甜味从舌尖慢慢浮出来。没有合成营养块的黏腻，也没有功能补充剂残留的苦涩。
它的味道很轻。
轻得像一顿寻常晚饭。
黎诺嚼了很久，随后闭上眼睛。
直播间里，五千八百万人看着她，没有人知道那口米饭究竟是什么味道。
可他们看见一滴泪从黎诺眼角滑下，沿着脸颊落进衣领。
她睁开眼，拿起旁边的电子笔，在直播屏幕上打下一行很小的字。
【好吃。和故事里一样好吃。】
镜头从上方俯拍，每一粒米都清晰可见。净水缓缓注入，没过米粒后，水面浮起细微波纹。
黎诺把手伸进碗中，轻轻搅动。
米粒擦过指腹，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原本透明的水渐渐泛白，那是洗去的少量米粉。
古食谱对淘米次数说法不一。
洗得太多，会损失表层营养；只洗一次，又可能残留碾米产生的碎屑。
黎诺换了两遍水。
第三次注入净水时，水色已经清澈。她把米倒进那口黑色厚底锅，再按照提前计算的比例加水。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得认真。
【水是不是多了？】
【资料显示米会吸水，煮熟以后体积会增大。】
【真的会变成影像里那种软软的样子吗？】
【我已经盯着这口锅十分钟了，它怎么还没开？】
最后一条弹幕刚发出，便被无数人提醒不要着急。
黎诺盖上锅盖，调整火力。
“先用中火煮沸，再转小火慢蒸。”
她在计时器上设定二十分钟。
数字开始跳动。
【00：20：00】
火焰贴着锅底稳定燃烧。
金属受热后发出极轻的噼啪声，除此之外，画面中再没有明显变化。
五千八百万人开始看一口锅。
星网技术中心早已准备好互动话题和古农业资料，只等蒸煮阶段填补空白。可技术负责人盯着实时数据，迟迟没敢把任何内容推入直播间。
弹幕数量正在下降。
一分钟后，只剩零星几条。
三分钟后，屏幕上几乎看不到文字。
观众没有离开。
同时在线人数反而增加了十几万。
所有人都守着那口锅，仿佛多发一条弹幕，都会惊扰里面正在发生的变化。
帝国国家博物馆主展厅中，巨幅投影只呈现着黑色锅盖。几千人站在座位间，脸被锅底火光映出一层暖色。
学校教室里，孩子们不再交头接耳。
一双双眼睛跟随计时器变化，看数字从十五分钟缓缓跳向十四分钟。
陈教授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外。
他膝盖在稻田里跪过一次，收割时又站了三个小时，此刻已经酸痛得无法伸直。老人却不肯去休息，双手拄着记录杖，身体一直朝灶台倾斜。
锅内开始传出水声。
咕嘟。
声音很轻，却被高灵敏收音设备完整捕捉。
近六千万人的耳机与扬声器里，同时响起米与水第一次沸腾的声音。
有人鼻尖发酸。
有人把耳朵贴近设备，生怕错过后面的动静。
黎诺将火调小。
锅盖边缘溢出一缕白色蒸汽，很快又被密封结构压了回去。谷物气味还没有明显散开，空气里只有温热水汽与金属受热后的干燥气息。
计时器走到十二分钟。
锅里的水声弱了下去。
大米正在吸收水分，内部淀粉颗粒受热膨胀，坚硬米粒一点点变软。监测探头将锅内温度投在角落，却没有显示内部影像。
黎诺拒绝使用穿透扫描。
第一锅饭应该像古地球人那样煮。
盖上锅盖，等待。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十分钟。
七分钟。
厨房温度慢慢升高，黎诺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站在灶台边，没有碰锅盖，只根据声音调整了两次火力。
淡淡香气在第五分钟出现。
先是一点难以分辨的温润气息，混在蒸汽里，从锅盖边缘钻了出来。
陈教授鼻翼动了一下，握着记录杖的手立刻用力。
“这是什么味道……”
古籍把它称为米香。
没有玫瑰浓郁，也不像葱花炒蛋那样鲜明。它干净、柔和，带着谷物成熟后的微甜，随着热气慢慢填满烹饪区。
空气循环系统原本要启动过滤。
技术员飞快关闭了局部净化，让香气完整留在现场。
陈教授闭上眼，眼泪沿着鼻梁两侧的皱纹淌下。他研究水稻四十年，直到此刻，才知道古籍里的“米香”究竟是什么。
可隔着直播线路的人闻不到。
他们只能看见现场众人的反应。
【真的有香味吗？】
【黎诺刚才是不是闻了一下？】
【陈教授哭了，肯定很香！】
几条弹幕迅速划过，又很快消失。
倒计时剩下三分钟。
黎诺关掉火。
余温继续焖煮，锅内最后一点游离水分被米粒吸收。蒸汽从锅盖气孔冒出，形成一道细白水雾。
两分钟。
一分钟。
最后十秒时，星网技术中心的全部工作人员都离开座位，站到了主屏前。
倒计时归零。
提示音响起。
黎诺没有立刻揭盖。
她等了半分钟，让锅内压力自然下降，随后拿起一块干净棉布，隔着布握住锅盖把手。
镜头全部推近。
国家博物馆的投影上，那只手被放大到数米高。教室里的孩子不由自主向前倾身，医疗中心内有人抓紧床边护栏。
锅盖缓缓掀起。
白色蒸汽蓬然涌出！
镜头被水雾遮住了一瞬，画面只剩一片温热的白。
几秒后，蒸汽散开。
锅里的米饭呈现在全帝国面前。
米粒已经完全膨胀，洁白饱满，一颗颗紧密依偎，却没有黏成模糊的团。锅底余温托着热气不断上升，温润米香浓得连黎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直播弹幕轰然爆开！
这一次没有“米”字。
无数哭泣表情从屏幕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遮住整口锅。星网自动开启弹幕分流，仍压不住那场席卷全帝国的情绪。
【这就是米饭……】
【我妈妈小时候给我讲过，她的祖母留下过一张米饭照片。】
【为什么我明明没吃过，却觉得自己等了好久？】
【三千年啊！我们终于把它找回来了！】
黎诺拿起木勺。
勺面压入米饭，柔软米粒顺着边缘分开。她盛起第一勺，热气拂过手腕，又把它端端正正放进白瓷碗。
一碗米饭装满。
表面微微隆起，白得温暖。
葱花炒蛋还在旁边等待，可黎诺没有立刻动那盘菜。
第一口，她只想吃米饭。
筷子从碗中夹起一小团。米粒彼此黏连，柔软却保持着完整形状。
黎诺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筷尖磕过碗沿，发出一声细响。
母亲最后吃过的白米饭。
温姨讲过无数次的古地球食物。
还有她从一颗沉睡三千年的种子开始，日复一日用精神力浇灌出来的水稻。
全都落在这双筷子上。
米饭送入口中。
柔软、温热。
牙齿咬开米粒时，极淡的甜味从舌尖慢慢浮出来。没有合成营养块的黏腻，也没有功能补充剂残留的苦涩。
它的味道很轻。
轻得像一顿寻常晚饭。
黎诺嚼了很久，随后闭上眼睛。
直播间里，五千八百万人看着她，没有人知道那口米饭究竟是什么味道。
可他们看见一滴泪从黎诺眼角滑下，沿着脸颊落进衣领。
她睁开眼，拿起旁边的电子笔，在直播屏幕上打下一行很小的字。
【好吃。和故事里一样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