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哈哈哈哈……”

    快中午的时候,副总办的门打开,卓问隽伸了个懒腰,把优盘拿出来挂脖子上,这才去拿准备的午饭热一热,恰好撞上了罗澜。

    罗澜的眼圈有点红,不仔细看看不清,因为她补妆了。

    用浓妆遮盖了一下。

    浓妆,能让贞子看起来都像是七仙女下凡,让她更是看起来无瑕,而那一点点红着的眼圈,在妆容衬托下,更多了一分妩媚。

    “卓妞,姜老师呢?”

    “老姜他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专门去买个什么东西……”

    罗澜应了声,眼神有些失落,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中午到了,全公司停止工作,开始吃午饭。

    各种饭菜味道在飘荡。

    罗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躺靠在老板椅上,两眼茫然。

    早上来得早,要和姜世阳商量下“怡学”项目的细节,还有就是现在这个软件的分区运用——不能只设计包装盒吧,还有家装呢,服装呢,等等,但她只能说不愧是“谢星含谢神”,她以设计师角度能够考虑到的东西,姜世阳全考虑到了,她没考虑到的,姜世阳也早已写进了软件训练的规划流程。

    比如说同一个青铜纹,可以有拓印,石刻,玉雕,金属铸造,纸刻等不同方式,还有圆雕,镂空,浮雕等不同技法,以及自由搭配不同颜色,不同线条等等,可以形成数千种具体方案——这还只是其中之一。

    这让她真的惊叹于“谢神”的能力。

    她也看出来了,这种能力就是一种天赋——有些人就是有天赋,而谢神的天赋就是站在这个行当相当顶点的存在,虽然他说他不爱设计,对设计毫无兴趣,但他后天自学各种东西,也自然而然地让这种天赋得到了爆发式成长。

    这既是天赋,也是努力。

    如果说学历真的能决定一切,那谢神这样的存在就打了太多人的脸。

    可她没想到就这几句惊叹,因为要保密,结果引出了张晟韬这些话。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堵得慌。

    又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她心里头就莫名委屈。

    她实在不知道找谁诉苦,又好像找谁都不适合,就想着找姜世阳说几句吧,不是因为偶像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关系好,只是觉得他是过来人,结过婚也离过婚,对于这种关系和矛盾应该能够理解的……

    结果姜世阳也不在。

    一早上情绪的激动,加上还要集中精力工作,加上没有吃饭,此刻放松下来,她只觉疲惫不堪,整个人已经燃烧殆尽……

    笃笃。

    敲门声将她思绪拉回,但是她没什么力气了。

    “门没关,进来吧。”她道。

    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就是在提醒你,该吃午饭了。听说你没带饭,我去买了点下午点心,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顺带给你买了点。也不能为了减肥什么都不吃吧,垫垫肚子,下午还得继续呢。五彩斑斓黑的甲方,我是应付不过来,没这个能力,你这公司顶梁柱可不能倒了。”

    罗澜落下有些茫然的眼睛,就见姜世阳已经走到跟前,将塑料袋放桌上。

    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他一一介绍。

    这是青杏面包,那个是菠萝油包,还有芝士雪芙烤面包,最后这个是酸激灵。

    “这个酸激灵是零食,心情不好的时候吃,效果特别好。”姜世阳介绍完后笑着道:“你这个老板努努力啊,争取明年让我们每个人都开上法拉利。”

    这话落下,罗澜也勉强扯出一丝笑。

    只是姜世阳没有停留,说完就回隔壁副总办吃饭了。

    “酸激灵……”她拆开来,拿起一个吃。

    东西不大,像是妙脆角,一小袋好多个。

    她拿出来吃一个,顷刻间五官皱在一起,整个人身子扭来扭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酸得都快变异了,酸得灵魂都在拼命往胃里缩。

    尤其是这东西还加了动物奶油之类的。

    这让东西咬碎后哪怕是赶紧咽,那酸的痕迹都一路沿着咽喉顺着食道往下,都能感觉到那道清晰的酸痕。

    好一会儿,这酸劲才算过去。

    她整个人也松了口气,一个劲咽口水,浑身出了层细密的汗。

    正要说这是什么鬼东西死,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洗过了一遍似的,一早上带来的各种疲倦、空乏、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心情也一下好了不少,她觉得……又有干劲了。

    当下胃口大增,三个面包被她一扫而光。

    每个味道都不一样,各有特色,但她觉得最好吃也自有特色的,还是青杏面包,这是一种非常绵密细腻的湿面包,浓浓麦香中面带着自然发酵的酸和一点点甜,配合着这特别清新自然的青杏味,吃起来异常舒服……

    有点像是在喝浓厚的青杏味啤酒。

    一下午,张晟韬并未回来,算是旷工。

    不过这无所谓,他哪怕被开除也是公司股东。

    所有人努力干活,拿单子的利润,他不干活也有一份。

    当下班时间到,罗澜把老设计师们加姜世阳、卓问隽几个一起,开了个小会,内容也很简单,还是先前的单子。

    这些客户似乎铁了心要卡着。

    要不是因为合同里有“理由不充分、不合理,乙方可拒绝”这一条在,他们丝毫不怀疑甲方会不接电话,直接等着合同赔付。

    “明天是最后一天……”罗澜道:“要是明天还没过,就只能放弃。”

    “放弃也不要紧,冯律这边已经在走渠道了,目前情况是顶多不赚单子的钱,但是这段时间,我们那么多人的努力,这个……成本是亏的。”其余人不说话,毕竟这种事他们都是员工,能说话的也就是股东代表的姜世阳了。

    “那……明天大伙儿再试最后一次,怎么样?”罗澜不是问别人,她是老板,直接做决定就行,所以她问的人肯定是对事情有影响的。

    就比如说这位替她一起扛责任的股东代表。

    姜世阳想了想道:“我觉得场内努力可以缓缓了——大家被这事折腾这么久,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事。这两天的情况,我也一直在关注。甲方那边换着人来给说法挑刺,我们可以看作是未来要面对的不同甲方,就当提前预演。打不死的,只能令咱们更强,这也算收获了一批经验。另外,这次事情是公司决策层失误,损失不该大家来承担,但是公司也没赚到钱,大家体量一下。作为补偿,这次事情结束后,带大家去公费大餐团建,仅限在座付出努力的各位,时间就在周末,之所以这么定,是因为大家可以携带家里人。大家背后都有家庭,这些事推进不了,虽然困扰的是大家,但实际影响的是各位背后的家庭。这次团建,也是罗总不好意思,算是向大家道歉,想来就来,全凭自愿。罗总对吧?”

    罗澜愣了愣,有些僵硬地点点头道:“这次是我莽撞了……”

    姜世阳接着道:“明天大家尽最后一次场内努力,我们会把单子的战略重心放到场外,尽法律、商谈、人脉之类的上努力。请罗总补充一下吧。”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潜台词就是要散会了。

    最后这句话,主导权就是交还给了罗澜。

    罗澜也没什么要说的,随意说了几句后就散会了,唯独让姜世阳留下。

    等人走光后,罗澜将门锁上,示意姜世阳和她坐到茶几前聊。

    “姜老师觉得这个团建要怎么弄?”

    姜世阳看着她有些没表情的脸,笑了笑:“罗总,忘了跟您说了,团建的经费我已经问承星申请,并得到了批复。但是如何团建,说实话……我不喜欢团建,所以不太会弄这个,这事儿还得您来烦心。”

    罗澜一怔。

    其实团建的事她不知道,是姜世阳临时决定的,用她的名义。

    虽然钱不算什么,哪怕公司破产了,她还是能拿出来一点的。

    可这对她这个老板来说,就等于是被胁迫了,颇为不舒服。

    尤其还说胁迫掏钱——她这农村里出来的姑娘,当老板大气不假,可这不意味着她平日里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相反,她自己一直抠抠缩缩的,毕竟农村里什么经济环境,这环境里长大,很多事都培养出了潜意识。

    所以这胁迫她出钱,让她颇为膈应。

    她能压下脾气,也是因为有错在她,她认,毕竟是她被人抓了把柄。

    可到头来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一时间她心里既感动又惭愧。

    “姜老师——谢谢。”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嘴唇翕动半天,吐出五个字。

    姜世阳平静看着她道:“你啊,也算是受害者,这几天也被折腾坏了吧?看你嗓音成这样,我都有点心疼了。结束后,也松弛一下。当老板风光,最不好的就是这点,不管怎么样也必须风光。所以这事你真的是打落牙也得往肚子里吞,真是为难你了。慢慢来吧,潮起潮落常有的事,别太放心上——向前看。”

    低沉沙哑的音色,柔软的语气,平静的声音,伴随着这段绵绵的话入耳,也同时入了心,一时憋屈、委屈、难受,齐齐蹿上心头……

    罗澜捂着脸低下头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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