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件事我有些冲动了,等我忙完吧……忙完了,我们好好聊聊,你……你等我。”王蕤菟吃好了饭对出来打招呼的姜世阳说道。

    姜世阳点点头,平静温和地看着她道:“你别焦急,静下心,事情一步一步来做。我没有怪你,毕竟这事对你伤害确实不小。不过你能直接说开,我就很高兴,咱们这么一合计,误会解除,也就没了芥蒂。”

    “嗯嗯嗯,我去忙……”王蕤菟一听这话心里更虚了。

    她吃好饭去了书房,姜世阳则从书房挪去了客卧,怕打搅她。

    但他端着电脑离开的样子,忽然让王蕤菟心虚变成了害怕,觉得有什么要跑了似的,她想喊住,可又没有这个底气。

    只能咬咬牙,沉入工作之中。

    可坐下后又沉不下心,有些乱糟糟的,总觉得少了什么心有点飘,不安定,又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的。

    好会儿,她拿出手机,在朋友圈推荐了这部短剧。

    文案很直接简单:好剧,欲罢不能,编剧谢星含是我朋友,大家支持下。

    发出后,点赞评论很快就几十个,随着时间很快过百。

    安守阳也看到了,立刻点赞转发,文案还是那个文案。

    她还不知道短剧的事,其实先前追过一阵,但后来千篇一律,腻了,现在这个竟然是姜哥写的,她转发完后就点开来看。

    本来只是想友情支持一下的,可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很快,从不看短剧的霍然也看到了安守阳的朋友圈。

    起初没有在意,但在看到“谢星含”三字时,愣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如法炮制地点赞转发,点开来看。

    同样在看的还有云海月,牧宁,花楼,辛辞,安家人,以及……兰瑕书。

    因为工作和影视几乎绑定,兰瑕书对于影视这块很敏感,一直保持高度关注,所以当一部短剧默默无闻地杀上总榜时,她就点开来看了。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片名下“谢星含”三字。

    起初还以为看错了,在查了查发行地后,完全确认是谁。

    正式看之前见到这个,她忽然有点紧张和害怕了。

    短剧,其实是一个比较低端的东西,她还真有点看不上。

    她觉得谢星含沾染这个是堕落了,可想到他这些年的起伏,又觉得有点高兴,毕竟这块儿要是能出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归有个出路。

    最近几年这块儿特别不景气,有个出路就行。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但她更害怕,姜世阳写出来的东西也跟着下沉市场降调。

    一个她心里有着文学大师潜力、靠着自己从底层挣扎着往上,曾经差一点就能在国京圈发光发热的存在,她害怕他泯然众人,做出随大流庸俗的东西。

    做好十足心理准备,这才有点视死如归般点开。

    如果别人在这里看到兰瑕书这样,一定会觉得这人有精神病。

    看个剧而已,至于这样么?

    当然,兰瑕书一切不安,都在第一集开始后烟消云散。

    她甚至都无暇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然沉浸在剧情之中。

    不知不觉间,剧情已经来到了收费环节。

    她没有付钱,规矩她懂,就算她愿意给这部剧刷一百万,也不会有一分钱到姜世阳手中,以这东西的质量,名声足够了,也不需要她顶。

    眼下,她是既高兴又难过,患得患失有些严重。

    高兴的是,谢星含竟然开始做这种商业案了。

    难过的也是这个。

    以前谢星含的东西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为金钱的讨好,为读者的妥协,有的只是在叙述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喜怒哀乐让读者自己体验,他写“男孩喜欢女孩”,不会直接用“他爱她”这种直给的描述,用的都是男孩如何做,女孩如何做,也正因如此,读者主动代入,往往会以为女孩拒绝是不喜欢,男孩沉默是伤心,一直到随着剧情推进,读者才会发现,女孩拒绝只是因为无法负责,男孩沉默则是不想女孩难堪,这样的故事读完后总会留下深深的印记。

    可这种商业案,就是为了讨好观众,或者说就是为了一波爽存在的。

    很多东西直给,不需要过脑,就是快餐。

    包括这份商业案,明显还有着谢星含一如既往的风格,但已为商业妥协。

    不然,真按照他风格写,文字上或许会很好,但拍摄起来就没爆发。

    “你唉声叹气干嘛,是付不起几十块钱吗?”

    声音响起,兰瑕书吓一跳。

    侧头看去,只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旁边。

    “安庭韫大小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她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

    这被叫安庭韫的姑娘翻了个白眼:“我这次可没蹑手蹑脚,你自己盯着看没发现,还怪我……你赶快付钱啊。”

    “不付,你也不要付。”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什么霸道总裁,嗯?”

    “付了人家编剧也拿不到一分钱……”

    兰瑕书无奈说道,说完顿了顿,和安庭韫四目相对。

    安庭韫有些意味深长道:“难怪你刚刚这副样子,弄了半天,这个编剧是你老相好啊,我说呢,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呢。”

    “没有,也不是,就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真的吗?我不信。”

    “爱信不信,不信滚。”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信了。”安庭韫顿了顿,眼神露出戏谑道:“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跟人家打电话,那样子简直是偷穿了品如的衣服……本来还以为是个暴发户富二代呢,没想到还是个有点本事的,快点快点。”

    对于这位大小姐,兰瑕书是真没办法。

    只能拿出手机,找出一些照片。

    “长得还行吧,你啥时候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

    “人家暂时可不会来国京。”

    相较于国京温暖寒夜,易城这里就有点冰冷了。

    “王总,你看看财务——”

    办公室里,王蕤菟接过会计递来的报表,扫了眼,脸冷得发臭。

    受那部短剧影响,公司原本推出去的剧也流量下滑,收益减弱。

    这减的不是一星半点。

    毕竟原来公司的很多剧,其实都是按照流行的套路来的。

    突然杀出这么个标新立异高品质的东西,大家自然不愿意吃屎了。

    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合作方也靠向了锡溪里直播这边。

    这段时间都是在支出,再这么下去,别说底案的启动资金不够,整个公司的运营都要出问题,尤其是一些对外宣和制作渠道,这些本来都是松散型合作,谁有活就找谁,锡西里直播这里一下翻身仗,他们这段时间又没有单子给到人家,回头这些人肯定都会找过去。

    此消彼长,这对公司的情况很不好。

    公司的问题,本质都是钱的问题。

    王蕤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能熬了。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和姜世阳通过气,她就明白,这东西是烧钱赚吆喝,后面也许会有更多作品出来,但质量必然不可能和这一部比肩,这部东西不可能出续作,姜世阳也不可能再给他们写下去,他们唯一能用的就是这一波名头,挽回颓势,接下来继续搞先前的那个。

    她要做的就是熬过这一波风头。

    目前最怕的事,其实是资金链断裂。

    这个公司能够开到现在,除了依靠沈姐的投资外,其实中间也经历不少风雨,沈姐投资都是后话,挺过那些风雨都是银行贷款。

    这些贷款,现在还没还完。

    想要再借,估计以公司目前体量和处境,评估也很难过。

    她自己手里有钱,可这点钱只能熬过,就怕在蛰伏的时候,吴颖这帮人又利用优势搞些幺蛾子,那这只会债上背债。

    “还真是难兄难弟……”

    她突然有些自嘲。

    前些天兰瑕书回去,也是因为公司出问题。

    如果不是资金和法律方面的大问题,她完全不用回去。

    云海月就更别说了,整个易城又一下盘了五间门面,自己还搞了个厂房,她这人其实小打小闹,有些韧性,不会去问银行借贷,也不会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蛋糕店、酒坊之类的,都是她兴趣爱好的延伸,没有野心。

    现在手里估计也没多少闲钱。

    就这样,几天下来,她东奔西跑,各处忙活,暂时维稳局面。

    早上一如既往地吃早饭,带午饭,到了晚上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但不管在外有没有吃,桌上都会有热菜热饭,随便把衣服怎么扔,回头都会干干净净洗好归纳起来,家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这些天,每天就这么匆匆来匆匆去,和姜世阳打照面都没多少次,可每次回到家,安全感就会涌上来,疲惫紧绷的全身就会自然而然松懈。

    就是有点看不到某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繁忙的工作,也让她没时间多想。

    这天,就在她想还要到谁那里去看一看,试着借下钱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赵毅明走了进来,他目光看过来道:“王总,最近公司是不是资金有些紧张?”

    王蕤菟面色平静,吐着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你,听谁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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