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收获日
黎在闹钟响起前坐了起来。
床头终端显示清晨六点四十分，距离直播开启还有二十分钟。
她换上提前消毒的工作服，把长发完整束起。腕带扣紧时，精神力监测数据随之亮起，纯净频段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烹饪区的锅已经就位。
葱和鸡蛋安静放在冷藏箱中，等待那锅米饭成熟。
七点整，直播开启。
没有音乐，也没有主持人的开场介绍。
镜头从基地外的灰褐色荒原缓慢推进，越过透明穹顶，落在第四号温室入口。
直播间人数从零开始跳动。
一百万。
八百万。
两千万！
数字快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次刷新都增加数百万人。星网技术中心内，负载警报接连亮起，备用节点一组组投入运行。
七点零三分，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五千万。
又过十二秒，数字停在五千八百二十七万。
星网历史上的全部观看纪录，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全帝国五千八百万人，看见黎诺出现在温室门前。
隔离门向两侧滑开。
湿润暖风拂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金黄色稻田在身后铺展开来。成熟稻穗沉沉垂下，模拟日光落在谷壳上，整座温室像盛着一片微型黄金海洋。
弹幕密集到无法看清。
【是真的！真的是金色的！】
【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片画面！】
【老师让我们安静看，可我们班全哭了！】
【陈教授就在旁边，他又哭了……】
直播镜头切向田埂。
陈教授穿着防护服，双手握着记录终端。镜片后的眼眶布满红丝，嘴角却始终向上扬着。
黎诺没有看弹幕。
她走到第一排水稻前，检查稻秆干燥度，又伸手托住一串稻穗。
谷粒擦过手套，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成熟度符合收获标准。”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帝国。
影像总监在外侧挥下手臂，八个机位同时开始正式记录。
黎诺拿起镰刀。
刀刃贴近稻秆底部，右手稳稳向内一收。
轻微断裂声钻进收音设备。
第一束水稻离开土地，沉甸甸落入她怀中。
陈教授握着终端的手狠狠一抖，记录页面上多出一片失控的墨迹。国家博物馆主展厅里，数千名观众同时站起，座椅翻合声连成一片。
各地教室中，孩子们仰头望着主屏。
医疗中心里，一名卧床多年的老人将枯瘦掌心贴上投影，指腹正对着那束金色稻穗。
黎诺把它放上铺好的无菌布。
陈教授在旁边记录下准确时间。
【帝国历三千零二十七年，七时十一分，人类文明断层后第一束水稻完成收割。】
第二束稻穗随之落下。
收割工作没有因直播而放慢。黎诺沿着田埂向前，镰刀每次划过，都会带起干燥稻秆断裂的细响。
技术员负责捆扎和编号。
金黄稻束一捆捆移出田地，穹顶下的稻浪逐渐变成整齐稻茬。
五千八百万人看了三个小时。
无人催促，也没人要求加快。
直播弹幕从最初的汹涌渐渐稀疏，所有人都在听镰刀割断稻秆的声音，看那些成熟谷粒被一束束抱出土地。
最后一排水稻收割完成时，陈教授在记录表上按下确认。
预计四点一公斤的稻谷，实际收获四点三七公斤。
比模型高出将近百分之七！
技术员将稻束送入脱粒区。
按照古地球数据库记载的传统方法，稻穗要在干净木桶内摔打，使谷粒从穗轴上脱落。
现代脱粒设备就在隔壁。
它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全部工作，谷粒破损率也更低。
黎诺却拿起了第一束稻穗。
水稻第一次复育，需要记录最原始的收获方式。机械设备只处理留种部分，其余稻谷由她亲手脱粒。
稻穗落向木桶内壁。
啪！
清脆声音穿过直播线路。
金色谷粒从穗轴上脱开，在桶底弹了几下，滚进镜头中央。
弹幕像被那一声击穿，顷刻间暴涨。
【谷粒掉下来了！】
【那就是稻谷？！】
【每一颗里面都有米吗？】
黎诺重复动作。
啪、啪、啪。
成熟谷粒在桶底越积越多，稻穗渐渐变空。温室里的湿热气味散去，脱粒区只剩干燥草木香，以及谷粒碰撞木板的细碎声响。
筛选完成后，稻谷被分成三份。
一份送入留种库。
一份封存检测。
最后一份进入碾米流程。
古地球传统石碾已经消失，博物馆依照数据库复刻了一套小型工具。粗糙石面压过稻谷，可以剥离外层稻壳，却不会把内部米粒碾碎。
黎诺握住木柄，推动石碾。
第一圈很沉。
圆石擦过底盘，发出低沉摩擦声。金色稻谷被卷入缝隙，细小稻壳从边缘裂开。
镜头贴近石碾出口。
一粒脱去外壳的米滚了出来。
它很小。
只有指甲的一小截长，颜色也并非耀眼纯白，而是带着天然温润的乳色。
可当它落在黑色托盘上时，五千八百万人面前的弹幕像被同时切断。
国家博物馆里，伸向通讯器的手停在半空。
教室中的孩子屏住呼吸，教师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滑下。
病房里，那名老人贴着投影的手掌剧烈抖动，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三千年。
人类终于再次看见了一粒真正的米。
黎诺蹲下去，用镊子夹起那粒米，放进透明样本皿。
博物馆摄影师从八个角度同时记录。
微距镜头下，米粒表面还有一道细微碾痕，乳白色胚乳紧实完整，灯光沿着边缘泛开薄薄光晕。
陈教授摘下眼镜。
他用袖口擦了几次，眼前仍被水光遮得模糊。文字记录员低着头，泪水一滴滴砸在终端边框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直播画面仍停留在那粒米上。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第一条弹幕从屏幕顶端划过。
【米。】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一万条同时涌出！
【米。】
【米。】
【米！】
整片屏幕被同一个字彻底覆盖。
服务器统计程序来不及合并，单秒弹幕数量冲破历史极值，十六组备用通道同时亮起红灯！
米！
那是三千年前每个人都认识的字。
如今，五千八百万人用它呼喊一粒刚从稻壳中脱落的白米！
黎诺继续推动石碾。
乳白色米粒不断从裂开的谷壳间出现，落入黑色托盘。金黄渐渐褪去，温润白色越积越多，最后铺成浅浅一层。
筛选、去壳、称重。
可食用大米最终重量为三点一二公斤。
所有数据被逐项封存后，黎诺洗净双手，取来一只白瓷碗。
她把第一份大米装进去。
细小米粒从量杯滑落，碰在碗底，发出清脆轻响。直播弹幕仍被“米”字占满，近六千万道目光跟着那只碗移动。
黎诺捧着一碗白花花的大米，走向厨房。
她要煮饭了。
床头终端显示清晨六点四十分，距离直播开启还有二十分钟。
她换上提前消毒的工作服，把长发完整束起。腕带扣紧时，精神力监测数据随之亮起，纯净频段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烹饪区的锅已经就位。
葱和鸡蛋安静放在冷藏箱中，等待那锅米饭成熟。
七点整，直播开启。
没有音乐，也没有主持人的开场介绍。
镜头从基地外的灰褐色荒原缓慢推进，越过透明穹顶，落在第四号温室入口。
直播间人数从零开始跳动。
一百万。
八百万。
两千万！
数字快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次刷新都增加数百万人。星网技术中心内，负载警报接连亮起，备用节点一组组投入运行。
七点零三分，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五千万。
又过十二秒，数字停在五千八百二十七万。
星网历史上的全部观看纪录，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全帝国五千八百万人，看见黎诺出现在温室门前。
隔离门向两侧滑开。
湿润暖风拂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金黄色稻田在身后铺展开来。成熟稻穗沉沉垂下，模拟日光落在谷壳上，整座温室像盛着一片微型黄金海洋。
弹幕密集到无法看清。
【是真的！真的是金色的！】
【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片画面！】
【老师让我们安静看，可我们班全哭了！】
【陈教授就在旁边，他又哭了……】
直播镜头切向田埂。
陈教授穿着防护服，双手握着记录终端。镜片后的眼眶布满红丝，嘴角却始终向上扬着。
黎诺没有看弹幕。
她走到第一排水稻前，检查稻秆干燥度，又伸手托住一串稻穗。
谷粒擦过手套，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成熟度符合收获标准。”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帝国。
影像总监在外侧挥下手臂，八个机位同时开始正式记录。
黎诺拿起镰刀。
刀刃贴近稻秆底部，右手稳稳向内一收。
轻微断裂声钻进收音设备。
第一束水稻离开土地，沉甸甸落入她怀中。
陈教授握着终端的手狠狠一抖，记录页面上多出一片失控的墨迹。国家博物馆主展厅里，数千名观众同时站起，座椅翻合声连成一片。
各地教室中，孩子们仰头望着主屏。
医疗中心里，一名卧床多年的老人将枯瘦掌心贴上投影，指腹正对着那束金色稻穗。
黎诺把它放上铺好的无菌布。
陈教授在旁边记录下准确时间。
【帝国历三千零二十七年，七时十一分，人类文明断层后第一束水稻完成收割。】
第二束稻穗随之落下。
收割工作没有因直播而放慢。黎诺沿着田埂向前，镰刀每次划过，都会带起干燥稻秆断裂的细响。
技术员负责捆扎和编号。
金黄稻束一捆捆移出田地，穹顶下的稻浪逐渐变成整齐稻茬。
五千八百万人看了三个小时。
无人催促，也没人要求加快。
直播弹幕从最初的汹涌渐渐稀疏，所有人都在听镰刀割断稻秆的声音，看那些成熟谷粒被一束束抱出土地。
最后一排水稻收割完成时，陈教授在记录表上按下确认。
预计四点一公斤的稻谷，实际收获四点三七公斤。
比模型高出将近百分之七！
技术员将稻束送入脱粒区。
按照古地球数据库记载的传统方法，稻穗要在干净木桶内摔打，使谷粒从穗轴上脱落。
现代脱粒设备就在隔壁。
它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全部工作，谷粒破损率也更低。
黎诺却拿起了第一束稻穗。
水稻第一次复育，需要记录最原始的收获方式。机械设备只处理留种部分，其余稻谷由她亲手脱粒。
稻穗落向木桶内壁。
啪！
清脆声音穿过直播线路。
金色谷粒从穗轴上脱开，在桶底弹了几下，滚进镜头中央。
弹幕像被那一声击穿，顷刻间暴涨。
【谷粒掉下来了！】
【那就是稻谷？！】
【每一颗里面都有米吗？】
黎诺重复动作。
啪、啪、啪。
成熟谷粒在桶底越积越多，稻穗渐渐变空。温室里的湿热气味散去，脱粒区只剩干燥草木香，以及谷粒碰撞木板的细碎声响。
筛选完成后，稻谷被分成三份。
一份送入留种库。
一份封存检测。
最后一份进入碾米流程。
古地球传统石碾已经消失，博物馆依照数据库复刻了一套小型工具。粗糙石面压过稻谷，可以剥离外层稻壳，却不会把内部米粒碾碎。
黎诺握住木柄，推动石碾。
第一圈很沉。
圆石擦过底盘，发出低沉摩擦声。金色稻谷被卷入缝隙，细小稻壳从边缘裂开。
镜头贴近石碾出口。
一粒脱去外壳的米滚了出来。
它很小。
只有指甲的一小截长，颜色也并非耀眼纯白，而是带着天然温润的乳色。
可当它落在黑色托盘上时，五千八百万人面前的弹幕像被同时切断。
国家博物馆里，伸向通讯器的手停在半空。
教室中的孩子屏住呼吸，教师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滑下。
病房里，那名老人贴着投影的手掌剧烈抖动，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三千年。
人类终于再次看见了一粒真正的米。
黎诺蹲下去，用镊子夹起那粒米，放进透明样本皿。
博物馆摄影师从八个角度同时记录。
微距镜头下，米粒表面还有一道细微碾痕，乳白色胚乳紧实完整，灯光沿着边缘泛开薄薄光晕。
陈教授摘下眼镜。
他用袖口擦了几次，眼前仍被水光遮得模糊。文字记录员低着头，泪水一滴滴砸在终端边框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直播画面仍停留在那粒米上。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第一条弹幕从屏幕顶端划过。
【米。】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一万条同时涌出！
【米。】
【米。】
【米！】
整片屏幕被同一个字彻底覆盖。
服务器统计程序来不及合并，单秒弹幕数量冲破历史极值，十六组备用通道同时亮起红灯！
米！
那是三千年前每个人都认识的字。
如今，五千八百万人用它呼喊一粒刚从稻壳中脱落的白米！
黎诺继续推动石碾。
乳白色米粒不断从裂开的谷壳间出现，落入黑色托盘。金黄渐渐褪去，温润白色越积越多，最后铺成浅浅一层。
筛选、去壳、称重。
可食用大米最终重量为三点一二公斤。
所有数据被逐项封存后，黎诺洗净双手，取来一只白瓷碗。
她把第一份大米装进去。
细小米粒从量杯滑落，碰在碗底，发出清脆轻响。直播弹幕仍被“米”字占满，近六千万道目光跟着那只碗移动。
黎诺捧着一碗白花花的大米，走向厨房。
她要煮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