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爱穿连衣长裙，自己要挑一套裙子，那裙子看着料子笔挺，却很容易起褶皱，一压就有痕迹。
偏偏她又是那种不注意小细节的，穿的时候就坐，穿完一扔，洗衣机里一滚就挂起来，晒得皱皱巴巴也不会熨烫。
姜世阳虽然也不会熨烫，但会取巧一点，用压平。
毕竟他又不是家庭妇女，有些事他会做也不高兴浪费时间。
熟悉她怎么样的，姜世阳就告诉她要挑另一种褶皱风格料子的，她死活不要。姜世阳就跟她科普，她皱着眉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啊”，最后买是买了，买后她没一点高兴，之后那条裙子直到离婚后被扔掉，也只穿过一次。
那之后，姜世阳就随便她了，她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现在想起以前种种，他真的越想越后悔。
主要还是后悔脑残，明明当时已经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人了，还在想着结婚后能够将她养好，事实证明劣根在此，本性难移——上学时她穿百来块一双的小白鞋，刮擦了也舍不得扔，甚至那双刮擦的小白鞋还是两人头次见面时她穿的，上面就带着刮擦痕迹，起初姜世阳以为她是很节俭的人。
毕竟也是两广农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脱离了自身桎梏，得到跃迁。
但本身品质应该养成了。
听她说自己在学校里兼职塔罗牌给人算命，一次二十，平均下来一天也有三十，所以哪怕家里给的生活费少了点也无所谓，她能养活自己。
姜世阳很感动，觉得她比自己强，就很珍惜她。
那时谈恋爱，听她说要跑步，就给她买了亚瑟士的鞋子。
当时姜世阳和第三任分手后，被坑得穷困潦倒，经济刚回暖，自己一直穿的是旧衣服，就花呗分期给买了三四百的亚瑟士，他自己脚上的鞋子还是狗女人给买的，那之前一直到离婚穿的都是第三任给送的打折新百伦。
那双亚瑟士她很珍惜，然后……
那双鞋子正面网眼稍微磨大了点，她把脏兮兮的鞋子带回来，说舍不得扔，然后一直放在家里，用要出去工作的名义，让姜世阳给她置办一身行头。
姜世阳问她要不要鸿星尔克。
她说不用现在到处都是广告的网红，就和先前一样的小牌子就行。
她说，穿到现在也就这个小牌子合脚，特别舒服。
那双新的买了之后，旧的直到离婚被扔也没碰过。
哪怕姜世阳给洗干净了。
后来还是和她第一次出问题前，那时她在海城工作，两人约好周末打电话沟通，以免感情淡了，当时上周刚因为没啥聊的沟通不愉快，这周她打电话过来，说得很积极，过来就问家里有没有在海城的亲戚，能不能帮忙。
她说，店里的大姐们都有路子，家里孩子都在海城事业单位有工作。
事实上，姜世阳爷爷的堂兄弟都是工商局局长退下来的，安排个事业单位沟通一下并不难，所以他听了之后就让她筹备考公，考上了给她个好单位。
类似的事先前也有。
老头子在易城认识本区的教育局领导，可以直接安排工作的那种，那领导说你儿媳妇考研完成直接过来就行，现在履历足够了。
末了，当时领导问是女朋友还是儿媳妇。
说还是女朋友。
领导苦口婆心说等成了儿媳妇再说。
当然，最后儿媳妇是成了，可考研一战失败。
本来姜世阳想说她在家附近找个轻松的工作，工资少点无所谓，二战，他也工作，钱足够，可她觉得不能去当服务员之类的，就要去学校教育机构，从事和自己本科相关的工作，结果去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备考。
反倒是因为，每天回家都负能量满满。
这事时间一长，因为工作也就淡了。
也因为这事，姜世阳当时心头有些机警，就让她去考公。
可她又不考公，之后也没提这事。
就说了别的事，说人家在海城怎么怎么样的，上个班都背个迪奥的。
姜世阳听着她吐槽时，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牌子，从包到衣服、帽子、裤子、鞋子，再到口红之类，当时他就怀疑了一些事。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人是典型的虚荣，由奢入俭难。
以前不想不是不想，是没资格接触，只能吃麻辣烫。
后来有姜世阳，她可以经常去吃日料手工寿司，用牌子包，涂进口润唇膏，日常都能穿上千的羊绒斗篷和羽绒服……
后来……
后来的一切和最初相遇时都变了。
唯一没变的，是她包里那支大一时自己买的口红，还有从两广地区带过来的印入骨子里的嗜螺蛳粉如命的饮食习惯。
其实姜世阳也变了心。
后来慢慢对她已经没有了爱情，有的只有责任和当女儿那样宠着。
也是从这个人身上，他才学会如何从细节看清一个人本质。
以前他不是不会，很早以前就会了。
就如很早以前，他就能一眼看准一个人的年龄。
只是走了这么一遭，脑子冷了很多。
不会再因为小别胜新婚那样小蝌蚪上头，不管不顾。
他知道人是不会变得，因为本性不会变。
说变，只是识人不明，只是——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就这么等个大路口三分钟的死亡红绿灯，他就想到了很多。
也是直到红绿灯这里，王蕤菟看着他，才沿着他刚刚说自己“啰嗦”回答。
她道：“你知道的，我不嫌啰嗦，就怕不明不白。而且我每天要忙的事比较多，很多事容易忘了，需要有人做记录提醒。嗯……类似鞋垫的事，回头可能会忘，到时候你还得像今天这样提醒我。”
“好，只要你不嫌烦。”
他认真开着车，点点头，没有在意。
理由或许很足，王蕤菟也的确不是前妻那样的人。
可这不是他可以敞开心扉肆无忌惮话痨的理由。
人是孤独的，注定很多事只能自己留着。
况且现在还在开车——
开车是个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事，他不光得注意左右和后面的车，还得判断最前面的路况，用老头子教他过红绿灯的方法，离远时红灯提速、绿灯减速，离近了绿灯提速、红灯减速，看见情况不对提前不踩油门脚放刹车上，等速度降下来的时候再踩刹车慢慢减速，看到起伏路面要减速，看到坑要闭坑。
这些东西看似是一个老司机如何平稳驾驶速度还不慢的技巧，但实际上对讨厌开车的姜世阳来说，只是被逼出来的ptSd。
他每次开车浑身就会起心理阴影，下意识进入到一种紧绷受训状态。
其实这是好事，他知道的。
前面两次车祸，都是他一个人过无人路段太轻松，结果想着剧情，思维发散，发现情况不对反应过来已来不及。
可是在刚接触车作为新手小白的那些年，虽然开车技术不好，经常挨副驾驶的老头子骂，却从来没出过问题。
挨骂的主要原因，还是刹车踩重，方向盘打得太大等。
王蕤菟静静看着，没有打搅。
她不知道这些事，但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姜世阳身上。
从刚刚说完后，她就发现姜世阳脸色莫名有些沉。
起初她还觉得是自己这种不知多少次都“一分价钱一分货，买贵的准没问题”的态度，让一向买东西会花费时间做功课寻求性价比的姜世阳所不喜，可在他说出那段啰嗦的道歉时，这才回过味来，应该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那些事他不说，她也不会问。
他愿意说，自己愿意抱着他听，就像那时他会不嫌弃地照顾一塌糊涂的自己，过后不会嫌弃，也不会取笑，反而还很真诚地关切自己一般。
想到这里她心头就软乎乎暖洋洋的。
真正这么真心实意对自己的异性也就这么一个。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图钱，可如今相处下来足以证明不是。
如果图钱，那为了钱也是“我可以忍”的态度，而不是平静，从容，镇定地处理狼藉，细心，小心，耐心地照料自己。
花钱只要照顾到位就行，哪里需要这样？
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这样认真专注、特别稳定的人。
好歹她也是白手起家的老板，两条腿和三条腿的男人都见过，这样乍看平凡普通，甚至脑袋略低垂眸就放入人海找不到的人，却是最特别的。
特别到她看这个人感觉什么样，内在就什么样。
真真实实，完完本本，内外几乎如一的通透，坦然到不用多去琢磨。
虽说前面也闹过误会。
可也正因为那误会，她才更清晰认识到了这人，相信这人。
车子开到文创园区，似乎有点晚，车子有点多，只能找个停车位插进去，这种倒车入库姜世阳已经能够做到了，但没太大自信。
他怕一边大一边小，不容易下来，就让虎妞先拿东西去办公室。
王蕤菟拿过自己的包和姜世阳厚重的电脑包下了车往前走。
姜世阳吭哧吭哧花了五分钟才停好车。
下车后，额头都出汗了。
十几年的驾照，一个倒车入库这副死德性，姜世阳臊得慌。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虎妞那噙着笑的目光。
太近了，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是什么意思，只能看到倒映满自己的眼眸。
……
偏偏她又是那种不注意小细节的，穿的时候就坐，穿完一扔，洗衣机里一滚就挂起来，晒得皱皱巴巴也不会熨烫。
姜世阳虽然也不会熨烫，但会取巧一点，用压平。
毕竟他又不是家庭妇女，有些事他会做也不高兴浪费时间。
熟悉她怎么样的，姜世阳就告诉她要挑另一种褶皱风格料子的，她死活不要。姜世阳就跟她科普，她皱着眉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啊”，最后买是买了，买后她没一点高兴，之后那条裙子直到离婚后被扔掉，也只穿过一次。
那之后，姜世阳就随便她了，她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现在想起以前种种，他真的越想越后悔。
主要还是后悔脑残，明明当时已经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人了，还在想着结婚后能够将她养好，事实证明劣根在此，本性难移——上学时她穿百来块一双的小白鞋，刮擦了也舍不得扔，甚至那双刮擦的小白鞋还是两人头次见面时她穿的，上面就带着刮擦痕迹，起初姜世阳以为她是很节俭的人。
毕竟也是两广农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脱离了自身桎梏，得到跃迁。
但本身品质应该养成了。
听她说自己在学校里兼职塔罗牌给人算命，一次二十，平均下来一天也有三十，所以哪怕家里给的生活费少了点也无所谓，她能养活自己。
姜世阳很感动，觉得她比自己强，就很珍惜她。
那时谈恋爱，听她说要跑步，就给她买了亚瑟士的鞋子。
当时姜世阳和第三任分手后，被坑得穷困潦倒，经济刚回暖，自己一直穿的是旧衣服，就花呗分期给买了三四百的亚瑟士，他自己脚上的鞋子还是狗女人给买的，那之前一直到离婚穿的都是第三任给送的打折新百伦。
那双亚瑟士她很珍惜，然后……
那双鞋子正面网眼稍微磨大了点，她把脏兮兮的鞋子带回来，说舍不得扔，然后一直放在家里，用要出去工作的名义，让姜世阳给她置办一身行头。
姜世阳问她要不要鸿星尔克。
她说不用现在到处都是广告的网红，就和先前一样的小牌子就行。
她说，穿到现在也就这个小牌子合脚，特别舒服。
那双新的买了之后，旧的直到离婚被扔也没碰过。
哪怕姜世阳给洗干净了。
后来还是和她第一次出问题前，那时她在海城工作，两人约好周末打电话沟通，以免感情淡了，当时上周刚因为没啥聊的沟通不愉快，这周她打电话过来，说得很积极，过来就问家里有没有在海城的亲戚，能不能帮忙。
她说，店里的大姐们都有路子，家里孩子都在海城事业单位有工作。
事实上，姜世阳爷爷的堂兄弟都是工商局局长退下来的，安排个事业单位沟通一下并不难，所以他听了之后就让她筹备考公，考上了给她个好单位。
类似的事先前也有。
老头子在易城认识本区的教育局领导，可以直接安排工作的那种，那领导说你儿媳妇考研完成直接过来就行，现在履历足够了。
末了，当时领导问是女朋友还是儿媳妇。
说还是女朋友。
领导苦口婆心说等成了儿媳妇再说。
当然，最后儿媳妇是成了，可考研一战失败。
本来姜世阳想说她在家附近找个轻松的工作，工资少点无所谓，二战，他也工作，钱足够，可她觉得不能去当服务员之类的，就要去学校教育机构，从事和自己本科相关的工作，结果去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备考。
反倒是因为，每天回家都负能量满满。
这事时间一长，因为工作也就淡了。
也因为这事，姜世阳当时心头有些机警，就让她去考公。
可她又不考公，之后也没提这事。
就说了别的事，说人家在海城怎么怎么样的，上个班都背个迪奥的。
姜世阳听着她吐槽时，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牌子，从包到衣服、帽子、裤子、鞋子，再到口红之类，当时他就怀疑了一些事。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人是典型的虚荣，由奢入俭难。
以前不想不是不想，是没资格接触，只能吃麻辣烫。
后来有姜世阳，她可以经常去吃日料手工寿司，用牌子包，涂进口润唇膏，日常都能穿上千的羊绒斗篷和羽绒服……
后来……
后来的一切和最初相遇时都变了。
唯一没变的，是她包里那支大一时自己买的口红，还有从两广地区带过来的印入骨子里的嗜螺蛳粉如命的饮食习惯。
其实姜世阳也变了心。
后来慢慢对她已经没有了爱情，有的只有责任和当女儿那样宠着。
也是从这个人身上，他才学会如何从细节看清一个人本质。
以前他不是不会，很早以前就会了。
就如很早以前，他就能一眼看准一个人的年龄。
只是走了这么一遭，脑子冷了很多。
不会再因为小别胜新婚那样小蝌蚪上头，不管不顾。
他知道人是不会变得，因为本性不会变。
说变，只是识人不明，只是——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就这么等个大路口三分钟的死亡红绿灯，他就想到了很多。
也是直到红绿灯这里，王蕤菟看着他，才沿着他刚刚说自己“啰嗦”回答。
她道：“你知道的，我不嫌啰嗦，就怕不明不白。而且我每天要忙的事比较多，很多事容易忘了，需要有人做记录提醒。嗯……类似鞋垫的事，回头可能会忘，到时候你还得像今天这样提醒我。”
“好，只要你不嫌烦。”
他认真开着车，点点头，没有在意。
理由或许很足，王蕤菟也的确不是前妻那样的人。
可这不是他可以敞开心扉肆无忌惮话痨的理由。
人是孤独的，注定很多事只能自己留着。
况且现在还在开车——
开车是个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事，他不光得注意左右和后面的车，还得判断最前面的路况，用老头子教他过红绿灯的方法，离远时红灯提速、绿灯减速，离近了绿灯提速、红灯减速，看见情况不对提前不踩油门脚放刹车上，等速度降下来的时候再踩刹车慢慢减速，看到起伏路面要减速，看到坑要闭坑。
这些东西看似是一个老司机如何平稳驾驶速度还不慢的技巧，但实际上对讨厌开车的姜世阳来说，只是被逼出来的ptSd。
他每次开车浑身就会起心理阴影，下意识进入到一种紧绷受训状态。
其实这是好事，他知道的。
前面两次车祸，都是他一个人过无人路段太轻松，结果想着剧情，思维发散，发现情况不对反应过来已来不及。
可是在刚接触车作为新手小白的那些年，虽然开车技术不好，经常挨副驾驶的老头子骂，却从来没出过问题。
挨骂的主要原因，还是刹车踩重，方向盘打得太大等。
王蕤菟静静看着，没有打搅。
她不知道这些事，但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姜世阳身上。
从刚刚说完后，她就发现姜世阳脸色莫名有些沉。
起初她还觉得是自己这种不知多少次都“一分价钱一分货，买贵的准没问题”的态度，让一向买东西会花费时间做功课寻求性价比的姜世阳所不喜，可在他说出那段啰嗦的道歉时，这才回过味来，应该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那些事他不说，她也不会问。
他愿意说，自己愿意抱着他听，就像那时他会不嫌弃地照顾一塌糊涂的自己，过后不会嫌弃，也不会取笑，反而还很真诚地关切自己一般。
想到这里她心头就软乎乎暖洋洋的。
真正这么真心实意对自己的异性也就这么一个。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图钱，可如今相处下来足以证明不是。
如果图钱，那为了钱也是“我可以忍”的态度，而不是平静，从容，镇定地处理狼藉，细心，小心，耐心地照料自己。
花钱只要照顾到位就行，哪里需要这样？
只能说明他本身就是一个这样认真专注、特别稳定的人。
好歹她也是白手起家的老板，两条腿和三条腿的男人都见过，这样乍看平凡普通，甚至脑袋略低垂眸就放入人海找不到的人，却是最特别的。
特别到她看这个人感觉什么样，内在就什么样。
真真实实，完完本本，内外几乎如一的通透，坦然到不用多去琢磨。
虽说前面也闹过误会。
可也正因为那误会，她才更清晰认识到了这人，相信这人。
车子开到文创园区，似乎有点晚，车子有点多，只能找个停车位插进去，这种倒车入库姜世阳已经能够做到了，但没太大自信。
他怕一边大一边小，不容易下来，就让虎妞先拿东西去办公室。
王蕤菟拿过自己的包和姜世阳厚重的电脑包下了车往前走。
姜世阳吭哧吭哧花了五分钟才停好车。
下车后，额头都出汗了。
十几年的驾照，一个倒车入库这副死德性，姜世阳臊得慌。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虎妞那噙着笑的目光。
太近了，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是什么意思，只能看到倒映满自己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